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你眼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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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消失，神奇的歸來。雕像在那天晚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了。
鰻魚管家的心頭大石終於落下，可以好好的睡一覺。只是他也睡不了多安穩，因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時常會折回來看一看，甚至是花園鎖了以後也不敢掉以輕心。
在失蹤事件之後，海王宮殿迎來了每月例行的大掃除，這裏每半個月一次就會徹底大掃除一次，魚女仆們不僅要做日常所作的打掃整個宮殿，換洗臥具，還要為每個房間插上公主們自己栽種的花。
祖母房間裏的花瓶是所有房間裏最好看的，很多都是沈船裏面的人類花瓶。值得一說的是擺在窗臺上的透明的花瓶，那是托魚差去很遠的地方帶過來的，真正與環境融為一色的透明，插在裏面的花好像就長在窗邊一樣,有著別具一格的美感。
魚女仆們拿著精心挑選的花朵，一朵朵小心地插進花瓶。
新來的魚女仆將黃花插進透明瓶子，被旁邊的魚女仆看見，抽了出來：
“剛剛才說過，大部分的花瓶都可以隨便插，唯獨透明的花瓶，那是安希祖母專門留給艾莉兒公主的，艾莉兒公主做事情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放心其他人，她的花每次都是自己插。”
說到就到，不過這次不是艾莉兒公主捧著她的花束進來，是一個人類。
大部分的魚女仆們都很驚訝，前一段日子，她們雖然有聽說宮殿裏來了一個人類，但是從沒有當面見過。
“大家好。”
蘇友善地與她們打招呼，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日子又一段日子，但她對來到這個宮殿還覺像做夢，相比類人的人魚們，魚類蝦類已經對她釋放善意，她偶爾會可笑地想，見到這麽一群可愛的海生動物，回去怎麽辦，魚和蝦是否還吃得下。
“竟然不是尾巴。”有一個魚女仆好像十分害怕，躲得遠遠的。
“有這麽可怕嗎？”
蘇想，比起腿來，是尾巴更嚇人吧。
有膽子比較大的魚女仆，躍躍欲試地問：“可以摸一摸嗎？”
蘇笑了，點點頭。
整個過程其實可以說得上是人魚與人類劃時代的肢體接觸，不幸的是因為情緒太激動，那位的魚女仆力道沒控制住，變成了狠狠一巴掌與兇猛死掐，疼得蘇想死。
更可怕的是有了這樣的不良示範，其他魚女仆都開始摩拳擦掌。
“都圍著幹嘛？不做事了啊？”剛進來的女仆長發飆。
魚女仆們“唉”地一聲散開，蘇慶幸地逃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插起花。
“公主呢？”女仆長走到蘇的身邊，她見過這個人類，在艾莉兒公主的用餐時間。
“要插的花很多，艾莉兒叫我先來，她去插其他房間。”
“看起來公主很信任你。”
連祖母房間的花都可以交給她，女仆長還是頭一回見到公主這麽放心別人。
“是嗎？”
蘇哪裏知道，艾莉兒是因為期待人類的超凡，十分天真地想要看看她能不能插出什麽一鳴驚人的新花樣……
“好好做啊。”女仆長拍拍蘇的肩膀，出去了。
備受人期待就會十分想做好，但蘇插來插去都不太滿意。
蘇左看右看，總算知道為什麽了，全是紅色，沒有色彩的層次。
“可不可以給我一朵白色的花？”蘇對旁邊也在插花的魚女仆說。
“恩？你要插入白色啊，不要這樣比較好，公主會生氣的。”
“啊？生氣？”
“小公主就喜歡紅色的花，恩，從我來這個宮殿起，公主的花就一直是紅色。不知道為什麽，她就偏愛這個顏色。”
另一個女仆也幫腔：“對啊，對啊，每次插都是火紅的一大把。”
蘇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紅色花朵，又看了看透明花瓶裏的大把紅色花朵，想了想說：
“那不如就這樣辦。”
***
黃昏時分，大掃除臨近尾聲，安希祖母的房間幾乎已經沒有人。
艾莉兒悄悄地來到祖母房間，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細細地觀察起花瓶裏的花。
窗邊有一枝紅色的花朵，籠罩在黃昏的光下，花瓣上沾染的金色夕陽光，混著花底紅色透出溫暖的橙色。五朵花瓣上分別有著較淡的陰影，小小的陰影組成的是艾莉兒的名字：Ariel.
