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近岸處並不深，顯得十分清澈。

戚少商將顧惜朝放下來，“可撐得住？”

顧惜朝擡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由於月光很淡，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是一雙烏黑的眼眸冷靜清明。戚少商此時看著，卻壓不住心裏淡淡的驚慌，便伸手握住顧惜朝的手。顧惜朝的手很涼，戚少商微微皺眉，剛想再說話，卻被顧惜朝扣著手指往前帶。不多時，稍顯冰涼的湖水就沒了上來，幾人入水的聲音先後響起，湖面的漣漪剛安靜下去，六扇門人馬火把的光芒就映紅了水面。

隊伍裏大概有幾十人，腳步十分急促。水下的戚少商緊緊抓著顧惜朝的手，他有點不安，但他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或許是顧惜朝太過鎮定從容，或許是自己顧慮頗多，他想把顧惜朝攬過來一點，但不敢妄動，只能盯著漂在自己眼前的顧惜朝的幾縷長發。

人群很快便走遠了，幾人等響動過去好一陣，才陸續從水裏出來。

幾人渾身濕透，夏風吹上來激起一陣涼意，息紅淚打著噴嚏擠幹衣擺上的水。

顧惜朝好像有些脫力，戚少商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從水裏帶了出來。顧惜朝一只手托著腹底，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戚少商不敢放開支撐著他的手，“難受了？我叫楊淵過來。”

顧惜朝搖搖頭，“沒事。”他話說得很快，尾音有片刻的凝滯，因為憋氣太久順不過來似的，呼吸有些粗重。

“想不到他們居然這麽快，我們得趕緊了！”赫連春水抹著臉上的水，走過來道，“我們從這片葦叢裏穿出去。”

戚少商又看了一眼顧惜朝，情況緊急他知道沒時間再磨蹭，再次抱起顧惜朝。戚少商不是沒經歷過險境的人，那時的他熱血豪情，無牽無掛，好不過逃出生天，差不過跟弟兄們泉下共飲，而現在不同，他懷裏是他的摯愛和骨肉，他不能不怕，怕自己保護不了他們。他知道顧惜朝定是忍了不適不跟他說，但他只能往前走，越快越好，他只能相信自己的這雙臂膀，和自己的腰間的劍。

白天剛下過雨，這裏接近水源，土質松軟泥濘，並不好走，葦叢遮蔽了視線，但也能保護他們不被發現。

戚少商知道顧惜朝現在腰背負擔重，這麽被抱著並不好受，便時不時調整手臂好讓顧惜朝舒服一點。他強自壓下焦灼的心情，低聲跟顧惜朝說著話，好從他的應答裏找到一點點鎮定。

“惜朝？你在聽麽？”戚少商發覺剛才幾句沒有得到顧惜朝的回應，故作輕松道，“你不會這時候都睡過去了吧？”

顧惜朝的頭抵在他的胸口，仍沒有接話。

戚少商慌了，剛低頭，就覺得顧惜朝忽然猛地抓緊了他肩膀上的衣服，接著一聲低低的痛吟從顧惜朝齒縫裏洩了出來。

“惜朝！”戚少商這才看清顧惜朝的臉白得嚇人，臉上不知是湖裏的水還是流出的汗，一只手死死地絞著自己腹側的衣料，似乎已經痛的有些混沌了。

“楊淵，過來看看！”戚少商不敢亂動，忙喊來楊淵。

楊淵過來搭了脈，眉頭立刻皺緊了，“不能走了，快把他放下來。”

赫連春水將外袍脫下來鋪在地上，戚少商小心地把顧惜朝放了下來，輕輕拍顧惜朝的臉，“惜朝，惜朝？你別嚇我……”

楊淵在顧惜朝腹上摸索了一下，找了幾個位置按了按，顧惜朝痛醒過來，繃緊身體。楊淵臉色並不好看，伸手褪了顧惜朝的衣物，皺眉道，“破水了。”他打開隨身的藥箱，思索了一下，“不該這麽早的啊……”他這樣說著，狐疑地看了一眼顧惜朝。顧惜朝面色蒼白，烏潤的眼眸卻平靜地迎上楊淵地視線，淡淡一掃，又轉開去。楊淵心裏微微一緊，繼續道，“這是不能等了，只能先把孩子生下來。”

“這裏葦叢夠高，六扇門的人剛走，暫時還算安全。”赫連春水站起來，“我去外面守著。”

“我到剛才的湖裏打點水。”息紅淚點點頭，看見戚少商還是一副怔傻慌張的表情，拍拍他肩膀道，“生的那個都還沒慌呢，沒事的，鎮靜點。”

戚少商把外袍脫下來給顧惜朝蓋上，幫他把黏在臉上的頭發撥開，悶聲道，“疼多久了？很疼？”

顧惜朝其實從下水就開始陣痛了，但他沒料想到發作會這麽快。他搖搖頭，低弱道，“沒事，忍得住。”

楊淵簡單檢查了一下，孩子位置還靠上，水破的太早，穴口都沒開全，每一樣都不是什麽好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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