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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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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毫無預兆,榮耀錦突然將黎舒死摟在懷中,十指掐緊,黎舒的肩膀給他猛的箍得生疼。黎舒一楞,張大眼睛,完全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人瘋狂的沖過來,往榮耀錦身上撲!

“阿錦──!!”

黎舒連退幾步,撞在身後保安身上,慌亂之中,只見鄭鳴海和幾個保安趕緊把那人拉開,而榮耀錦膝蓋突然軟倒,渾身一沈,幾乎所有的重量都壓到黎舒身上。黎舒咬牙穩住,也用力回抱住他,雙手往他腰上摟緊,本能的想把他拉起來,沒想到居然摸到濕轆轆一片──他滿臉不解的舉起自己的手,只見滿手的紅色,都是血。

霎那間黎舒腦中一片空白,榮耀錦的頭靠在他肩膀上,他清楚聽到咬緊牙關的悶哼聲,接著榮耀錦如同往常一樣,在他頸側輕啄一口,仍是萬分溫柔:寶貝,小心。

“──阿錦!!”

黎舒對著沾滿鮮血的手掌大喊,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的手顫抖著,仿佛已經不是自己,沒有任何知覺。透過指縫他看見一張瘋狂扭曲的臉,一雙帶著刻骨恨意的眼睛,一個陌生的男人高舉著雙手,鮮紅的刀尖在刺目陽光中盲目的揮著,他亦如黎舒一樣吼著:我要殺了他!騙子!騙子!我要殺了他──!他給男人操了,我要殺了他!!

這事不過就短短幾秒,誰也沒弄明白怎麼就會突然沖出這麼個人,鄭鳴海反應過來,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幾個保鏢也一起將他摁住,那男人嘴裏還沒消停,一直咒罵著黎舒。

人們尖叫著退開,密集的人潮瞬間出現一塊突兀的空白,那把沾滿鮮血的刀被甩到一旁,在地上反著光,黎舒跪在地上,張皇無措的抱住榮耀錦。

“阿錦,阿錦,”他拍打著榮耀錦的臉頰,他的臉煞白一片,渾身不停抽搐顫抖,暗紅血液很快淌染透西裝,淌到地上,黎舒也發了瘋一樣的大喊:“阿錦──!!”

榮耀錦忍著劇痛,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仍是念著那幾個字:寶貝,小心。

阿錦,阿錦,阿錦!!

黎舒蜷縮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

它還沒有熄,距離送榮耀錦進去的那一刻,已經太久太久。黎舒瑟縮著,渾身都在發抖,小小的紅色燈光在他眼中已被放得無限大,那是下午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紅色,是從榮耀錦身體裏流出來的血;是在救護車上兩人雙手交握,十指緊扣時唯一的顏色。

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猛,誰也不曾預料的事,不可能發生的事,就在一瞬間發生。

黎舒的眼前浮現出榮耀錦的眼睛,在送他進手術室前,他努力的睜開眼看著他,痛成那樣也要強撐著,連眨都舍不得眨。黎舒只覺得榮耀錦從未這樣看過他,就連曾經他同他發誓,要一輩子愛他時也沒有。

記得黎舒還笑著想,一輩子那麼長,誰知道呢?

可如今,他這一閉眼,或許真就是生離死別。

黎舒的心尖銳的痛起來,他抱住頭,雙手捶著自己的腦袋,他想起林義,想起曾送他走時的樣子,灰敗的膚色、冰冷的軀體,任他怎麼喊,也再無法睜開的眼睛──不要,不要!!曾經人人都以為死亡是如此遙遠的事,但一旦經歷,就會知道它其實非常的近,它真的會永遠奪走你身邊的人。冰冷的恐懼感順著四肢迅速蔓延至全身,黎舒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吸氣,卻什麼也無法吸進肺裏。

手術室的門開了,大夫搖著頭走出來,黎舒沖過去抓住他的衣服,慌亂的問:“醫生他沒事是不是?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醫生無奈的搖搖頭,神色嚇人,黎舒一看,激動得差些就要給他跪下,醫生只好拉著起他安撫道:“會救,會救,但他傷到要害,現在情況危急,你們誰是家屬來簽個字。”

“我簽!”黎舒一把奪過通知單就要寫,醫生卻遲疑的摁住他,“直系血親或者配偶才行,”說著他四下張望著,“來了嗎?這都幾個鍾頭了?!”

