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的小懸崖，大小不一的碎石壘在路邊。

六扇門的人馬將層層地圍了一個小半圈，最前邊的舉著弓箭，後邊的擎著火把。赫連春水嘴角還帶著血跡，站在最前面，擰著眉毛盯著前方。

黑色面具的男人身上有好幾處血漬，站在崖邊，只一雙細長的鳳眼黑沈一片。

戚少商喘著粗氣，他什麽也看不見，只是緊緊地盯著九幽懷裏的顧惜朝。顧惜朝仍被袍子裹得好好的，微卷的長發從九幽臂間散落下來，仿佛只是沈沈地睡過去了一樣。

九幽看見跑上來的戚少商，輕輕瞇眼，低頭看懷中的顧惜朝。好一個顧惜朝，即便是這最後關頭，也是被你擺了一道啊。你就這麽確定，本君不會放手麽……顧惜朝的面容顯得冰冷的瑩白，長密的睫毛覆下來，遮住了那雙光華流轉的眸子。九幽不禁回想起顧惜朝笑的樣子，眼角挑起狡黠的弧度，仿佛彩蝶點水，讓人心上驀然泛起波瀾。不錯，他對顧惜朝著迷，他是喜歡極了顧惜朝那份聰明，尖銳的聰明，讓他總無數次地想象，將這般難以言說的美妙人物征服，會是多大的快感。

剛從赫連春水那截下顧惜朝的時候，他差點都不敢相信那個了無生氣的人是往日灼灼風華的顧惜朝，顧惜朝為了戚少商，竟將自己弄到這種地步。九幽第一次覺得他開始無法明白自己的情緒，那種惱火中帶著疼痛的感覺。九幽收收手，讓顧惜朝貼的離自己更近一點。顧惜朝果然就像是一種毒，如同現在，腐肌噬骨，卻仍舊舍不得放手。

“把他還給我。”戚少商啞聲緩緩道。

九幽看向他，又掃了一眼六扇門的人馬，冷冷一笑，“如果說，我能救他呢？”

戚少商死死地盯著他。

九幽繼續道，“今日若不是為了他，本君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他後退了一步，“既然逃不掉，本君便將生而最想要的，一並帶走。”九幽看了看身後的虛空，低聲道。

“又或者……”九幽打住話題，頗有深意地看向戚少商，“戚大俠可以給本君另一條路。”

戚少商面無表情地沈默著。其他人都轉頭看著戚少商。

鐵手開口道，“九幽，你已經無路可退，別妄想還……”

他話沒說完，戚少商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少商！”息紅淚和赫連春水同時焦急地喚道。

“戚少商，九幽不除必成大患，孰輕孰重你想清楚了！”鐵手咬著牙道。

戚少商腳步沒停，平靜道，“在我這，沒有什麽比顧惜朝重要。”

鐵手氣得說不出話來。

戚少商步伐寬闊沈穩，幾步已經到了九幽跟前，九幽看著他走近，牽唇一笑。

“包庇重犯的，一起拿下！”鐵手狠聲道。

一時間殺氣頓起，赫連春水橫槍去擋鐵手，而戚少商也拔劍了，卻是對著面前的九幽。

九幽身法極快避過了第一劍，戚少商手腕微動，逆水寒猛然改變走勢再次逼近，九幽偏轉不過，故意將顧惜朝送了上來。戚少商眼睛微微一張，猛然收住劍勢。九幽順勢欺上前來，抓準時機單手攬住顧惜朝，另一只手中已經多了一柄原本藏在袖中的軟劍。戚少商不避反進，竟然迎著九幽的劍就撞了上來。利刃沒入骨肉的聲響極為清晰，戚少商咬牙忍痛，拉近和九幽的距離。九幽本以為他會避開，早已想好第二招，沒想到戚少商竟生生受了那一劍，他心裏暗道不好，正要收劍，戚少商一擡手緊緊握住了劍身。戚少商另一只手猛地反握逆水寒，向下就是迅猛地一劍。逆水寒從九幽背後刺入，在他胸前露出劍頭。

九幽悶哼了一聲，向前跪倒。戚少商手一張，顧惜朝穩穩地落在他懷裏。握住劍身的手已經被血水染透，戚少商咬咬牙，猛地將劍從胸口拔出。血更多地從傷口噴湧出來，戚少商身體仄歪了一下，還是站住了，重新打橫抱起顧惜朝。

一切在片刻間結束了，懸崖上的其他人都有些怔楞地站在原地看著戚少商一步步地走回來，沒有人說話。

天邊漸漸透出亮灰色，從雲朵的縫隙中灑出來，暗色與亮色交織，在戚少商身後映現。戚少商低頭，輕輕擦去顧惜朝臉上被濺到的星點血跡，他的眉細細地擰著，眼底卻是柔軟溫和的情愫。

淡淡的紅開始從天盡頭暈染出來，又是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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