艾莉兒摸了摸花瓣，恩，不是刻的，A的字母透到了她的手上，應該是窗戶上有什麽玄機。
她又摸了摸，窗戶上有幾處有特別小的凸起，仔細看，好像有貼著很小的什麽。
“做到這樣，很不容易吧。”艾莉兒蹲下來，對著睡在墻角，睡得很沈的蘇說。
夕陽很美，蘇脖頸處露出的十字架閃閃亮的。艾莉兒發現上面好像有刻字，湊近些看，是SUE，還有不認識的幾道劃痕，最下面是日期，5月3日，一個星期以後的日子。
艾莉兒在心裏默念了這個日期兩遍，然後小心地輕輕地將十字架塞進蘇的衣領裏。
“艾莉兒，忙完沒？一起吃飯吧。”
這個時候艾莉兒的三姐進來了,格溫多琳公主（Gwendolyn）。
艾莉兒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蘇，搖搖頭：“還差一些。”
格溫多琳一眼就識破了，她其實有點嫉妒最近和艾莉兒走得有些近的這位人類，她已經算是其餘五姐妹裏和艾莉兒走得最近的一位了，可是她們姐妹這麽多年，一起吃飯的選擇反倒是別人優先，這還真是讓人有點傷心，她有些故意地挽住艾莉兒的手說：
“都這麽晚了還能有什麽，剩下的這些就留給仆人們做吧，我們走吧。”
艾莉兒試著抽了抽手，無奈被挽得很緊，她一邊被拖著，一邊擔心地回頭看蘇。
“艾莉兒，你要不要這樣戀戀不舍啊？”
格溫多琳無語了。
“我有些擔心她會著涼……”
“我叫仆人拿一床被子來，順便叫他們將她送回去。”
“她應該還沒吃飯吧……”
“那我叫他們再去廚房給她弄點東西來。”
“……她說會在晚餐的時候給我講講岸上的事情……”
岸上，岸上，怪不得哩，海王宮殿的人魚們都知道，小公主艾莉兒最喜歡的最憧憬的就是岸上的東西與岸上的人。
面對艾莉兒的一步三回頭，格溫多琳只好投降：
“把她叫醒，我們一起吃。”
艾莉兒露出開心地笑容，趕緊抽出手跑回去，輕聲叫著蘇的名字，輕輕地搖她。
“你動作這麽輕，她怎麽會醒，門外的安妮你給我進來。”
安妮是格溫多琳的貼身女傭，她非常的忠誠以及力氣大……
安妮站在蘇的面前活動了一下關節，殘暴地一陣狂搖，搖到蘇白眼一翻，全身差點散架。
這樣的痛，持續到吃飯的時候，好幾次蘇都能感覺到自己拿勺子的手因為還未消失的慣性地顫抖。
勉強塞了一勺湯到嘴裏，蘇咽下去，然後繼續說著岸上的相關。
這頓餐的話題很專一，一直圍繞著岸上的各種生物和習俗，現在的話題來到了鳥身上。
“鳥是什麽，鳥就是鳥啊，有翅膀會飛，會睡覺，各種各樣的，有很大的，有很小的，有長得可怕的，有長得可愛的，有些鳥的行為看起來很奇怪，比如啄木鳥這種生物，它們不停地啄樹木，感覺很可笑，但其實是為了吃掉裏面的蟲子。”
“蘇，你說的鳥是什麽？我不太明白，想象不出它們的樣子。吃蟲，和海底的蟲一樣嗎？不是的話，又是什麽樣，和海裏的那種小小的浮游生物一樣？翅膀是什麽？和魚鰭像嗎？它們也會睡覺嗎？她們睡覺的時候也像我們的魚兒一樣睜著眼睛？”
餐桌上已經變成艾莉兒的發問會，有些東西沒見過，解釋起來費力，艾莉兒又很想知道,就會問很多個奇奇怪怪的問題。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就會沒完沒了。
格溫多琳打了一個哈欠，她對岸上的事情有興趣，但是沒有這麽大的興趣，其實六姊妹裏也就艾莉兒對此很執著。
蘇又解釋了好久，後面艾莉兒終於懂了：“我知道了，就是祖母曾經告訴我們的岸上的‘魚兒’，會唱出清脆好聽的歌，叫人感覺愉快。”
蘇長籲一口氣，還是祖母比較有水平，一個類比就搞定了。
“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岸上啊？”蘇問艾莉兒。
