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接吻

關燈
紀淩走進房間後換了拖鞋,一把扯掉西服領帶,解開襯衫的前兩顆扣子,對身後的林景琰視若無睹。

好一會後,他坐在沙發上:“浴室有一次洗漱用品,你將就一晚吧。”

林景琰站了一會,點頭。

紀淩大概乏了,雙腿蜷進沙發,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態,半躺在椅背上,一把撈過電腦,低垂眼睫,微挑起眉頭,仔細的閱讀宋琛幾個小時前發給他的郵件。

林景琰保持著僵硬的站姿,耳尖子又要紅了。

紀淩喜歡在工作和生活裏區分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工作時一絲不茍,西服皮鞋白襯衫,但是從公司離開到回家打開房門的那一刻,手機靜音,享有至少兩到三個小時的私人時間,神經不用一直繃著,大腦得到絕對放松,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譬如聽音樂看書,打一會游戲,僅或煮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面。

林景琰首先吃驚一向精英作派的紀淩突然這麽慵懶隨意,接著眼神鎖死在他的小腿上。

紀淩起初沒有在意,後來擡了一下頭,看林景琰有些局促,問:“怎麽了?”

紀淩的小腿很細,坐在沙發上時西褲太空,折起了一小段,露出黑色的一圈皮質帶,上端兩個鐵扣連著中筒襪。

林景琰沒想到真的有人在用襯衫夾。主要這種東西用起來其實並不方便,容易磨傷皮膚,日常生活裏並不實用。

紀淩很快意識到什麽,扯掉鐵夾子,皮質黑圈從他白皙的小腿自然脫落,他把襯衫夾扔在沙發上,用眼神示意林景琰去浴室洗澡。

林景琰尷尬的收回目光,轉身走開。

十幾分鐘後,紀淩從箱子裏找出一套衣服,敲了敲浴室的門。

林景琰開出一道縫隙,探出頭,眼睛被熱氣蒸的發紅。

紀淩把衣服遞給他:“新的,沒穿過。”

林景琰道謝,手上沾了水,“吧嗒”滴在了紀淩的胳膊上。

他洗的很快,紀淩正在給宋琛回郵件,林景琰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裏走出。

宋琛發給紀淩的是周家公子周庭宇演唱會的專輯,讓他幫忙篩選。

郵件顯示發送成功,紀淩伸了個懶腰,對林景琰說:“你不吹幹頭發?”

“不用,一會就幹。”林景琰打量了一眼房間,只有一張雙人床,心裏考慮今晚還是睡沙發吧。

紀淩忙完去衛生間洗了個澡,再出來時,林景琰占了沙發三分之一的位置。

“你睡這?”紀淩倒是不介意兩個人都睡床上,床空間很大,足夠林景琰翻幾個滾也碰不到他的胳膊肘,他沒有太苛刻的潔癖,沒忘自己是GAY,但忽略了林景琰也喜歡男人。

搞得他跟要占人便宜的衣冠禽獸一樣,紀淩心裏好笑,扔給他一條薄毯子。

林景琰伸手接住,抱在懷裏,臉上懵了一下:“謝謝紀先生。”

“不用老謝我,也不必一直喊我紀先生。”紀淩平靜道。

“嗯?”

“直接叫我名字吧。”

林景琰覺得這樣不大禮貌,思索了一會:“那,我能喊你紀哥嗎?”

“哈?”紀淩面露吃驚,而後笑了:“可以。”

林景琰想了想,接著認真的說:“紀哥,我們只見過幾次面,但你幫了我很多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還你什麽,總之,你在臨川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義不容辭。”

欠什麽也不能欠人情,紀淩能理解他,回了句“好”,稍後取出一瓶幹露,打開了瓶蓋。他有睡覺之前喝一杯紅酒的習慣。

林景琰看他抿酒入喉,不知怎麽的,覺著那酒的味道似乎很好。

“怎麽,你也想喝?”紀淩感受到他的目光。

“嗯,有點。”

紀淩給他倒了一杯,坐回沙發,朝林景琰伸出手:“接著。”

林景琰“哦”了一聲,乖乖端住酒杯,仰頭一口悶了。

“別那麽喝,這酒度數有點高。”

林景琰嘴裏應著,又跟紀淩討了一杯,紀淩條件反射的想攔住他,看他神情迷惑悵然,最終放下手,隨他吧,人心情應該不怎麽好,紅酒助眠,好好睡一覺,第二天什麽都能忘掉。

林景琰喝到第四杯時,拱了拱身子,不大舒服,索性窩下地毯,仰起脖子,瞳孔都不聚焦了,明顯喝醉了。

紀淩坐在他身邊,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再次感概,林景琰這張臉太符合他的口味了。

林景琰被他直白的目光盯的臉上發燙,紀淩只好別過頭去。

“紀哥,你接過吻嗎?”林景琰聲音放的很低。

紀淩卻聽得很清,不知道他毫無征兆的冒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林景琰醉酒時特別安靜,話不多,不胡亂折騰,酒量差酒品好,但今天,他突然想說許多話,對一個萍水相逢對他有過幫助的陌生人。

大抵是克制的太深太久,心裏的確不好受,或者紀淩看上去格外讓人想去信任。

他第二次毫無芥蒂的想對紀淩說出自己的心事。

紀淩搖頭:“我接過吻,不過感覺嘛,說不清。”

“是不是很爽?”

