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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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在城郊和市區的交界,鬧中取靜,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到。樓下庭院裏的一株玉蘭枝幹疏朗,傍晚遲暮的陽光從頂端落下來,細細地像流沙淌了一地。

鄭楠在夏未黎下車的時候突然拉過她的手:“未黎你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她不知所措,只是恩恩地答應,葉錦年在那邊催:“有什麽重要話電話裏不能說啊!”鄭楠瞪他:“幹嘛,怕我再把她說跑了是不是?”

夏未黎看著葉錦年怪異不安的表情只是覺得好笑:“安啦安啦,都到你家門口了還怕什麽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路癡,能跑到哪裏去啊?”他若有所思地想了半天:“那我在這裏等你,快點啊。”

實在沒轍,她只好跟著鄭楠來到拐角的路燈下,古樸的青銅設計,清亮亮的白晝燈光映著鄭楠認真鄭重的表情:“未黎,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向你道歉:你給錦年的那本留言簿,其實是我藏起來的。

夏未黎楞住了,萬沒想到鄭楠特特把她拉到一邊居然是為了一件自己完全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可以忽略不計的小事道歉的。

她結結巴巴地要開口:“楠姐,你不用的……”還沒說上兩句就被鄭楠打斷道:“不,未黎,一定要聽我解釋。

“你知道錦年的演唱會為什麽拖到現在才開?本來這個計劃去年就已經定了,在北京考察場地考察了半天,誰知道他突然之間一個電話打過來告訴我說演唱會延期。沒有多說一句話,但我知道一定又是遇見了你。每次他只要一遇見你,行事決定就不過腦子,任性的像個小孩。

“是的,平日裏他是有些孩子氣,但是對工作從來不會這樣。所以我就把你那本留言薄藏了起來,我不想讓你再影響到他,這場演唱會多少人翹首企盼了六年,我跟你說過,任何阻礙他發展的人我都不能接受,我不能讓他因為一時意氣沖動把自己六年的努力奮鬥都葬送掉。

“後來錦年回來了翻箱倒櫃的找,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我從來沒有見他那樣找過一個東西。他真的找遍了,甚至連垃圾筒都找過了。最後他放棄了,一個人坐在落地窗旁邊,一句話都不說,就那樣枯坐了一晚上。

“未黎,很多話我知道輪不到我來說。錦年對你好——他是把你當做他的親人那樣來呵護疼愛。他總說自己的親人和這個圈子沒有關系,沒有必要把他們牽扯進來,他是怕影響你,所以從來也不願和你說破。他就是這樣的人,總是一心想著要保護自己在意的一切,什麽東西都自己扛著。

“未黎,上次接到你從松山機場打來的電話以後錦年和我談了很久,我知道是我想錯了,你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子,只是一心為了錦年好,為了他你從來都只知道委屈自己,委屈

到就因為我的一席話來埋葬自己十年的感情。你這樣不計後果地趕來看他,我居然還總認為你會是他事業上的阻礙,會影響到他的生活,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其實真正影響錦年的是我。如果一個人抽空了情感,那再光鮮亮麗的外表也只不過是累贅的負重。

“未黎,真的謝謝你,是你和錦年讓我明白,這世上還有比名利前途更重要的東西。我祝福你們,一定要一直這樣快樂。”

夏未黎靜靜地聽著,任由鄭楠把自己的手越攥越緊,直到結束,很久很久,然後伸開雙臂去擁抱鄭楠:“楠姐,你沒有錯,你也是為了小爺好。謝謝你的祝福。”

那邊已經等急了的葉錦年看著夏未黎翩躚而來的笑靨一個勁地抱怨:“和你講的什麽啊講了這麽久。”

她不理他,反倒催促:“快點啊,我等著看大明星的豪宅呢!”葉錦年跟在後面笑,看她及肩的長發劃出圓潤的弧度,隨著暮光搖曳,輕盈可愛,回眸的笑容仿佛是天際隱隱地霞光,亮亮地落在睫毛上,閃閃爍爍。

終於,還是把她騙回家了吧?

