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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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玲瓏,院中並未栽植樹木,遍地青草小花,屋子裏的擺設極其樸實簡潔,中間席地矮榻上,側臥窈窕背影,窄袖寬帶胡服,艷麗的絳紫色,垂髻如雲斜落枕邊。

琉熙悄悄走近,坐在榻側,如玉纖指撫過臥者鬢角,柔聲輕喚,“娘親。”

胡服女子沈睡中倏然一顫,反身坐起,緊緊扣住琉熙雙手,好似只要她一個松手,女兒便會飛走一般,“熙兒回來了?”

琉熙靠進她的懷裏,額發輕輕婆娑著母親的下巴,“娘親,我回來了。”

“你這女子,野得沒邊了。人家黛姬倒是每兩三日都來向我學舞,你卻瘋瘋癲癲要跑去什麽雲夢山學劍。哪裏還像一個女子?都是你父親嬌慣你!”母親心滿意足看著眼前的孩子,口中卻是言不由衷的責怪。

琉熙又撒嬌地撲回母親懷裏,“熙兒剛回來,娘親就罵我,也不怕我從此跑了,再也不回來看您。”說著,輕輕拭去母親眼角擠出的淚珠,如剛剛出生的小羊般依偎在母親的身邊。

李夫人笑看懷裏的幼女,目光掃過門內頎長身影,原以為是跟隨而來的李玦,這時才看分明,卻是一個翩然如玉的陌生男子,“這位是?”

琉熙笑答,“這是我師兄子澶。”說著,湊到母親耳邊低聲又說,“娘親,我要嫁他。”

李夫人先是驚訝,再現欣喜,待細細打量子澶後,眼裏清晰可見的,便是讚許了。她不由深深點了點頭,連帶著耳上玉珰也隨之前後蕩漾。

子澶斂袖深揖,“拜見李夫人。”

李夫人擡眼笑看他,俯在女兒耳畔戲謔道,“我看不錯。”

琉熙俏皮眨眼挑眉,答道,“我也覺得不錯。”

子澶靜靜立在門內,一臉溫良恭儉,任君品評的模樣,引得琉熙母女不禁相攜低笑。門外胡服侍女低眉垂手進來,一欠身,稟道,“夫人,外面隨翁主回來的小侍者問,今夜他要宿在何處。”

琉熙這才想起,一陣忙亂,竟是忽略了木子,恐怕這會他早惱了,待會指不定又要怎麽作弄回去才肯罷休,連忙吩咐婢女,“他不是侍者,是我師弟,你去領他進來。”

“是。”

李夫人拉了琉熙的手,下榻穿鞋,走上院中的青草地,“今日你父親要去宮中赴宴,晚上我們就在這地上鋪一張竹席,前幾日過九月九,家裏釀的菊花酒正巧還沒喝完。今天月圓,我們正好喝酒賞月。”

琉熙眼角忍不住偷覷子澶,笑道,“今晚木子可要盡興了,他最貪杯。”

不一會兒,婢女便將木子領進小院來,另有兩名侍者鋪席置案,準備酒菜。

其間,宮中來了宦者,說道李牧議事耽擱,來不及回府更衣,讓李玦備了冠服送進宮去。李玦也即匆匆入宮赴宴去了。

府中獨留四人,對月品酒,閑話家常。

木子向來貪杯,佳釀當前,豈肯輕易放過,不多時,便喝多了。雙眼微醺,面帶暈紅,找了塊草地仰頭便倒,指著天上的圓月嚷道,“師姐師姐,你快看,今天居然有兩個月亮。”

一旁的三人笑得直揉肚子,琉熙調笑他道,“才兩個呀?師姐覺得,今晚木子怎麽也能看出四五個月亮來。”

木子醉眼迷蒙,歪了嘴,舌頭都喝大了,指著琉熙責備,“師姐,你笑話我!看我下次怎麽作弄你!哦,現在不能作弄你了,你是我師母了。唉,師父肯定要給你撐腰。”

說完,又指著子澶說道,“師父,女人都好可怕,看著一個比一個美,阿璃姐姐美,師姐更美。可一變臉,比老虎還嚇人……那個什麽……”只聽得他口齒愈來愈不清晰,不久,便成了自言自語的呢喃,又過了一會了,便只剩下甜美的鼾聲了。

月華移過中天,夜涼漸起。

琉熙叫了侍者,將爛醉的木子背起,親自提燈引路,送子澶回了客館,才又返回母親居住的小院,自己睡下。

因是夜裏飲了酒,雖說不曾有醉意,但卻也一夜好眠,再醒時,窗外已是秋陽明媚,日上三竿。

李夫人嘴角蘊笑,靜坐榻邊,饜足地低頭凝視熟睡的女兒,見她醒了,溫存伸出手來,拉她起身。

“醒了?”李夫人遞過婢女端來的漱具,照顧琉熙梳洗。

“子澶和木子起來了沒有?”琉熙梳洗完畢,忍不住問道。

李夫人禁不住側頭一笑,“早起來了,子澶正在書房見你父親。”

