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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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這個世上不可能只有我和落雪兩個人。落雪身心都漸漸恢覆健康之後,我們尋思著先去一趟蘇府見見外公他老人家,另在別處找個房子住下。

我在淮素間住了兩個多月,從仲秋住到冬末,樓裏的倌兒都有些不舍。

“以後沒了傲霜的名頭鎮著,我要減掉多少收入啊。”沈曼容哀怨道。

我無奈地笑笑:“你也老大不小了,別總在館裏憤世嫉俗,壓榨小哥們。這來來往往的恩客,怎麽會有你期待的感情?”

“我知道……就我這樣兒的,就算出去也未必能碰上好人了。館子裏的孩子們大多是沒什麽出路的人,有我領著,也不會虧待了他們。你們倆要好好兒的,沒事的時候回來轉轉。”他輕嘆一口氣,拍拍我倆的肩膀,然後轉向落雪,“這傲霜的性子,想必你比誰都清楚,想要的東西時常不肯說出來,他要是又趕你走,你可得賴著他,否則他會獨個兒傷心。”

“這段時間,淩雪多虧沈老板照料著,我在此謝過了。”落雪並手一禮。

離開了淮素間,我和落雪坐在雇來的馬車上,出了花街就是集市,時近中午,午市擺出來,熱鬧無比。外面的聲音就是背景音樂,越發襯得馬車狹小的空間裏安靜和諧。

落雪穿著一身公子哥的衣服,素凈卻不失檔次,沒有在朝中時按照禮制繡制的繁覆花紋,配上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當真是清雋雅致。

“看呆了?”

“我哪有……對了,江湖人除了名字,還有名號,就像許長山,叫冰山客,茗箜混出來的名頭是醫聖,咱們也取個號吧。”

“我有的,之前和許長山一起找你的時候,闖蕩山門,這江南一帶誰不知道白衣雲三的名字?”

“當真?”我愕然地看著他,扁了扁嘴,“瞧你得瑟的,我也有名號好不好,在這江南一帶,達官貴人都知道傲霜……我幹脆就叫傲霜公子好了。”

“不行,現在你是我一個人的,傲霜這名字染了風塵氣……”

“狹隘。”我嘴上這麽說,對他的獨占宣言還是很受用的。車子虛虛一晃,我順勢往身邊人肩上一倒。他一手摟著我的肩,一手抓著我的雙爪。一路上沒再說話,卻也絲毫不覺得時間難熬。

左右不著急,我們一日三餐吃得飽飽當當,覺也睡得夠足,身上也多出幾斤肉,臉色也不像青黃不接的枯苗子那麽難看了。一路上走走停停,時不時在客棧滾滾被單,逗留上一兩天,到達蘇府所在的南澤府城——四方城時,已經是大年二十九。

想著第一次好好地和家人一起過年,我心裏有些激動,也有些好奇。十三歲以前和娘親兩個人,過年也就是弄點兒魚肉,加兩個菜,其他沒別的什麽規矩,十四歲在蘇涼城裏,大過年的守著店,和店裏的兩個夥計一塊兒湊和著吃了點。十五歲在牢裏,十六十七的兩個年都在靈醫谷,茗箜和白雲城的那幫朋友想著法兒逗我開心,但是因為身體原因無法下山。十八歲整個冬天都在昏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陽春三月。

今年過了年,我和落雪就十九歲了,雖然爹娘都已經不在,好歹這次能和外公一家吃年夜飯。

敲響了蘇府的大門,開門的侍童是之前便認識的,只是他都快要過年了,還是一身裹素,讓我有些不安。

見到我們倆,他指著我們“啊啊啊”了半天才喊出聲兒來:“老太爺,大老爺四老爺……表少爺,表少爺還活著——兩位表少爺一塊兒回來了。”

他們這孝,竟是幫我戴的。我看了一眼落雪,也從他眼中看到了歉意。得知我還活著,落雪忙得誰也沒告訴就趕來找我,肯定讓外公他們多傷心了一陣子。

小侍童話音落下沒多久,內院便傳來腳步聲,一下子老老少少出來好多人。

我心裏一暖,迎了上去,走到老人家面前:“外公,淩雪不孝,讓您為我擔心了。”

“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他伸手將我摟住,越發顯出老態,卻伸手想要撫摸我的頭發。我俯下身去,回抱住他:“外公,咱們今年一塊兒過年。”

“好好好,一塊兒過年。”他松開我,打量了半天,才沖旁邊幾個兒子道,“把府裏布置得喜慶點兒,淩雪,還有落雪回來,這個年,咱們一家人一起,好好過。”

“是,爹。咱們也別在這兒站著了,淩雪落雪,一塊兒進屋聊,坐著歇歇。還有大家這身上的衣服也得換換,換個喜氣顏色。”蘇洗硯一邊張羅著人去拆白綾,一邊將眾人引進了二門。

“落雪,淩雪,過來幫外公長長眼,看看穿什麽好。”他的心情好了,老臉笑得跟花兒似的,帶著兩人走進裏屋去,大夫人才湊到自家夫君身邊:“老爺子還真是喜歡這兩個外孫。”

“爹當年最喜歡的就是浣琴那孩子,可偏偏咱們家最命苦的就是她,最後死了都沒能在家裏好好辦個喪禮。”蘇洗硯的眼神透出追憶的神色,“她的兩個孩子裏,淩雪一直跟著浣琴在民間養著,一雙眼睛像極了他娘親,老爺子哪裏能不疼呢?”

大夫人進家早,處的時間久,也喜歡浣琴的性子,把她當親妹妹看。但是蘇沐靈是家裏的幼弟,他的老婆娶進門兒的時候,浣琴已經成了廢後,與家中斷絕了關系。

這個四夫人上次就看兩個孩子不順眼了,老爺子偏心偏到西山去了,自家的孫女兒打罵無常,外孫就寶貝了?尤其是那個雲淩雪,明明是個男人,那吊梢眼比女的還勾人,天生一副狐媚子的樣兒。

回了自己院子,她立刻把身上的素袍子脫了,換上一件新的寶藍色對襟襖子,上面細密針腳繡著喜鵲迎春的花樣,下著深紫蝴蝶裙,腰間纏兩條紅珊瑚珠子。她今年三十還不到,大戶人家保養又好,看上去倒像是二十出頭。四夫人容貌也是蘇家幾房裏頭最出色的,俗話說美人互為天敵,她便越發看那兩個美得不像話的外甥不順眼。

“娘,娘,文兒穿這件衣服好看嗎?”女兒拎著小裙子走進來,轉了一圈,卻沒有得到娘的認同,委屈地擡起頭,看見娘親眼中一閃而過的陰狠。

我幫外公挑了一件偏深的絳紅色的衣服,鑲的是深褐的領口袖口,他穿上後,再將一頭花白梳理整齊了,戴上紗帽子,看著覺得年輕不少。

走出來的時候,發現大家都換上了喜慶衣服,之前陰郁的氣氛一掃而光,裘毛綢緞什麽的,看著頗氣派。只是小舅母看我們的眼神讓我覺得有些涼爽,我疑惑之下多看了她兩眼,才發現她的氣質不像其他的幾個舅母,反而多了些銳氣。

不過那也不關我的事。我也沒多想,倒是另外想起一事:“外公,方才聽侍童喊大老爺四老爺,家裏邊還有兩個舅舅麽?”

“他們倆……淩兒就不用管啦。”外公臉色微僵,嘴角的笑意也收斂了一點。我卻更加好奇了,難道這兩個人又犯了外公的忌,做了什麽事讓他不滿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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