他給她開門的姿勢很紳士,就像電視劇裏的場景:“歡迎參觀。”夏未黎咽了咽唾沫努力鎮靜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多好的待遇啊,夢了十年都想不到的好事。回去我就給八卦雜志爆料。”

頂樓的公寓,面臨整個鬧市。客廳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天空已經暗了下來,燈火繁華從外面一筆一筆地渲染在幽藍色的玻璃上,潑墨弄清彩的流光霓虹,自己的影子被屋裏的明黃色燈光映上去,像是在夢境裏一般漂浮著,有那種華麗到極致的不真實。

臥室的枕頭旁端端正正地放著那只熊貓公仔,眼睛瞇成一條縫笑得憨態可掬。她一抱到手裏就再也不想放下來:“好可愛啊,簡直和真的一樣。”

葉錦年斜靠在門口看她:“這個是我女兒。叫小乖。”夏未黎一聽就皺眉頭:“什麽名字啊,也不知道起個好一點的。”他呵呵直笑:“那你給她重起一個。”

她一口應聲:“好!”緊接著又撅著嘴看著他一臉壞笑:“那她媽媽會不會有意見啊?”

她撅嘴的樣子很可愛,眼睛耀著光像寶石一樣璀璨晶瑩,空落落的安詳澄澈,睫毛彎彎,泛著絲絲的暖意。

廚房很幹凈,但是樣樣俱全。夏未黎架起電磁爐準備熬粥,紅豆和糯米浸在清冷冷的水裏,撈出來的時候像是出浴清荷一般顆顆飽滿。她看著那一滴滴的水在自己的指縫裏控幹,正當失神恍惚的時候,就聽見頭頂上的燈突然啪的一跳,掙紮著閃爍了幾下,然後很悲催地再也沒有亮起來。

停電了,居然停電了。

夏未黎從來就怕黑,剛才那一下只讓她的心跳驀地加速,周

身靜的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她也顧不得收拾廚房的殘局拎著兩手濕嗒嗒的水就跑出來,米粒還黏在指尖上硬硬地咯著難受。走廊太深,怎麽望都望不到頭,她試探著走了兩步,仍舊是看不見一點亮光,終於像是絕望了渾身發抖開始喊,聲音帶著哭腔:“有人嗎?有沒有人啊?”

走廊盡頭是空落落的回音,接著有光一閃,夏未黎嚇了一跳,眼睛適應不了光線整個人後退著蜷縮起來鉆進陰影裏。卻是有人突然攬過她的肩膀抱著她,手臂有力,湧著一波一波的暖流。

葉錦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丫頭,別怕。”

她整個人突然就安定了,擡起頭去仰望他一米八三的身高。他另一只手拿著一個銀色的覆古燭臺,隔著燭光,夏未黎發現這是自己第一次離他這麽近,近的可以看清他鼻梁上密密的絨毛。他的皮膚幹凈明亮,額前的頭發翹起來,可以看清楚額角細細的紋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折射出溫度,落到睫毛上,忽閃忽閃地迎著那跳躍的燭火。

葉錦年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別怕別怕,電一會兒就來了。”

夏未黎嚇得只是把頭埋在他的胸膛裏不肯出來。周身漆黑依舊,那一點燭光如豆,忽急忽慢的心跳近在耳畔。他太瘦了,瘦得都可以聽見血肉和骨骼撞擊的聲音。

葉錦年不敢松手,任由她柔軟的細發拂到自己臉上,有淡淡的果香味。這是他第一次抱著她,她離自己這麽近,貼著第二根肋骨的位置,讓他不願放手。

然而,突然像是覺察到了什麽,夏未黎猛地一掙掙出來:“你故意的。”

他一楞,沖著她笑得詭異:“丫頭,今天很聰明嘛!”

她窘得連頭也不敢擡:“你欺負人!”

葉錦年側過臉去看她的眼睛:“不會吧你真生氣啦?”夏未黎埋著頭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你這都是跟誰學的啊就知道占人便宜……”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輕的像蟲鳴,估計只有自己才能聽得見。

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夏未黎實在想不出為什麽每次自己和他在一起總會變得這麽挫。平日裏在公司伶牙俐齒,拗口的德語連侃幾個小時舌頭都不打架,怎麽現在連一個中文感嘆詞都說不出來?