艾莉兒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說。
格溫多琳也湊過來：“艾莉兒說說看，我只知道你十一歲的答案是你覺得岸上很美，因為地上的花兒能散發出香氣，而海底下的花兒卻不能，地上的森林是你喜歡的綠色，可以用眼睛看見，還有那些可愛的會在其間‘游來游去’的‘魚兒’。過了三年，有沒有什麽長進？”
格溫多琳的調侃著，她還不放過地想要蘇的意見：
“十一歲還這樣，很幼稚吧？”
“沒啊，很可愛，和我以前想知道海下面是什麽很像啊。”蘇笑了。
聽到這樣的稱讚，艾莉兒很是開心，她喃喃地說：
“因為見過的姐姐都將岸上的景色說得很美，我想去看看。”
安希祖母規定離開宮殿浮到海面上的年齡必須要有15歲，那個時候艾莉兒是最小的，要等5年，而最大的姐姐只要1年不到，祖母講的東西太少，不足夠聽，她們需要了解的又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她們私下相約過，出宮殿的每一位，都要把第一天看到的和發現的最美麗的東西講給大家聽。
艾莉兒記得最清楚的是9歲的時候，大姐剛好15歲升到水面上的那一天。當她回來時，她說自己有無數的事情要講；不過她告訴艾莉兒，最美的事情是當海上風平浪靜的時候，在月光底下躺在一個沙灘上，緊貼著海岸，凝望那個大城市裏亮得像無數星星的燈光，靜聽音樂、鬧聲以及馬車和人的聲音，觀看教堂的圓頂和尖塔，傾聽叮當的鐘聲。正因為她不能到那兒去，所以她也就最渴望這些東西。
那是第一次聽到不同的東西，當時的艾莉兒聽得出神，很多時候當她晚間站在開著的窗邊、透過深藍色的海水朝上望的時候，她就想起了那個大城市和裏面嘈雜的聲音。她好像能聽到教堂的鐘聲在向她飄來。
格溫多琳看著艾莉兒沈浸在她的想象裏，有點心酸，說真的她們誰也沒有像最年幼的那個妹妹渴望得厲害，而她恰恰要等得最久，同時她又是那麽沈默與思慮。
艾莉兒嘴角浮現著若隱若現的笑意：“還有……我想了解了解岸上的人們……”
格溫多琳揶揄她：“岸上的人有什麽好了解的，不都是傻傻的生活著快樂著，你怕是想見一見那個王子雕像的真身吧。”
艾莉兒的臉瞬間紅了一下，連忙搖頭。
格溫多琳問她：“害羞了啊，幹嘛搖頭。”
“我只是覺得那雕像很好看，沒有真的想去找到那樣的一個人。”
“那要是存在的話？那要是遇見了？有的話，是很英俊的王子吧，活著的雕塑。”
“恩，不過比起英俊，我更喜歡他的笑容，好像很幸福的樣子。看起來也很溫暖。”
格溫多琳笑著說：“艾莉兒，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想太多，那麽多的煩惱。據說人類十分知足常樂，兩分的快樂也可以變作八分。”
“那是因為過得也很快樂吧，發自內心的笑容。在祖母的故事裏，陸地聽起來就像天堂。”
天堂嗎？
蘇手裏的湯勺碰到了碗，輕輕地叮了一聲。
“其實，岸上也有很多不好的東西。”
艾莉兒和格溫多琳一致地看向蘇。
“岸上的其實沒有那麽好，有風景美麗氣候宜人的地方，也有破敗不堪充滿腐臭的角落，有善良人，也有討厭的人，其實你們海底的生活真的很好，很好……”
蘇不想打破艾莉兒對陸地世界的憧憬，同時也不願意編織虛假的美好來欺騙她。
世界是什麽樣的，就應該原本的還原，不加任何修飾與詆毀。
“哈哈，其實嘛，哪裏的人就覺得哪裏不好，呆久了就麻木了。就像艾莉兒不以為海底的好是好，岸上的壞也可能沒有那麽多。來來，這道菜是廚師長的拿手菜，岸上的人肯定沒吃過，來嘗嘗。”
格溫多琳笑呵呵地說，將話題轉到他處。
