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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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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曼薇抱著孩子,不能像榮耀錦母親那樣小跑,她邁著碎步跟進來,也是直奔手術室門前,拖著哭腔喊道:“阿錦!阿錦!!”懷裏的嬰兒也驚得哇哇大哭,曼薇卻連兒子也不管,只知和婆婆一起砸門。

裏面的醫生聽到動靜,見狀不禁開罵:“吵什麼!做家屬的現在才來!還有臉吵!”說著他又拿出通知單給她們簽字,又勸道:“病人隨時有生命危險,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他很頑強,

身體素質也不錯,要是換了別人,他這麼重的傷,哪裏拖得到現在。你們安靜點,就在外面等,不要離開。”

榮耀錦的母親早慌了神,在路上她已經知道兒子的傷勢,此時聽醫生這麼說,更加的絕望,“醫生,醫生!我想看看他,看他一眼!”

醫生看了看眼前哭成一團的女人和嬰兒,只好說:“現在只能一個家屬進去,隔著玻璃看一眼就走,不能影響治療。”

榮母趕緊點頭跟進去,蔓薇抱著孩子不讓進,伸長了脖子往裏看,一手捂住嘴,一手抱著孩子,也是不住的掉淚。

見門開了,黎舒蹭的一下站起來,也往門邊湊,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只從半掩的門裏瞄到眼裏面的情景,人是半點沒見著,一旁的蔓薇皺皺眉頭,厭惡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退到一邊,一面流著眼淚,一面抖著手哄懷裏的兒子,要他不要再哭。

黎舒楞楞的看著母子倆,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仿佛在害怕。

李蔓薇看也不看他,自顧自的說了句,“在家的時候,阿錦只要一抱寶寶,寶寶就不哭了。”

她埋下頭,臉頰碰觸著嬰兒肉嫩的臉頰,淚水也混在一起,看起來可憐極了,她喃喃自語道:“阿錦,寶寶會叫爸爸了,你聽見了嗎?”

黎舒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榮耀錦的兒子,高高的額頭,微翹的下巴,簡直就像舊照片裏的小榮耀錦,當真是血脈相連的親父子。

黎舒一眨不眨的盯著嬰兒看,想起他們曾經為孩子的事吵過架,他不明白為什麼榮耀錦這麼想要小孩,鄭重其事的對他說過跟我在一起就沒有孩子,別說結婚,代孕領養都不行,那時的他驕傲而矜持,他認為自己是對的,榮耀錦無奈的笑著,捏著他的臉說你啊,還太年輕,過幾年你就懂了。

榮耀錦的母親失魂落魄的慢慢走出來,她至今仍然不敢相信兒子出事,在她心裏,她的阿錦從來都是她的驕傲,他那麼能幹,簡直沒有什麼能夠難得倒他,他就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支柱,怎麼可能有一天會倒下,還是為這樣的一個人。

她想起榮耀錦臨走前的情景,做出一副為了愛情媽都不要認的樣子,她氣得說要跳樓,她其實真的只是像往常一樣嚇一嚇她兒子,她知道他不會太過分,不會讓她太傷心,誰知阿錦就跪下來求她。

他信誓旦旦的說,媽,我會回來的,我永遠是你兒子,我發誓。

榮母捂著胸口,撐著墻,看了眼自己的小孫子和兒媳,小家夥白白胖胖,像是知道父親出事,怎麼哄也哄不住,一個勁的哭;兒媳年輕漂亮,懂事又聰明,更是真心愛自己的兒子,此刻哭成了個淚人,也沒有忘記哄自己的孩子,做一個盡責的母親。她就沒明白,為什麼這麼可愛的兒子和這麼好的女人,都沒能栓住阿錦的心?!

“伯母,伯母!阿錦他──”

黎舒長大了眼睛,他抓住榮母的手,想張口問榮耀錦的情況,但聲音太抖,完全給卡在喉嚨裏,“他、他、他怎麼……”

榮母這時才發現黎舒還在,她悲戚的臉瞬間變色,一把抖開黎舒的手,如避蛇蠍,尖銳的叫道:“你還在這裏──!?”

“我──我──我擔心阿錦……”

黎舒從前就不知該如何面對榮耀錦的母親,何況現在,他手足無措,說話也結結巴巴,那模樣更惹榮母恨:“都是因為你!你還有臉擔心?!你這喪門星,我兒子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他!!”

她指著黎舒罵,尖銳的暗紅指甲幾乎都要戳到黎舒鼻尖上,黎舒更是驚恐,本能的想辯解,卻被榮母逼得步步緊退,僵硬的靠在墻上,一張臉白得跟醫院的墻壁一樣,他抖著嘴唇道:“我……他會沒事的!他沒事的!”

黎舒抱住頭捂住耳朵大喊,榮母越看越氣,突然扯住黎舒的頭發,發了瘋似的打:“你說沒事就沒事?!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都是你害的!!我要你償命!你去死!去死!!”

榮母一向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就40來歲的樣子,此刻卻像瞬間蒼老了十幾歲,毫無形象的張口大叫著,面容猙獰得可怕!

