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溥看了看眼前的小高層，又看了看手機，有些猶豫。他確認地址沒有錯誤，但還是不敢相信竟然真會有好事砸到他頭上。

招一名圍棋老師，包吃住，免房租。

程溥一開始看到這條招聘信息的時候，揉了揉眼睛，內心不由自主地懷疑這是不是傳銷。可他正失業，下個月的房租已經交不起了，房東正催著他退租。

哪怕進傳銷，也好過流落街頭。程溥下定了決心，撥通了旁邊那串手機號碼。

手機那頭的男聲明朗清亮，程溥在一瞬間就選擇了相信這個自己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餵？”

“您好，請問您要找圍棋老師？”

“噢您是圍棋老師吧，請問您線下是幾段，有證書嗎？”

“我是業務五段，有證書，但不是本地的證書，以前升的，應該沒有問題吧？”

“啊問題不大，您在網上下棋嗎？”

“在的，我在A平臺下棋，賬號xxxx，九段，您可以去查。”

“好的，我明天給您聯系，會給您發消息。”

“麻煩您了。”

第二天，程溥就收到了一個地址。發信人就是那個想找圍棋老師的，可地址卻不是某某機構，而是一個居民小區。

這個居民小區雖然不算高檔，建了也有些年頭，但勝在地段好，出入方便，鬧中取靜。

10單元，5樓。

小區裏的小高層沒有裝電梯，樓下的安全鎖好像也壞了。程溥推開鐵門爬上臺階，平常他也鍛煉，這種高度他還沒有什麽感覺。

他站定在單元門前，深呼吸兩次，才擡手按響門鈴。

過不多久，門便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青年，程溥一下竟無法分辨出他到底在哪個年齡段。說他年輕，他的眼角卻已經有了些細紋。可若說他青春不再，他的舉手投足，甚至是他的眼神都煥發著活力與光彩。

非要說的話，就是少年感。

程溥有些呆住了。

青年留著略微彎曲的短發，見到他似乎也眼前一亮，將他請進了門。

“老師？”

程溥渾渾噩噩地套上了鞋套，被人請上了沙發。直到被人叫了幾聲老師，才回過神來。

“我叫程溥。”

“啊是程老師，我叫章修筠，以後我就要跟著您學下棋了。”

“不用這麽客氣，我想咱倆應該年紀相仿，用不著這麽拘謹。這是我的證書，現在市面上魚龍混雜，你小心點也沒錯。”程溥從自己身後背的包裏拿出了紅色封面的證書，遞給章修筠。

章修筠接過，打開，瀏覽幾眼便遞還給他。

“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我相信老師。”

“那個……我想問一問，這個包吃住和免房租是……？”

“是這樣的，老師就住在我這，我包您的吃住，您在這裏住也不用交房租，只需要教我下棋，但是我不付給您報酬。我平常白天也不在，就晚上在，您白天有別的工作盡管去忙，只要不耽誤晚上上課就行。”

程溥看著章修筠誠懇的表情，心底再次嘀咕起來，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不給報酬，但包房租，怎麽看都是虧本的買賣。

“就您一個人學棋？”

“是，但是我這個事比較急，您今天能搬來嗎？只要老師人在這裏就行，其他東西可以慢慢搬來。”

程溥不明所以，但仍舊答應了他的請求。他本身也就快要無家可歸，現在正巧來了個機會，他當然要抓住。

章修筠似乎是真的很急，見他答應了，立刻就催著他回去將一些生活必需品帶來。

“請問您……為什麽這麽急呢？”

章修筠楞了楞，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忘記說了，我是一個演員。有部戲要在三個月之後拍，我的角色和圍棋有很大的關系，所以才急著學。”

程溥“唔”了一聲，腦子裏亂哄哄的，根本理不出個頭緒。

演員？圍棋？三個月？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開始收拾東西了。

等他帶好他的生活必需品回到章修筠家中時，已是傍晚了，章修筠正好出去拿了個外賣。外賣還有他的份，兩份米飯，一葷一素再加一碗湯。

程溥在樓底下碰到他，跟著他上了樓。

“老師，先吃了再理東西吧。”章修筠把塑料封盒打開，把一份米飯擺在他的面前。

程溥還不知道自己該住哪個房間，聽他這麽一說，便將背包靠在桌腳，拉了拉靠背椅子，坐近了餐桌。

趁著章修筠開外賣盒的功夫，程溥向四周打量了一圈屋子。這房子整體是一個T字型，T字上邊那一橫裏左邊是廚房餐廳，右邊是客廳，那一橫的中間便是大門。大門正對著一條豎直的走廊，想來書房臥室之類的都在那走廊裏。