別誤會，格溫多琳不是樂天派，她的這番話其實有些刻意。對格溫多琳來說，蘇的話激起了她心中的千層浪，其他姐妹，格溫多琳不知道她們的想法，而自己確實隱去了很多可怕的東西沒有說，不忍破壞艾莉兒的憧憬。而且，說到人類……她算是為數不多不小心知道二十年前秘密的人。
這樣是不對的，她也知道，但是看到艾莉兒眼裏那純粹閃爍的光芒，她真的沒辦法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誰也不能引導別人的思考，艾莉兒對此有自己的看法，她並未讚同誰，只是沈默地思考著。
氣氛變得很尷尬，大家好像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隔了一會兒，艾莉兒說話了，她很認真地看著蘇。
“……蘇，有空的話，哪天給我講講你認為的陸地吧，我想聽你了解的，你親眼所見的陸地。”
聽到這話，蘇的反應是驚住，格溫多琳則是充滿預料的傷感。
其他的姐妹浮上了海面，知道了陸地的美麗，但最終還是喜歡自己的家。可不知道為什麽，格溫多琳覺得艾莉兒不會，她這麽執著地向往著岸上，最向往的並不是那些看得見的東西，她要追求的東西太危險，而她又太執著……
可是，自己是沒辦法阻止艾莉兒的。格溫多琳的傷感在這裏，她覺得沒有人可以阻止，她充滿危機感地凝望著蘇，深深地覺得這個人類會加速艾莉兒與她們的脫離……
作者有話要說：
王子殿下用他的雕像來偷偷地刷存在感，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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鰻魚管家的心頭大石終於落下，可以好好的睡一覺。只是他也睡不了多安穩，因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時常會折回來看一看，甚至是花園鎖了以後也不敢掉以輕心。
在失蹤事件之後，海王宮殿迎來了每月例行的大掃除，這裏每半個月一次就會徹底大掃除一次，魚女仆們不僅要做日常所作的打掃整個宮殿，換洗臥具，還要為每個房間插上公主們自己栽種的花。
祖母房間裏的花瓶是所有房間裏最好看的，很多都是沈船裏面的人類花瓶。值得一說的是擺在窗臺上的透明的花瓶，那是托魚差去很遠的地方帶過來的，真正與環境融為一色的透明，插在裏面的花好像就長在窗邊一樣,有著別具一格的美感。
魚女仆們拿著精心挑選的花朵，一朵朵小心地插進花瓶。
新來的魚女仆將黃花插進透明瓶子，被旁邊的魚女仆看見，抽了出來：
“剛剛才說過，大部分的花瓶都可以隨便插，唯獨透明的花瓶，那是安希祖母專門留給艾莉兒公主的，艾莉兒公主做事情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放心其他人，她的花每次都是自己插。”
說到就到，不過這次不是艾莉兒公主捧著她的花束進來，是一個人類。
大部分的魚女仆們都很驚訝，前一段日子，她們雖然有聽說宮殿裏來了一個人類，但是從沒有當面見過。
“大家好。”
蘇友善地與她們打招呼，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日子又一段日子，但她對來到這個宮殿還覺像做夢，相比類人的人魚們，魚類蝦類已經對她釋放善意，她偶爾會可笑地想，見到這麽一群可愛的海生動物，回去怎麽辦，魚和蝦是否還吃得下。
“竟然不是尾巴。”有一個魚女仆好像十分害怕，躲得遠遠的。
“有這麽可怕嗎？”
蘇想，比起腿來，是尾巴更嚇人吧。
有膽子比較大的魚女仆，躍躍欲試地問：“可以摸一摸嗎？”
蘇笑了，點點頭。
