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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憶初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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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利齒穿透肩頭,鮮血汩汩湧出。火燒般的感覺從傷口處一路沿血脈翻滾,瞬間讓謝桐悠如墜巖漿。之後,她覺得自己被拋了起來,身下是熊怪大張的巨口,等著美食落下。

她全身似乎燃燒起來,感覺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團火,就要整個融化掉。原來異變獸吃人之前,還要燒烤一下,她恍恍惚惚地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清亮的鶴唳讓她昏昏沈沈的腦袋清醒過來,隨即身體落入一個毛茸茸、暖洋洋的懷抱。白光閃過,身下的熊怪發出慘叫,四周都是獸血的腥臭味道。

謝桐悠因火毒變得緋紅的臉上放松下來,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哼唧:“白十九,你終於出來啦!”說完,她就倒頭昏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已是躺在竹屋之中,身上的火毒因服藥漸漸平息。

“你……還好吧?”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她的腦中響起。

謝桐悠側頭看去,頭頂紅冠、全身雪白的仙鶴正在床邊看著她。她心中還有些生氣,扭過頭去說:“還行,暫時死不了。”

仙鶴靜默了一下,傳音說:“你現在安全了。”想了想,它又說:“對不起,你前面喊我了對不對?我沒聽見。”

謝桐悠想起剛才的驚險,以及被望舒山莊的人丟下那一刻的絕望,情緒翻滾,忍不住說:“你安安穩穩在法器裏睡大覺,當然聽不到我的喊聲。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死了!”話未說完,眼睛裏面已包了淚花。

白十九雖然只能看到她的後腦殼,但偏偏看出了她心中的委屈和埋怨,低頭懊惱,又說了聲“對不起……”

平時溫和的聲音此時很是低落,謝桐悠聽著都能想象到它蔫巴的樣子,心裏不禁軟下來,躺平看著天花板,說話也沒那麽沖了,“算了,不能怪你,還是我自己太沒用。”

其實她心裏明白,若今天當真被熊怪吃了,也不是白十九的責任。如果她能再強一些,就不會每次都只能等著別人來救了。

白十九猶猶豫豫地將翅膀尖覆上女孩兒肩頭,輕輕撫過。“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那麽多異變蝙蝠,是你殺死的吧?”

謝桐悠此時才想起摔下樹的偃甲傀儡,不禁撐著想要起身,“我的傀儡……”

白十九趕緊說:“你放心,我幫你撿回來了,就在那裏。”它擡起長長的喙示意。

謝桐悠看向房間角落,偃甲傀儡果然站在那裏,外觀沒有損壞,內裏還得好好檢查一番。

她面上浮現出得意之情,如平時那樣,帶著一絲炫耀和仙鶴說:“我給你說,今天小木頭第一次出場,威風得不得了,幾下子就把那些蝙蝠打倒了。你說,我是不是還有點厲害?”

白十九也如常附和,“是呀,你很厲害的。”

這時,謝桐悠對白十九的那一點怨懟,早已經消散,看著它認認真真地說:“今天多虧你了,謝謝!”

仙鶴卻微微側頭,黑亮的眼珠透出一絲羞赧,“不……不用謝,你不怪我便好。”

謝桐悠看出仙鶴的害羞,不禁露出微笑。她看著窗外的滿月,突然說:“我有沒有和你提過,這不是我第一次見異變獸。”

白十九恢覆了平時的慢吞溫和,“沒有。”

“那還是五年以前,我沒上鬥山的時候。”她的眼神有些渙散,陷入了回憶之中。

五年前。

謝桐悠是一名隧道工程師,連續兩年都跟著工程局在山裏修穿山隧道。這條隧道修築難度高,已經到了即將完工的關鍵時候。

這天,謝桐悠照例和同事查看工作面,結合最新物探結果討論下一步施工計劃。毫無預兆地,他們碰到了突水。地下水和地質材料噴薄而出,已經挖成的隧道被埋死,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泥石流沖散。

再次睜眼的時候,謝桐悠有點恍惚。可能是太久沒見陽光,有些刺眼。

謝桐悠擡手去遮,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細細小小,分明是個孩子的手。低頭看看,小小的身子骨,脖子上掛著個紅色的小葫蘆,她竟然成了孩童。

旁邊的人感覺到她的動作,手指放在唇上,沖她做了個別說話的手勢。這是個年輕的婦人,發髻淩亂,面容憔悴,眼神裏滿是驚恐。

謝桐悠還是懵的,失去意識前的一幕猶在眼前。她這是在哪,同事們又在哪裏?莫非她現在是在做夢,醒來還是在那個坍塌的隧道中?

咚,咚,咚,屋外傳來了腳步聲。聽這聲音,很難想象是什麽人能夠發出這麽大的聲音。頂上的塵土被震動得掉落下來。

謝桐悠被灰塵掉了滿臉,不禁想要咳嗽。可還沒等她發出聲音,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將她往懷中帶近了些。

是那個婦人。謝桐悠被她抱在懷裏,很明顯地感覺到她在發抖。她們現在正蜷縮在桌子下面,面前還豎著些雜物。她在害怕什麽,又在躲避什麽?