“住手,住手!”魏蕾趕緊沖過去拉開黎舒,她也不好跟撒潑的人理論,只想把黎舒拉開,誰知黎舒一動不動,就由著榮母打,害得魏蕾的手臂也給抓出幾條鮮紅的傷痕來,又急又氣,可總不能還手去打,只得幹挨著。

“你憑什麼打我兒子──!!”

這邊癲狂的一幕,正巧落在剛趕來的黎舒母親眼裏,她想也沒想,拎起包就往榮母身上砸,砸了之後又死命把她往外拉:“你瘋了嗎?!你憑什麼打他!”

榮母吃痛,一個踉蹌跌到地上,她還陷在癲狂之中,茫然的怔仲幾秒,回過神來看清來人,轉而對著黎舒媽媽怒罵:“你兒子把我兒子都快害死了!我還不打他!?他賠命都不夠!!”

“呸!活該!!要不是你,他們能有今天嗎?!我兒子有對不起你兒子嗎?!”

“那是他賤!呸!一個小北佬,還想纏我兒子一輩子?他能生嗎?蛋都下不了,還一點不知趣!!”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黎舒媽媽氣得滿臉通紅,撲上去又要打,榮母尖叫著往後退,嘴裏已經不知道在罵些什麼,這邊蔓薇抱著孩子躲得遠遠的,孩子哭得太厲害,她也心急如焚,可只是冷冷看著,一語不發。

“住手!不要吵了!”

黎舒大吼一聲,他的雙眼大睜,布滿血絲,臉色看著白得駭人,“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賠你──”他直楞楞的盯住榮母,一字一頓說道:“他如果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黎舒母親楞了幾秒,終於放開榮母,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黎舒面前,擡手啪的一聲,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鄭鳴海急匆匆的趕來,看到的也是一副混亂場景,榮耀錦的母親坐在地上哭得太兇,身邊圍著兩個護士都勸不住,魏蕾則一直在勸不停抹著眼淚的黎舒母親,而榮耀錦的妻子抱著嬰兒坐在一旁,也是不肯走。

黎舒仍然縮在離手術室最近的椅子上,埋著頭看不清臉,光是垮著的雙肩,就足夠讓他感受到濃烈的哀傷氣息。鄭鳴海的手還很疼,傷口上了藥,包紮妥當,但還是突突的跳著疼,片刻都不止息。他的渾身更是冰涼,今天下午那短短的一幕,到現在都讓他心有餘悸,赤裸而刻骨的惡意讓他恍然大悟,到了今天,他才突然明白,這世界遠比他想象中瘋狂。

而他愛的那個人,便是站在這瘋狂的中央。

他咽了咽唾沫,在黎舒身邊蹲下,單手捧起黎舒的臉,收斂了表情,輕輕摩娑著他的眉目,哄道:“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黎舒緩慢的搖搖頭,呆滯的目光中並沒有鄭鳴海的身影,他自言自語道,“我要等他。”

鄭鳴海低下頭,沈默片刻,自顧自的拿了安妮取來的衣服要黎舒換。他一只手不方便,抖著手把沾滿血汙的西裝從黎舒身上剝下,把幹凈衣服給他套上。

安妮給他拿的是件棉質短風衣,衣領後面背著個大大的帽子,料子溫暖柔軟,鄭鳴海替他攏了攏衣領,埋頭低聲說話,眉頭緊皺,他舔了舔嘴唇,聲音嘶啞:“走,我們回家。”

或許鄭鳴海堅定、不容置疑的聲音感染了黎舒,他終於擡起頭,麻木的表情有了一絲松動,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巨大的哽咽聲,喃喃的說了句,回家?

隨後突然崩潰,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走吧。

鄭鳴海站起來,護士那邊勸不動榮母,也來勸他們:你們趕緊離開,這裏不能這樣的,太亂了,現在救人要緊。

鄭鳴海點點頭,扶起幾乎已經暈厥的黎舒,轉過身蹲下,單手將黎舒托起,扛在背上。

他咬咬牙直起身上,在醫生護士、榮耀錦家人冷冷的目光中背著黎舒,慢慢的向前走,魏蕾也在一旁緊緊跟著,扶著黎舒的手臂。

在背起黎舒的一剎那,鄭鳴海邊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周圍瞬間安靜,沈郁的一顆心也輕松起來,就連黎舒仍窩在他頸邊掉淚也沒什麼關系了,有那麼一刻,沒有愛也沒有恨,沒有不甘也沒有不忍,這些年來所有累積起來的覆雜情緒都消逝,雙腿似踩在棉花上。

醫院的走廊有些暗,他們的身影後面拖著淺淡的影子,他們靠在一起慢慢的走著,一如往昔年輕的時候,滿心的莫名歡喜, 嘴裏哼著歌,夜裏唱完歌一起歸家的單純日子。

作家的話:

終於鼓起勇氣回來了。。。。周末去聽了音樂會再來完成下一章。。。我還是想把這篇寫完,冬天試著寫點新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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