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若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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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杳然,我抻了抻酸疼的胳膊和腰,有些擔心落雪的狀況。他已經很久沒有當承受的那一方,昨天藥糊了心,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他。

走出屋子,下樓,正好看見沈曼容哈欠連天地往上走。

“淩雪,你來得正好,你的好哥哥,一大早就過來找你了。這次你可別把人轟跑了啊。”

“等等,他的十萬兩呢?”我拽住沈老板,他立刻清醒了,眼睛賊亮,滿是警惕。

“你想幹什麽?”

“把錢還他吧,他的銀子都是皇糧,我不想欠皇帝的。”

他不情不願地把銀票從懷裏拽出來,拍在我的手裏:“拿去,盡逗著我玩。”

將銀票放在身後,我慢慢向落雪走去,他靜靜地坐著,眼神看著門外的那條青石道,像一朵安靜地合著骨朵的睡蓮。我輕咳一聲,他便轉過頭來,搶先喊了我一聲:“淩……傲霜,你來啦。”

剛想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去,我楞楞地看著他,他的臉上有淡淡的微笑,鎮定得如同在看一個多年不見的好朋友,溫和,卻疏離。

“你的銀……”

“我今天來是想說,”他又一次打斷我的話,笑容更深,“我是來辭行的。”

“誒?”我忍不住睜大了眼睛,“什麽?”

“我如今受了王位,還掌著西關的軍權,病了這段時日,京城尚有許多事務未及處理。”他走近我,陰影遮住了我,我看清了他的表情,平淡,溫柔。他伸手將我的頭發別到耳後,“看到你沒事,我心裏放心多了。我走了……四弟。”

心漏跳一拍,我看著他轉身,走到門口,背影挺直,帶著一身的絕然。

“餵……”

“雲落雪,你後面流血了……”

有什麽模糊了視線,模糊裏卻依舊清晰的那個背影微微踉蹌了一下,卻頭也沒回。我追出去,清晨的花街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在前面走。

“你走啊,走啊!走了你就別回來!”將手裏的銀票砸向他的背影,漫天雪花銀到處飛,“你走啊,走啊……你憑什麽發脾氣?你憑什麽甩手走人?你把我從家裏帶出來,和雲清雪合起來欺負我,把我送到北國去和親,還把我丟到懸崖下面,我生氣怎麽了?我生氣就不行了嗎……你憑什麽走……憑什麽丟下我……你走你的,你走了我就掛牌接客,反正也是個沒人要的……”

心裏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來,我都不知道自己滿嘴跑舌頭在說些什麽,隱約聽見旁邊花樓上的人打開窗子開罵,反正一點形象都沒有了,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了頭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雙手在我背上一勾,然後我撞進了一個懷抱裏。

“不許接客。”

“我就接怎麽了……吸——”

“那也只許接待我一個。”

雙腳突然懸空,我被打橫抱起,將頭埋進他胸口,還在止不住抽噎。

沈曼容一邊罵著兩個敗家孩子,一邊將十萬兩銀票撿回來,大門一關,將空間留給了剛剛和好的兩個人。

隔了許久,落雪才出聲兒:“別哭了,嗯?來,喝口熱茶。”

“你怎麽又回來了?你不是要走嗎?”

“你希望我走嗎?那我……”落雪作勢起身,我連忙扯住他的袖子,死也不撒手。他笑了,笑得很賊,“這不是我的主意,是茗箜說你腦袋轉不過來……”

“你剛才,都是演的?”

“也不全是,除了說要走,其他都是真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硬塞了一嘴榴蓮,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我稍有退縮的意思,他就拽住了我的手:“對不起,淩,但我真的想不到別的辦法了。昨天你……那麽討厭我的樣子,說實話,若是你今天不追出來,我就真的不敢再來打擾你了。”

他說得誠懇,我也知道,放做是我,我也會退縮的。突然想起一事,趕忙將他拉了起來:“你後面真的流血了。”

“我知道。”

“那你還不抹藥?茗箜就放著你不管嗎?你都不知道疼的嗎?我第一次……”心裏一慌,說話就容易跑偏,我說到這句連忙住了嘴,倒惹得落雪輕聲一笑。

他將那張俊臉湊到我的面前,吐氣如蘭~道:“我等著你幫我上藥。”他說著,當真從懷裏取出一個藥瓶兒來,遞到了我的手上。抓著那個圓滑滴溜的藥瓶,想著即將上演的場景,臉上發起燙來,對上落雪意味深長的笑容,就像做壞事被當場抓包,心都快跳出來了。

落雪看著眼前人的艷色,想起當年初見時那個冷冰冰的黑小子,頓覺如同破繭的蝴蝶,惑人心神。手指輕擡纖細精致的下顎,他在粉面上輕啄幾下,而後覆上粉唇,舌尖輕推,敲開玉門,卷起丁香與之共舞。

落雪的唇舌不覆當年的挑逗被動,殺伐歲月將他磨練成一個氣勢強大的青年,他褪去了初見之時的驕縱嫵媚,卻多了讓人安心的沈穩,讓人動心的睿智。我沈浸在這種心動中,享受著被掠奪被侵占的感覺。雙手環住脖頸,讓兩人靠得更近。

沈曼容和樓裏的一幫倌兒偷偷扒著欄桿觀望,被這個頗有些波瀾壯闊又情意綿長的深吻弄得雙頰通紅,心中平生羨慕之意。

……好不容易幫落雪抹完了藥,兩個人都鬧了個大紅臉。他就在我屋裏歇著,我把米飯和幾樣小菜運進來,一一擺放在桌上,卻突然想起來,落雪這種時候最好吃流食。

“嘿嘿,你躺著,我再給你煮點兒素粥。”

“等等,淩雪,你陪我躺會兒可好?”

“那我叫曼容他們幫忙把粥熬上去。”

他突然對我依戀起來,我有些不習慣,漸漸地,我們之間的關系更多是我依賴著他,重溫一下當年悉心照顧他的時光,我心裏暖暖的。跟沈老板交代了一聲,我就躺在了落雪讓出來的半邊榻上。

“你還記得上一個對我的承諾嗎?”我問他。

他點頭:“我自然記得,救出笑茹,我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隱居,過平平淡淡的生活。”

“那你準備好和我一起隱居了嗎?”

“你知道的,那些虛名對於我來說可有可無,我現在無事一身輕,自然可以留在你的身邊。咱們早上睡到自然醒,晚上玩到累再睡,白天閑著沒事做點小買賣……”

“我尋思著種點兒小菜,還可以省了菜錢。”

第一次談及這樣的話題,對我來說不算陌生,畢竟我十四歲之前整天和柴米油鹽打交道。但是落雪不太了解平民的日常生活,此時便兩眼放光盯著我,一臉好奇寶寶的模樣。這種事情雖然瑣碎又沒什麽太大意義,卻讓人有一種活著的真實感。哪怕只能想想,不能實際操作,也是一種幸福的事情。

我們絮絮說了很久,有一搭沒一搭琢磨了許多法子創業致富,漸漸地,落雪的眼皮兒開始耷拉,我也感覺到了困倦。兩個人昨晚都沒有睡到好覺,現在有彼此在身邊,神經放松下來,很快便沈進了夢鄉。

沈曼容端著粥走進屋的時候,看見相擁而眠的兩個人,相似又不同的容顏,彼此交纏的手腳,如同胎兒時期,合二為一。輕手輕腳地放下東西,他給兩人蓋好被子,悄悄地退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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