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如果不是第二天鄭楠把飛機票送過來,夏未黎只是以為葉錦年在開玩笑。其實就算是拿到了機票,她也還是覺得葉錦年是在開玩笑。

一大清早被不緊不慢的門鈴吵醒,夏未黎一個翻身從床上滾到地上,暖暖的地毯鋪墊,並不覺得痛,於是沒醒徹底,迷迷糊糊地抱著枕頭就去開門,結果走到玄關盡頭下意識地往右轉,不出意料地撞到門框上,又驚又疼嚇得渾身冷汗直冒。

葉錦年從客廳裏探出頭來:“丫頭,你幹嘛呢!”才說了一句又突然側過臉去:“怎麽衣服還沒穿好就跑出來了。”

夏未黎低下頭去看到自己松垮垮地吊帶睡衣,一時間羞得手足無措,“啊”得一聲掉頭就跑。

鄭楠那邊敲門進來,看著葉錦年暗自好笑的樣子一臉怪異:“幹嘛了你們兩個?怎麽臉紅成這個樣子?”

這一出弄得夏未黎一路上都不敢和葉錦年說話,偶爾的目光接觸也覺得無比尷尬,於是沈默,連空氣都是寂靜無言,鄭楠坐在前面從後視鏡裏看葉錦年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只是暗自好笑。

本來就準備這樣沈默一路,誰知道車子剛開出小區葉錦年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明明就是溫和舒緩的鈴聲,在夏未黎看來卻無異於是炸彈爆炸一樣,整個人嚇得往後砰地一聲撞到了車窗上,就差再從座位上彈起來。

葉錦年忍著笑沖她搖手,自顧自地按下接聽鍵,剛“餵”了一聲,整個人突然就放松下來,那種暖得像太陽一般的笑容一點一點在眉宇間綻放:“我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啊!”說的是粵語,語氣松緩自在。

夏未黎看著他侃得越來越歡,時不時地還沖自己笑得詭異只是狐疑,無奈又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麽,只是一個人在車座上坐如針氈。鄭楠從前座轉過來,沖著她唇語手勢一塊並用好半天才解釋清楚:“沒事沒事,是他妹妹。”

妹妹?夏未黎只聽見腦海裏嗡的一響,什麽沒事?這才是大事好不好!老天爺啊,平時他的簡歷背那麽熟,關鍵時刻真的是忘得一點都不剩,像是回收站剛剛被清空了一樣,心中無限恐慌,行為做事都沒有什麽所謂理智可言了。

她完全就是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人打電話打得正歡,什麽禮節矜持淑女儀態的統統扔到腦後,只是一個勁地抓著鄭楠問:“怎麽辦怎麽辦?楠姐我該怎麽辦啊?”

這下別說是鄭楠了,就連煲電話粥煲得正歡的葉錦年也被嚇了一跳,電話那頭自然有所覺察:“哥,那邊那個是誰啊?好像不是楠姐的聲音哎。”

形象全無,夏未黎窘得簡直想跳車,葉錦年倒是心情很好的地回應:“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女孩子,她和我一起出差。”這次換回了他標志性的港普,好像生怕自己聽不懂一

樣。

夏未黎在這邊伸手過去搶著要按電話,葉錦年手長,倏忽間就繞到她後背,對著聽筒遙喊:“哎,我讓她和你講話啊!”說著便把手機塞到她手裏,沖著她擠眉弄眼:“快點啊,我妹妹。”

夏未黎恨得想殺人,無奈沒有辦法,只好伸手接過來,電話那邊的聲音出乎意料的甜美,國語說得極好,和葉錦年半通不通的香港口音有著天壤之別:“夏未黎嗎?我是葉良辰,Jimmy早就和我提起過你了,這次和我哥一起去考察場地?”

明明是公差,被她這麽一說到讓人產生無限暧昧遐想,夏未黎窘得滿臉發熱,忙不疊糾正:“是演唱會場地。”

葉良辰在那邊笑得狡黠:“我又沒說是別的場地。”

葉錦年在旁邊已經憋不住了整個人橫著倒在車座上。此地無銀三百兩,還真是一母雙生的親兄妹,一開口就能把自己繞進去。夏未黎恨得擡手就要往他腿上敲過去,手選到半空中偏偏又停下來,心裏百轉千回只是舍不得,只好回過手來狠狠砸自己的腿,才一下敲下去就被葉錦年拉住:“幹嘛啊,良辰和你開玩笑呢。”

那邊良辰倒像是真聽見了:“哎未黎,玩笑歸玩笑,你也該催催我哥了,老大不小了什麽還不想成家,媽嘴上不說,心裏都急得和什麽一樣了……”慌得她連忙把電話扔回去,簡直像在丟一個定時炸彈:“還給你還給你,你們慢慢聊……”

這下不光是葉錦年,就連前座的鄭楠還有司機小張都一起笑得前仰後合。氣得夏未黎在心裏發誓,這一路上要是再有電話,不管是誰的,都一定把它扔到看不見得地方去!