整個過程其實可以說得上是人魚與人類劃時代的肢體接觸，不幸的是因為情緒太激動，那位的魚女仆力道沒控制住，變成了狠狠一巴掌與兇猛死掐，疼得蘇想死。
更可怕的是有了這樣的不良示範，其他魚女仆都開始摩拳擦掌。
“都圍著幹嘛？不做事了啊？”剛進來的女仆長發飆。
魚女仆們“唉”地一聲散開，蘇慶幸地逃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插起花。
“公主呢？”女仆長走到蘇的身邊，她見過這個人類，在艾莉兒公主的用餐時間。
“要插的花很多，艾莉兒叫我先來，她去插其他房間。”
“看起來公主很信任你。”
連祖母房間的花都可以交給她，女仆長還是頭一回見到公主這麽放心別人。
“是嗎？”
蘇哪裏知道，艾莉兒是因為期待人類的超凡，十分天真地想要看看她能不能插出什麽一鳴驚人的新花樣……
“好好做啊。”女仆長拍拍蘇的肩膀，出去了。
備受人期待就會十分想做好，但蘇插來插去都不太滿意。
蘇左看右看，總算知道為什麽了，全是紅色，沒有色彩的層次。
“可不可以給我一朵白色的花？”蘇對旁邊也在插花的魚女仆說。
“恩？你要插入白色啊，不要這樣比較好，公主會生氣的。”
“啊？生氣？”
“小公主就喜歡紅色的花，恩，從我來這個宮殿起，公主的花就一直是紅色。不知道為什麽，她就偏愛這個顏色。”
另一個女仆也幫腔：“對啊，對啊，每次插都是火紅的一大把。”
蘇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紅色花朵，又看了看透明花瓶裏的大把紅色花朵，想了想說：
“那不如就這樣辦。”
***
黃昏時分，大掃除臨近尾聲，安希祖母的房間幾乎已經沒有人。
艾莉兒悄悄地來到祖母房間，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細細地觀察起花瓶裏的花。
窗邊有一枝紅色的花朵，籠罩在黃昏的光下，花瓣上沾染的金色夕陽光，混著花底紅色透出溫暖的橙色。五朵花瓣上分別有著較淡的陰影，小小的陰影組成的是艾莉兒的名字：Ariel.
艾莉兒摸了摸花瓣，恩，不是刻的，A的字母透到了她的手上，應該是窗戶上有什麽玄機。
她又摸了摸，窗戶上有幾處有特別小的凸起，仔細看，好像有貼著很小的什麽。
“做到這樣，很不容易吧。”艾莉兒蹲下來，對著睡在墻角，睡得很沈的蘇說。
夕陽很美，蘇脖頸處露出的十字架閃閃亮的。艾莉兒發現上面好像有刻字，湊近些看，是SUE，還有不認識的幾道劃痕，最下面是日期，5月3日，一個星期以後的日子。
艾莉兒在心裏默念了這個日期兩遍，然後小心地輕輕地將十字架塞進蘇的衣領裏。
“艾莉兒，忙完沒？一起吃飯吧。”
這個時候艾莉兒的三姐進來了,格溫多琳公主（Gwendolyn）。
艾莉兒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蘇，搖搖頭：“還差一些。”
格溫多琳一眼就識破了，她其實有點嫉妒最近和艾莉兒走得有些近的這位人類，她已經算是其餘五姐妹裏和艾莉兒走得最近的一位了，可是她們姐妹這麽多年，一起吃飯的選擇反倒是別人優先，這還真是讓人有點傷心，她有些故意地挽住艾莉兒的手說：
“都這麽晚了還能有什麽，剩下的這些就留給仆人們做吧，我們走吧。”
艾莉兒試著抽了抽手，無奈被挽得很緊，她一邊被拖著，一邊擔心地回頭看蘇。
“艾莉兒，你要不要這樣戀戀不舍啊？”
格溫多琳無語了。
“我有些擔心她會著涼……”
“我叫仆人拿一床被子來，順便叫他們將她送回去。”
“她應該還沒吃飯吧……”
“那我叫他們再去廚房給她弄點東西來。”
“……她說會在晚餐的時候給我講講岸上的事情……”