葉錦年在一旁目光灼灼,明明就是自己做夢做了多少遍的場景,事到臨頭掉了鏈子,夏未黎真恨不得就此鉆到地下去永生永世不見人才好。

掙吧了好半天終於開口:“那個…既然沒有電…我要去睡覺了。”話一說出口就覺得不對,剛想改口辯解葉錦年那裏已經“啊”得一聲應了下來,這下只急得夏未黎又羞又恨連耳朵根子都是紅的。眼簾低得都可以看見自己抖動的下睫毛。

葉錦年只是看著她笑:“那個……我這裏

可只有一個房間啊……”

神仙啊我自己長了眼睛的,你有必要再強調一遍啊?夏未黎聽著自己的聲音低得像蚊子一樣瑟瑟發抖:“我…我睡沙發就好了……”

不知道這位仁兄是沒聽清呢還是本來就準備一口回絕:“來者是客,客人最大啊。看來今晚我只能委屈點睡沙發了。”

半通不通的成語,嚇得夏未黎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啊你是病人,馬上工作又那麽重,睡沙發怎麽能休息好……”

葉錦年不等她說完就一把推著她朝臥室走去,力氣大得驚人:“你在醫院那麽多天都沒好好睡上一覺,黑眼圈到現在都沒消下去。聽話啊,再不聽話我把電閘拉了留你一個人在這裏!”

極品思維,噎得夏未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樣一來只弄得她睡意全無,一整夜沒有睡好,抱著抱枕在寬大柔軟的席夢思上翻來覆去,窗外是夜市上車水馬龍的燈火,隱匿在亞麻紗質的窗簾後面,時不時地在眼前掠過一絲光亮。

還是睡不著,她索性赤著腳從房裏走出來,摸黑在連廊上踟躕著前行,沙發上毫無征兆的窸窣聲驀地就把她下了一跳。葉錦年蜷縮著窩在沙發上,屋外的喧鬧燈火一層層鍍上他俊朗如冠玉的側臉,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星星,亮得隱隱綽綽。

她扶著沙發的扶手蹲到地上,試探著伸出手指去觸碰他的眉宇,怯怯地躲躲縮縮,越來越近的距離,夏未黎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快要跳出來,高高上翹的睫毛輕輕一動,葉錦年卻像有了覺察是的突然之間就翻了個身,裹了裹身上的攤子,像個孩子似的把頭埋向裏側,夏未黎整個人瞬間就僵住了,不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只是屏住呼吸看著他,看著他側身向裏,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不知道在地上跪了多久,夏未黎覺得自己的腿已經麻木的沒有了知覺。她微微地擡起身想活動一下,手懸在半空中虛無地一晃,猛然間就被人一把抓住,嚇得她“啊”得一聲尖叫出來,把走廊裏的聲控感應燈震得明暗不定。

葉錦年攥著她的手連連晃動:“別叫別叫,當心把保安吵醒了以為有小偷。”

夏未黎驚魂未定:“你…你怎麽還沒睡啊?”他看著她笑:“你不也還沒睡嘛。”

像是劃破午夜的明媚陽光,直直的打到自己臉上,夏未黎暗自慶幸現在黑燈瞎火的葉錦年看不見,只是一個勁地推他:“快睡覺快睡覺,看看這都幾點了,明天還要準備演唱會,你想和小乖一樣盯著一副黑眼圈啊?”

葉錦年一臉慵懶地抱著靠枕:“睡不著啊睡不著啊,你看看你也睡不著嘛,大家都睡不著,那幹脆就別睡好了。”夏未黎被他嗆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想了半天:“那…我給你去熱杯牛奶吧,這樣應

該會好睡一點。”

她伸手嘗試著去開燈,居然已經來電了,周身亮起來的那一瞬讓她突然之間感到了不適,像是從夢中驚醒,只好緊緊閉上眼睛,過了好一陣才睜開。

葉錦年靠在廚房門口看她忙忙碌碌:“丫頭,明天我們去哪裏玩啊?”

夏未黎一楞沒反應過來:“玩?玩什麽?”葉錦年在身後急得亂叫:“我叫你陪我出去玩啊!”

玩?演唱會一拖再拖都已經迫在眉睫了,這火星人還在想著玩?夏未黎哭笑不得地把牛奶塞到他手裏:“你要準備演唱會啊小爺,等你忙完了,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

葉錦年直定定地看著她:“那我要忙很久哎。”她一怔,隨即笑靨如花:“沒關系啊我耐心很好的。”

十年都等來了,現在的這一時半刻,她的確不著急。

洞燈明黃色的燈光一點點落到她的瞳孔裏,絲絲縷縷地劃開,耀出滿目的金輝璀璨,震得葉錦年幾乎窒息過去。

隔了好久,他突然冒出一句:“不然你陪我一起忙吧,後天跟我出差去杭州。”

夏未黎頭頂瞬間升起十八個大紅燈籠:“杭…州?哎你在說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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