真的就是怕什麽來什麽,人品對她來說從來就是個虛構名詞。剛下飛機還沒走出機場舒朝顏的追命奪魂CALL就不緊不慢地響起來:“未黎,你在哪兒啊?哎你們家小爺的病好點沒?”嚇得夏未黎連電話都拿不穩走臺階一個趔趄差點摔個朝天,葉錦年在後面伸手一扶:“當心一點啊,怎麽走路不看腳下的啊!”

一個尾音就把舒朝顏敏銳的八卦細胞瞬間激活:“那聲音不是…餵餵餵夏未黎你可以啊,發展這麽迅速大?”急得夏未黎恨不得從聽筒裏鉆過去堵住她的嘴:“你要死啊,說話小聲點行不行!這是在機場啊大姐,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舒朝顏“啊”了一聲:“機場?你回杭州了?”夏未黎氣不打一處來:“無可奉告!”舒朝顏在那邊哼哼哈哈:“沒良心啊,枉我在訂婚典禮上還想著你!未黎啊你知不知道杭州現在在下雪呢!你知道在雪地裏穿上婚紗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嗎?”

她扭頭看向機場巨大的玻璃窗外,一瞬間就被震驚了。那樣浩大的雪景,紛揚一地純白,粉妝玉琢的

世界裏,陽光在頭頂的陰霾中一點點透出來,細碎的金粉色暖暖。

不自覺地,她在這一頭無聲的微笑。

每個女孩的心裏,都藏著一個關於婚禮的夢,夢裏有繁華的場景,有華麗的衣服,還有無數衷心的祝福。

夏未黎一直相信每個平凡的女孩結婚時,都能化身成最漂亮的公主。她也希望自己結婚的時候,能夠變成最漂亮的公主,有朗眉星目的王子騎著白馬翩躚而至,就如同兒時一遍遍吟唱的童話傳說。

但面對這個相交六年多的損友她很清楚,如果說出那一番溫馨華麗可以媲美瓊瑤文筆的祝福詞肯定會被罵成矯情:“你就知道擠兌我,等著瞧吧,我結婚的時候肯定是最漂亮的。”

對於她故作妒忌的調侃,舒朝顏的回應卻顯得分外鄭重其事:“未黎,你當然會是最漂亮的公主,你會擁有最完美的幸福,因為你的小爺對你真的很好很好。”

張口結舌,夏未黎被她這一句話嗆得莫名其妙:“誰……誰說我要嫁給他了!”

舒朝顏在那頭笑得陰陽怪氣:“我還不知道你!”

葉錦年扭頭看著她拖拖拉拉的樣子連聲催促:“快點啊,誰的電話?這裏不能耽擱的。”夏未黎“啊”了一聲,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舒朝顏結婚了。”

葉錦年有些狐疑地看著她問:“怎麽了,她叫你回去當伴娘嗎?那我也去。”嚇得她只是瞪著眼睛抽冷氣:“唯恐天下不亂啊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說得葉錦年一副無辜委屈的表情:“你怎麽和楠姐一副口氣。”眼神亮晶晶地,照的夏未黎直直發楞,這才醒悟過來自己本來發誓說這一路都不和他說話的。

杭州的雪下得真的很大,剛出機場的時候只不過是撒鹽碎屑般零星的點點,沒過一會兒就搓綿扯絮飛揚著不亦樂乎。路旁一串串的冰淩折射著陰霾雲層中偶爾落下的光亮,忽明忽暗,閃爍不定。車裏暖氣開得很足,玻璃上因為溫差凍著模糊地一層水汽,潮濕濕地蜿蜒下來。夏未黎習慣性地伸出食指到上面去畫,扭曲的字跡連自己都認不清楚,只是覺得好玩。

葉錦年從旁邊湊過來:“寫的什麽啊。”

她不理他,繼續寫,歪歪扭扭地塗鴉不亦樂乎。

葉錦年見她不搭腔倒很沈得住氣,安之若素地吩咐司機小張:“前面路口拐彎。”

夏未黎手上一頓,趕緊去抹開斑斕淋漓的霧氣,整個臉幾乎要貼到玻璃上,眼珠滴溜溜地四下盼顧,終於在找到前方路牌的時候猛地回頭,大叫著質問:“什麽啊,這…這不是去賓館的路啊!”