岸上，岸上，怪不得哩，海王宮殿的人魚們都知道，小公主艾莉兒最喜歡的最憧憬的就是岸上的東西與岸上的人。
面對艾莉兒的一步三回頭，格溫多琳只好投降：
“把她叫醒，我們一起吃。”
艾莉兒露出開心地笑容，趕緊抽出手跑回去，輕聲叫著蘇的名字，輕輕地搖她。
“你動作這麽輕，她怎麽會醒，門外的安妮你給我進來。”
安妮是格溫多琳的貼身女傭，她非常的忠誠以及力氣大……
安妮站在蘇的面前活動了一下關節，殘暴地一陣狂搖，搖到蘇白眼一翻，全身差點散架。
這樣的痛，持續到吃飯的時候，好幾次蘇都能感覺到自己拿勺子的手因為還未消失的慣性地顫抖。
勉強塞了一勺湯到嘴裏，蘇咽下去，然後繼續說著岸上的相關。
這頓餐的話題很專一，一直圍繞著岸上的各種生物和習俗，現在的話題來到了鳥身上。
“鳥是什麽，鳥就是鳥啊，有翅膀會飛，會睡覺，各種各樣的，有很大的，有很小的，有長得可怕的，有長得可愛的，有些鳥的行為看起來很奇怪，比如啄木鳥這種生物，它們不停地啄樹木，感覺很可笑，但其實是為了吃掉裏面的蟲子。”
“蘇，你說的鳥是什麽？我不太明白，想象不出它們的樣子。吃蟲，和海底的蟲一樣嗎？不是的話，又是什麽樣，和海裏的那種小小的浮游生物一樣？翅膀是什麽？和魚鰭像嗎？它們也會睡覺嗎？她們睡覺的時候也像我們的魚兒一樣睜著眼睛？”
餐桌上已經變成艾莉兒的發問會，有些東西沒見過，解釋起來費力，艾莉兒又很想知道,就會問很多個奇奇怪怪的問題。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就會沒完沒了。
格溫多琳打了一個哈欠，她對岸上的事情有興趣，但是沒有這麽大的興趣，其實六姊妹裏也就艾莉兒對此很執著。
蘇又解釋了好久，後面艾莉兒終於懂了：“我知道了，就是祖母曾經告訴我們的岸上的‘魚兒’，會唱出清脆好聽的歌，叫人感覺愉快。”
蘇長籲一口氣，還是祖母比較有水平，一個類比就搞定了。
“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岸上啊？”蘇問艾莉兒。
艾莉兒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說。
格溫多琳也湊過來：“艾莉兒說說看，我只知道你十一歲的答案是你覺得岸上很美，因為地上的花兒能散發出香氣，而海底下的花兒卻不能，地上的森林是你喜歡的綠色，可以用眼睛看見，還有那些可愛的會在其間‘游來游去’的‘魚兒’。過了三年，有沒有什麽長進？”
格溫多琳的調侃著，她還不放過地想要蘇的意見：
“十一歲還這樣，很幼稚吧？”
“沒啊，很可愛，和我以前想知道海下面是什麽很像啊。”蘇笑了。
聽到這樣的稱讚，艾莉兒很是開心，她喃喃地說：
“因為見過的姐姐都將岸上的景色說得很美，我想去看看。”
安希祖母規定離開宮殿浮到海面上的年齡必須要有15歲，那個時候艾莉兒是最小的，要等5年，而最大的姐姐只要1年不到，祖母講的東西太少，不足夠聽，她們需要了解的又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她們私下相約過，出宮殿的每一位，都要把第一天看到的和發現的最美麗的東西講給大家聽。
艾莉兒記得最清楚的是9歲的時候，大姐剛好15歲升到水面上的那一天。當她回來時，她說自己有無數的事情要講；不過她告訴艾莉兒，最美的事情是當海上風平浪靜的時候，在月光底下躺在一個沙灘上，緊貼著海岸，凝望那個大城市裏亮得像無數星星的燈光，靜聽音樂、鬧聲以及馬車和人的聲音，觀看教堂的圓頂和尖塔，傾聽叮當的鐘聲。正因為她不能到那兒去，所以她也就最渴望這些東西。