“見父親?”琉熙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是啊,今日一早你父親就遣人叫他,兩人在書房也不知是說些什麽,到現在還未出來。”李夫人端過婢女手中托盤,剛欲拉過琉熙用飯,再回頭時,見女兒早已跑出院門,不由只得搖頭輕笑。

琉熙習武,腳步輕快,一路小跑,不過片刻,便已穿亭過園,到了李牧書房廊下。

庭前桂樹金黃壓枝,微風吹落花絮,紛紛揚揚,灑落一地細碎芳香。婢女衣帶飄飛,靜默而立。

琉熙放輕了腳步,悄悄步至窗前,隔著門廡偷覷室內,卻是聽不清一絲響動。她只覺五臟六腑盡皆提起,撲簌簌似要從口中蹦出來。

她全神貫註側耳傾聽,卻失了眼前清明,忽而身前一暗,慌亂擡頭,卻正遇上李玦青袍衣襟,兄長柔聲細語悠然響起,“熙兒為什麽不進去。”

一語驚起廊下屋內三人,琉熙霎時緋紅了雙頰,眼中蘊怒,瞪向長兄。惡毒眼神由不及收回,便見子澶迎了出來,雲淡天高笑意猶掛唇畔,臉上又多了幾許喜悅與得意。

琉熙驀地看得失了神,子澶便如一塊不染塵埃的玉璧,生離死別,殺伐決斷,似乎都勾不起他臉上絲毫世俗情緒,然而此刻,那裏卻分明沾染了人間煙火。

“父親答應了。”他笑著向她伸出手來。

琉熙遞去素手,與他相握,猶未明白他話中淺白的意思,只是木木呆望,半晌,才猛然擡頭,問道,“你說什麽?”

子澶重覆,“我說,父親答應了。答應我們的婚事。”

琉熙喜極,撒開緊握他的手,飛奔進屋,迷蒙見一人影,倒頭就拜,“謝謝爹爹。”

蒼勁力道通過厚實手掌傳來,再擡眸,便是父親魁偉身形慈祥笑臉,“熙兒。”

李玦與子澶比肩而入,臉上欣慰笑意酷似李牧,“父親的意思是,待到明年元月過後,便給你們辦婚事。”

“明年?”琉熙心裏隱隱一絲不安,前世,她也是明年初春出嫁,只不過,嫁的是趙國公子趙遷。

李玦與李牧相視而笑,戲謔道,“果然女大不中留,熙兒等不及了。”

琉熙剛欲出言解釋,可腦中念頭轉過,想到若能趁早把婚事辦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便只低眉順眼嬌笑不語。

李牧輕拍她的肩背,拉她跪坐到身旁,安慰她道,“公子明年元月要娶黛姬為側室,父親奉王命主理婚事,總要忙完了公子的婚事,才好給熙兒操辦。”

琉熙耳畔轟然巨響,頭頂如巨石壓上,顯出慌亂神色。

李玦似乎會錯了意思,解釋道,“昨日宮中宴席上黛姬起舞,為王上和公子助興,公子青眼有加,今天早上王上便下了王令,賜黛姬為公子側室。”

一瞬恍惚過後,琉熙如釋重負,原來命運一直都在人的手中,一切的不幸皆可以改變。

雖說公子遷非是良人,他的母親就出身卑微,只不過是邯鄲城中的一名樂伎,公子遷本人也只沈溺於歌舞曲樂,不思家國危亡,然而,前世裏,他對琉熙卻是百般寵愛,視若珍寶。若是此生,他也能如此對待黛姬,對黛姬而言,總好過流亡秦國,客死他鄉。

琉熙深深噓出一口長氣,既然她的命運已經改變,黛姬的命運也可以改變,那麽趙國的命運,當然就更可以改變。

父親不必戰死,邯鄲不用浴血,……

眼前仿若出現了晨曦中的第一道陽光,金色耀眼,點亮墨色天地,也照進她的深心,她目中跳燃希望的火花,紅日有落有升,她的人生也該如此,雖是曾經落下,但卻終會升起……

16

16、奈何春歸無覓處 ...

作者有話要說:旺旺,偶不素某春,偶素存稿箱。

某春又去面試了。關於上次偶說這貨——驕奢淫逸,好吃懶做,貪得無厭,見錢眼開。這貨表示,她一點不生氣,因為這位大人根本沒覺得這算啥子缺點……

好吧,各位親,乃們覺得不算缺點就給這貨收藏吧!如果覺得算缺點,就給這貨評論吧!——存稿箱

秋雨一陣一陣過去,朔風吹落書房廊下最後一片金黃葉子,吹枯小院草地上各色鮮艷花朵。

琉熙習武,並不畏寒,每到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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