鄭楠在前座抿著嘴笑,葉錦年一臉滿不在乎地看她:“我有說過要回賓館麽?”

被耍了,又被耍了。夏未黎覺得自己這次根本就不是被耍的問

題,簡直就是被賣了。

汽車七拐八拐終於在桃花河弄口停下來,夏未黎搖下車窗,盯著雪花紛飛中熠熠生輝的鎏金楷書發楞,回頭看看葉錦年,又看看鄭楠,完全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

鄭楠倒是一副了然的表情:“你和未黎先進去,等完了打電話給我我再過來接你們。”夏未黎還沒回過神來,早已經被葉錦年一把拉了下車:“快走吧,你等著被圍觀啊!”

話音還未落下,身後仿佛驀地光影瞳瞳,閃爍著詭異起來。葉錦年這裏一回頭,只看見那孤立的路燈狹長著杵在雪地裏,寂靜無言,落下一滴明黃暖意。

店裏空曠得沒有一個顧客,櫃臺裏的師傅仿佛早就知道他們要來,一臉笑容慈祥安寧:“先把東西拿出來看看。”

女人真的是一看到首飾珠寶就不要命,夏未黎只顧著流連於玻璃下那顆顆璀璨的流光溢彩,對周身的一切都置若罔聞。直到葉錦年從手上褪下那枚尾戒:“就是這個。我想把它分成一對,你看行不行?”

老人家對著技術燈光仔細端詳了很久:“東西是舊了點,但是好,要費些時間。你只管放心好了。”

夏未黎被嚇了一跳:“你不要這個戒指了啊?”

葉錦年莫名其妙:“誰說的?怎麽可能?”

她一怔,接著不依不饒地追問:“那你把它劈成兩個幹什麽?”

仿佛是在恍惚間,面前這個男子的語調突然之間慢了下來,很輕,很軟,很暖,就像是在電視劇裏的情節,伴隨著那些流淌如河的情歌,一點一滴,敲打到心底。

“因為…我永遠都會記得有那樣一個女孩子。她用我生日的價格拍走這枚戒指,接著又在我生日的時候把它送還到我面前。那天晚上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我都清楚地記得,我一直把這枚戒指當做她送給我的護身符,在累到支撐不下去的時候想要放棄的時候看看它,想想她對我說的話。

“現在,我想把這個護身符送給她,兩個人擁有一雙翅膀,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再分開。”

目光深深,就這樣落到她眼睛裏。

她的手被他攥在掌中,彎成誓言的弧度。她掙紮了一下,想要掙脫出來,他覺察到了手上加勁,像是要抓住這僅剩的一點溫度,不願放手。

兩兩相握,她不敢擡頭,只是望著那斑斕的燈光沈默。

店裏寂靜地只剩下燈光,層層疊疊地鍍上來,暖氣在頭頂呼呼地吹拂。

老師傅終於從工作間裏走出來:“姑娘,把手伸出來試試。”

纖細狹長的戒面,被拋了光,細細密密地碎鉆鋪墊,一只向右的翅膀翩躚欲飛。她伸手接過來帶到小指上,被葉錦年一下子打掉:“應該戴在中指上啊丫頭。”

他親自給她戴上,指尖相觸,金屬滑過肌膚

,松松垮垮地涼意,老師傅左右端詳著:“有些偏大啊,不然再拿回去改改?”

她微微一笑,左手下意地旋轉著不願意脫下來,仿佛是眷戀那一瞬間的溫度:“沒事,這樣挺好的。”說著側過頭去看葉錦年的那半只,簡約的流線型,沒有碎鉆細密紛繁,正巧卡在無名指的第二指節上,看著緊巴巴的。

夏未黎拉過他的手看:“你這太小了,趕快去改大一點,不然影響血液循環可不好。”

葉錦年搖著她的手笑:“卡緊一點跑不掉啊!你就不怕我跑了麽?”

不等她搭腔他又緊跟著追上一句,像是喃喃自語一般,可愛的讓人忍俊不禁:“倒是你,戒指這麽大框不牢,萬一跑了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