那是第一次聽到不同的東西，當時的艾莉兒聽得出神，很多時候當她晚間站在開著的窗邊、透過深藍色的海水朝上望的時候，她就想起了那個大城市和裏面嘈雜的聲音。她好像能聽到教堂的鐘聲在向她飄來。
格溫多琳看著艾莉兒沈浸在她的想象裏，有點心酸，說真的她們誰也沒有像最年幼的那個妹妹渴望得厲害，而她恰恰要等得最久，同時她又是那麽沈默與思慮。
艾莉兒嘴角浮現著若隱若現的笑意：“還有……我想了解了解岸上的人們……”
格溫多琳揶揄她：“岸上的人有什麽好了解的，不都是傻傻的生活著快樂著，你怕是想見一見那個王子雕像的真身吧。”
艾莉兒的臉瞬間紅了一下，連忙搖頭。
格溫多琳問她：“害羞了啊，幹嘛搖頭。”
“我只是覺得那雕像很好看，沒有真的想去找到那樣的一個人。”
“那要是存在的話？那要是遇見了？有的話，是很英俊的王子吧，活著的雕塑。”
“恩，不過比起英俊，我更喜歡他的笑容，好像很幸福的樣子。看起來也很溫暖。”
格溫多琳笑著說：“艾莉兒，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想太多，那麽多的煩惱。據說人類十分知足常樂，兩分的快樂也可以變作八分。”
“那是因為過得也很快樂吧，發自內心的笑容。在祖母的故事裏，陸地聽起來就像天堂。”
天堂嗎？
蘇手裏的湯勺碰到了碗，輕輕地叮了一聲。
“其實，岸上也有很多不好的東西。”
艾莉兒和格溫多琳一致地看向蘇。
“岸上的其實沒有那麽好，有風景美麗氣候宜人的地方，也有破敗不堪充滿腐臭的角落，有善良人，也有討厭的人，其實你們海底的生活真的很好，很好……”
蘇不想打破艾莉兒對陸地世界的憧憬，同時也不願意編織虛假的美好來欺騙她。
世界是什麽樣的，就應該原本的還原，不加任何修飾與詆毀。
“哈哈，其實嘛，哪裏的人就覺得哪裏不好，呆久了就麻木了。就像艾莉兒不以為海底的好是好，岸上的壞也可能沒有那麽多。來來，這道菜是廚師長的拿手菜，岸上的人肯定沒吃過，來嘗嘗。”
格溫多琳笑呵呵地說，將話題轉到他處。
別誤會，格溫多琳不是樂天派，她的這番話其實有些刻意。對格溫多琳來說，蘇的話激起了她心中的千層浪，其他姐妹，格溫多琳不知道她們的想法，而自己確實隱去了很多可怕的東西沒有說，不忍破壞艾莉兒的憧憬。而且，說到人類……她算是為數不多不小心知道二十年前秘密的人。
這樣是不對的，她也知道，但是看到艾莉兒眼裏那純粹閃爍的光芒，她真的沒辦法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誰也不能引導別人的思考，艾莉兒對此有自己的看法，她並未讚同誰，只是沈默地思考著。
氣氛變得很尷尬，大家好像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隔了一會兒，艾莉兒說話了，她很認真地看著蘇。
“……蘇，有空的話，哪天給我講講你認為的陸地吧，我想聽你了解的，你親眼所見的陸地。”
聽到這話，蘇的反應是驚住，格溫多琳則是充滿預料的傷感。
其他的姐妹浮上了海面，知道了陸地的美麗，但最終還是喜歡自己的家。可不知道為什麽，格溫多琳覺得艾莉兒不會，她這麽執著地向往著岸上，最向往的並不是那些看得見的東西，她要追求的東西太危險，而她又太執著……
可是，自己是沒辦法阻止艾莉兒的。格溫多琳的傷感在這裏，她覺得沒有人可以阻止，她充滿危機感地凝望著蘇，深深地覺得這個人類會加速艾莉兒與她們的脫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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