“應該吧。”

“很開心?”

“有一點。”

“心動的要瘋掉。”

“嗯……這,不至於吧。”

林景琰勾唇一笑,瑞風眼瞇起一個蠱人的弧度:“幾天前,我看到顧逸跟小叔接吻,顧逸笑的很開心。”

“他應該很幸福,我也應該接受這件事,但是,我需要一點時間,要很慢很慢的才能接受。”林景琰頓了一下,笑了笑:“我真心希望顧逸哥和小叔都能過得很好,如果方法是另一個人的成全和退出,當然是我比較好,這樣想是一回事,我想逃避也是事實。最起碼,也別逼我太急的祝福他們在一起吧。”

紀淩聽完這段話的期間,又打開了一瓶紅酒,喝下去200刻度,饒是酒量再好,頭也有點暈,並沒有發表什麽看法。

林景琰沒想讓人跟他產生共情,純粹的自我傾訴,沒有紀淩聽,同樣能說給自己聽:“我沒有那麽善良,成人之美,泰之若素的希望自己喜歡的人過得幸福,我有時也想爭一爭,搶一搶,可他們不是別人。”林景琰語氣無奈,“一個是把我教養大的小叔,一個是從小對我百般照顧的……”他本來想說心上人,暗戀對象,不大適合,最終用了家人來形容。

接著就是漫長的沈默。

紀淩不會安慰人,林景琰也不想有人安慰。

“你跟你小叔住在一起很久了?”紀淩最終挑了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心裏也確實好奇林景琰被小叔教養大是什麽個情況。

“嗯,我十二歲時就跟著小叔,搬進他家裏住了。”

紀淩放下酒杯,低頭看著他,覺著接下來要涉及個人隱私,不好繼續攀談。

林景琰倒是無所謂:“我爸在我十一歲那年出了一場車禍,我媽……”他猶豫了一刻,“第二年,我媽也去世了,是小叔收養了我。”

紀淩平靜的臉上有了些動容。他一直以為像林景琰這樣單純的人,一定有個很完整的家庭,很和睦的親友關系,才習得了這麽一身的溫情脈脈。

現在看來,他不得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是存在著那種無論歷經多少苦難仍保留著一份幹凈初心的人。

至少,林景琰算一個。

林景琰說到這,心裏的愧疚,遺恨積壓到了某個臨界點,深深的嘆出一口氣:“你看,我就是不好,我應該對小叔心存感激的,還有顧逸哥,他一直把我當成親人……”林景琰半閉著眼睛,似乎需要調整狀態,雙手虛搭在沙發上,不小心蹭到紀淩的小腿腹,因為心裏紛擾雜亂,並未察覺。

他最後總結:“我有在努力不給他們找麻煩,期限不需要太久的,一點就夠。”

紀淩保持著低下脖子的姿勢,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離的很近了,紀淩能很明顯的看清林景琰的睫毛在輕輕顫動,格外柔軟的剮著周遭膠著的空氣。

林景琰疲憊極了,仰躺在沙發邊上,看來是準備休息了,輕輕對紀淩說了一句晚安,嘴角似掛非掛起一抹笑容。

那一霎那,紀淩的腿腹擦過一股子強勁的電流,他突然伸出手,扣起拇指和食指掐住林景琰棱角分明的下巴,迫使他的脖子大幅度的仰在沙發邊,與自己四目相接。

“手放哪呢?”紀淩眸色深重,加大了捏著林景琰下巴的力度,這個姿勢攻擊性很強。

“我……”林景琰後知後覺的把左手從他腿邊抽出,“抱歉,我沒有留意……”

紀淩彎起身子,脖子壓的更矮了,目光直直望進林景琰的眼睛裏,和仰面而躺的他幾乎碰著鼻尖。

林景琰聞到一股清淡的香水味,前調馥郁,尾調淡雅,跟此刻紀淩的眼神無二,刁鉆強勢又有點溫柔,呼吸猛的急促了一瞬,聲色稍許暗啞:“紀哥,你……可以松手了嗎?”

紀淩仍在掐著他的下巴,開口反問:“林景琰,你不是想知道接吻是什麽滋味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