聲音越來越近,從雜物的縫隙裏,謝桐悠可以看到破爛的窗戶,和只剩下半扇的木門。

突然,陽光被遮擋,窗口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血紅的眼睛猛然出現在窗臺上。

謝桐悠一時忘記身後有人,驚得直往後縮,腦袋磕在了婦人的下巴上。捂在嘴上的手收了收,終究沒讓她發出聲音。

黑乎乎的爪子破墻而來,櫃子被推倒在地,床上的被子瞬間成了碎布和亂飛的棉花,眼見那爪子就向她們頂上的方桌抓來!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哐當一聲,一個人從角落裏半扇門板後面跑出來,一邊大喊,一邊向門外沖去。

他只跑了幾步,便被黑爪抓住。尖銳而細長的指甲從他的胸口穿出來,血流了一地。他喉頭發出咕咕的聲音,卻再也說不出話,只最後看了桌下的兩人一眼,便被拖了出去。隨即,外面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

這個夢,太真實,也太可怕了,謝桐悠忍不住閉上眼睛。

頭上,傳來濕潤而溫熱的感覺,是婦人的眼淚。她抖得更厲害了,擡起另一只手塞進了自己嘴裏,緊緊咬著,才能不發出聲來。

外面的聲音停止了,怪物發出了一聲嚎叫,似乎很是滿意,然後邁著咚咚的步伐,晃去了別處。

恐懼籠罩了謝桐悠的全身,她的衣服被冷汗打濕,緊緊貼在身上。驚嚇過後,或許是因為這個身體年紀太小,她不可抑制地困頓起來,在婦人輕輕的拍動中,閉上了眼睛。

“快醒醒!”有聲音在輕喚她,身體也被推得不停晃動。

“唔……”再次被捂住嘴,她才清醒一些,還是在那個破房子裏,身邊還是那個驚恐的婦人。

現在,她有八分確定,自己並不是在做夢,而是魂魄到了別人身上。雖然有些不可置信,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這並不是原來的世界。

“別出聲!”婦人輕輕搬開雜物,一點點挪到桌子外面,從窗戶看了看外面。

此時已是夜晚,明月當空,四周一片靜寂。

謝桐悠跟著從桌子下面爬出來,僵硬的四肢又麻又痛,可她不敢吭一聲。

婦人將她護在身後,拉著她慢慢走出屋子。

月光傾瀉下來,照亮了門前一片已經幹涸的暗褐色血跡。

婦人終究忍不住嗚咽起來,謝桐悠眼睛也開始發熱。

雖然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但是顯然,他是為了保護她們而死。

隱隱地,風中傳來了倏倏的聲音。隨即,頭頂月色被一片陰影遮擋。

兩個人擡頭看去,一只通體雪白的飛蛾在空中展翅,它就像月宮中飛出的仙子,翩翩起舞,翅膀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線。

星星點點的鱗粉飄落下來,好似下了一場雪。可那些雪花落在身上,衣服、皮膚瞬間被腐蝕,皮肉紅腫,流出血來。

謝桐悠胸前突然亮起淡淡紅光,她低頭一看,發現是那個紅色葫蘆在散發暖暖的紅光。被光線照射的鱗粉,都消失不見。

她心頭一喜,趕緊將葫蘆舉起來。可惜那光亮太過微弱,並不能將兩個人籠罩。

婦人下意識把孩子護在懷裏,躬身想保護她,可自己的身上卻暴露在不斷落下的鱗粉中,痛得她發出淒厲的叫聲。

謝桐悠緊緊抓住她的衣裙,用力掙紮,將手中的葫蘆使勁貼近婦人。可婦人卻一邊慘叫,一邊用顫抖的手推回她的胸前。

飛蛾張開嘴巴,細密的牙齒上還掛著血肉。它拍拍翅膀,向下俯沖。

“孽畜,休想再作惡!”

隨著呵斥,一道白光在兩人身前閃現。飛蛾似是十分忌憚,忽而轉向,避開那道白光。

白光乃是一柄寶劍,此刻仍在空中追擊。飛蛾左閃右躲,一反之前的悠然,發出陣陣尖叫。不一會兒,一劍刺入妖怪心間,只聽一聲哀嚎,它瞬間化作飛灰,消散在風中。

婦人再也撐不住,倒在地上。她全身潰亂,成了血人。

謝桐悠被她護在身下,雖然身上也有一些傷口和膿包,但是並不致命。她拉著婦人的手,嗚嗚痛哭。她連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來人走到她們身邊,看了看婦人,搖頭嘆氣。只見他一身冰藍色長袍,面若冠玉,看上去二十多歲。

青年給謝桐悠吃下一顆藥丸,她的傷口逐漸好轉。

“你可有什麽遺願?”他問婦人,眼含悲憫。

婦人已說不出話,擡手指了指小女孩,滿眼都是祈求。

“我會找個妥善的地方安置她,你放心吧。”青年牽過謝桐悠的手承諾。

婦人微微一笑,最後看了一眼女孩兒,松開依舊拉著的手,輕輕按了按她脖子上掛著的葫蘆。她微微張開嘴,好像想要交代什麽,可因傷勢過重,終究沒有發出聲音,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謝桐悠趴在她的身上,痛哭不已。那些壓抑的恐懼和被保護的感動,通通宣洩出來。

簡單埋葬之後,她在那個新添的土包前跪下,流著眼淚,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她雙手合十,心中默念:“感謝你們的守護,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今後,我一定會以這副身軀好好活下去。望你們一路走好,早登極樂!”

隨後,青年拉著她的手,離開了這個遭受妖物襲擊、已空無活物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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