“醫生,榮先生的家人都不在北京,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魏蕾在一旁解釋道,同時順手輕輕抽出通知單,扶住黎舒,“醫生,請務必……“

“喔,對,對!”黎舒失神的張著嘴,對啊,他都忘了,他簽字也沒用的,只能抓住醫生又懇求:“請你救救他,救救他!”

“我們會盡力,盡力!”畢竟人命關天,醫生也不再多說,轉身回了搶救室,護士見黎舒跟上來,趕緊關上門,黎舒碰了一鼻子灰,他機械的捶了幾下門,身體便靠在墻上,慢慢的往下滑。魏蕾試著將他拉起來,可黎舒完全癱坐在地面上,拉也拉不動。凝固的暗紅血液沾滿了他的衣服,襯衫甚至粘在他的皮膚上,他一動不動,滿身狼藉,若不是因為臉上緩緩流下的淚,幾乎要讓人以為他也受了重傷。

魏蕾無奈蹲到他身邊,拿出濕巾替他擦臉,輕聲道:“我讓安妮去取衣服了,你先把衣服脫下來,換了之後要去公安局,今天這事已經立案了。”

魏蕾頓了頓,黎舒現在的狀況,確實無法再承受更多,但她又不得不告訴他實情:“鳴海也受了輕傷,他還在公安局,要過會才能過來。今天那個兇手,瘋瘋癲癲的,一會兒說認識你,一會兒又說你騙了他,還要再查……”

“另外,周東正式提出上訴了,說是一審量刑過重,這官司還有得打。”

“外面還守著很多記者,今天這事……我幫你都擋回去了,但是,警察和法院躲不掉。”

“不……”黎舒緩慢的搖著頭,眼睛再次瞟向手術室的門梁,“我不要換,我哪兒也不去,我要在這裏等他。”

“你聽我說……”

“不要再跟我說別的事情,關我什麼事情,我什麼都不想知道什麼也不想!”

黎舒一張慘白的臉霎時漲得通紅,他抓緊了自己的衣服,啞著嗓子吼,對於魏蕾的關心十分抗拒:“不要再來煩我,隨便他們怎麼樣,隨便!!”

“你冷靜一點!”魏蕾拍著黎舒的臉,忍不住也含了淚光,勉強安慰道:“他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還有太多的事要面對,黎舒,你冷靜點,不能垮。”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怎麼可能冷靜?!”

黎舒一把抓過魏蕾的手:“你看我在發抖,我害怕!你能明白他是什麼人嗎?他是我同床共枕近十年的愛人!!”

“我不敢想,不敢想!一想到他有可能再也不在這個世界上,我要發瘋,我要發瘋!!”

黎舒激動的拉著魏蕾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打,仿佛這樣痛楚就能減輕些,“魏蕾,魏蕾!”黎舒閉上雙眼,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我情願今天受傷的是我!是我!”

“我沒有要他來,他來了,我沒再給過他任何東西,我沒有。”

“他為什麼還是這樣……我欠他太多!”

見黎舒這麼難過,已經累到麻木的一顆心也跟著揪痛,就算她一直不喜歡榮耀錦,甚至痛恨他帶給黎舒的傷害,但此刻她也真心替榮耀錦傷感。

她把黎舒半摟在懷中,慢慢的拍著他的背,無聲的安慰著他。她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任何話語都無法解釋現在黎舒所遭遇的一切,她抱黎舒的肩膀,閉上眼睛,模糊想起曾經的日子,他們沒心沒肺的擠在一起取暖,開開心心的唱歌,對未來充滿希望,誰曾想到,未來會是今天這樣?

魏蕾手都拍酸了,懷中的黎舒才漸漸平靜,她放開黎舒,再次想把他扶起來,黎舒卻仍固執的低著頭,完全拖不動。

她有些生氣,扳過他的臉想罵他,誰知觸手之處一片滾燙,黎舒滿面通紅,呼吸灼熱,很明顯發起了高燒。

阿錦,阿錦……

黎舒半闔著眼,一雙長睫毛不住的顫動著,幹裂的雙唇中,反反覆覆就只念著:阿錦,阿錦。

“阿錦,阿錦!!”

焦急的女聲在空蕩的走廊上響起,高跟鞋的踢踏聲紛沓而至,魏蕾淚眼迷蒙的擡起臉,只見榮耀錦的母親匆匆趕來,她撲到手術室門上,慌亂的敲著門,一聲喚得比一聲淒厲:“阿錦!阿錦!我的兒啊!!我的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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