餐廳墻上掛著幾幅墨寶，屋子裏的整體裝修也都是中式的。程溥早上來緊張得什麽都沒註意，現在總算是能定下心來細細端詳。

怎麽還有貓砂盆？但是他沒看見貓咪啊。

章修筠去廚房拿了兩副餐具出來，遞給他一副，“老師。”

程溥接過，扒了一口飯。章修筠與他誰都沒有開口，程溥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咽下口中的青菜，有些猶疑地問道：“你……真的是演員？”

“是，但我不是明星，也不是流量，沒什麽知名度。賺的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就是一份工作而已。”章修筠解釋道，對於自己沒有名氣這件事，他顯得很不上心。

怪不得呢，程溥心想，自己從來沒聽說過他的名字。

“這……”

“我最近正在播的劇是一個年代劇，叫天涯海角。老師不關註這些的話，應該是不知道的。”

程溥果然還是不知道，他又不甘心自己真的這麽孤陋寡聞，只能繼續問：“那你是哪裏畢業的？”

“電影學院，算是個科班吧。”章修筠對他笑笑，“我有個同學你肯定認識。”

“我認識？”

“楚陽。”

“楚陽？你和楚陽是同學？”程溥正要舀湯的手頓住了，睜大了眼睛。

楚陽，既拿過影帝也拿過視帝，火到連程溥這種不關心娛樂圈的都知道。而且他不光過去火，現在火，未來還會更火。

章修筠對他點了點頭。

“那你和他……？”這中間的差距太大，程溥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我和他關系還行，有時候他也會推點本子給我。說了這麽多，老師的情況我還不知道，老師能不能和我說說？”

程溥見問題拋給了自己，嘆了口氣。自己實在是沒什麽好說的，他已經老大不小了，但偏偏失業，也不像章修筠一樣有個能拿的出手的職業，他就只是一個圍棋老師而已。

“我就只是一個圍棋老師而已，最近失業，房租快交不起了。看到你這裏條件這麽好，就來了。”

“老師是什麽時候拿的業餘五段啊？”

“大概是初中的時候，參加省裏的比賽升段。後來我們家搬家，學習為主，也不可能再去升段了。”

“我從小學過圍棋，但是覺得太累就沒學下去。這次正好有個機會讓我重新開始學，所以就想好好學。”

“只要想學棋，無論年紀多大都不會太晚。”

“老師快吃吧，菜都要涼了。我一會兒出去一趟，圍棋在書房，老師的房間在左手第二個，我回來就找您學棋。”

“你不吃了？”程溥看著桌上的外賣還剩一大半，自己絕對吃不下這麽多。

“減肥呢。”章修筠對他笑了笑，“老師吃完了記得收拾一下，我先出門了。”

“噢，好。”

程溥看著他出門，低頭吃起外賣。這外賣油太多，程溥想著也不能在這老吃外賣。既然自己住在這，自認做飯的手藝也還不錯，不如以後就自己做飯得了。

畢竟人家不收自己房租，能做些什麽就盡量做些。

章修筠回來的時候懷裏抱著一只奄奄一息的橘貓，橘貓的長勢喜人，已然有些肥美。

“它叫雞腿子，公貓，我今天剛給他做了絕育。以後在家麻煩老師多照顧了，我白天照顧不了他。”

程溥剛收拾完自己的房間，他那間大概是客房，除了床，衣櫃和寫字桌椅以外沒有其他的布置。

對於章修筠的自來熟程溥倒不太意外，而且他的言語似乎有種魔力，讓自己很容易就聽信於他。

只不過照顧貓咪這件事還是他第一次做，沒有經驗。

程溥有些猶豫地接近他懷裏的貓咪，伸手戳了戳它的小爪子。雞腿子警覺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長得老實，雞腿子看過之後也就任他摸了。

“雞腿子？”

雞腿子對他喵了一聲，然後又閉上了眼睛，明顯一副“爺身體虛弱懶得理你”的樣子。

“雞腿子對你挺親的嘛。”

是嗎？程溥表示懷疑。

“老師明天是不是還要繼續搬東西？要不要我叫個搬家公司？”章修筠抱著雞腿子，看看這個房間，覺得多少有些空蕩。

“不用，我東西少，自己搬兩趟就是了。”程溥把屋子裏的窗關上，抖了抖那床似乎有段時間沒洗的被子，默默給自己的明天做上了規劃。

章修筠看著程溥整理床鋪，把雞腿子抱進了書房。書房裏棋盤竟然已經擺好了，這棋盤還是他小時候用的。雞腿子進了書房就從他懷裏跳下來，在棋盤上好奇地踩了兩腳，但很快它就興趣缺缺，在書房的角落趴著了。

“老師，可以學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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