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夏夜總是顯得幹凈的涼爽，即使夜深，也能聽見幾聲輕快的蟲鳴。

顧惜朝白天睡夠了避暑覺，到了晚上睡意便淺了，點了燈有一頁沒一頁地看書。他看的並不認真，好久書頁都沒翻一下。

門被悄悄推開了，進來的居然是戚少商，他挑挑眉，“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顧惜朝看見他倒不顯得吃驚，只是皺了皺眉，“你怎麽過來了，傷好點了麽？”

戚少商大步走到床邊，把書從顧惜朝手裏抽出來，“紅淚說你這幾天身上不好，明日就要搬居，我不放心，來看看你。”

“哪有什麽不好，都是些往常的小毛病。”戚少商身上傳來淡淡的汗味，顧惜朝看了他一眼，“跑這麽急做什麽，嫌你傷好的不夠快？”

戚少商看向別處訕笑了一下，接過顧惜朝遞過來的水，灌了下去。

“見不著你，總覺得心裏不踏實。”戚少商把水杯放下，摸摸鼻子道。

顧惜朝看了戚少商一眼，低頭一笑，“陪我出去走走吧，房裏悶得慌。”

戚少商受用地執起顧惜朝的手，另一只手細心地撐在了顧惜朝的腰上。

戚少商來的急，但進了宅子就放輕了腳步，只擾醒了當值的小廝，但兩人穿過回廊的時候，卻聽見前廳傳來不小的動靜。

才走了幾步，迎面就撞上了跑過來的赫連春水。赫連春水喘著粗氣，看見兩人，擰著眉毛道，“出事了，六扇門的人往這邊來了，現在應該都到山腳了！”

“怎麽回事？”戚少商大驚，“我特意乘著夜色來的，沒發現有人跟蹤啊！”

“你走了沒多久，我的人就跑來說六扇門派出了大批人馬，”赫連春水頭上都是汗，“我是繞捷徑來的，他們這人數搜個山太容易了。”

顧惜朝皺眉道，“他們肯定前後包抄，我們沒時間了，得馬上下山。”

“我來之前已經派人在後山接應，那裏地形我們熟，又沒有山道，他們也難追些。”赫連春水點頭道，“我去叫醒紅淚，你去找楊淵。”

戚少商應了一聲，對顧惜朝道，“晚上山裏涼，你去加件外袍，我們馬上走。”

顧惜朝嗯了一聲，看著戚少商和赫連春水小跑著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裏的燭還亮著，顧惜朝將外袍的衣襟系好，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一晚，戚少商在這裏抱住自己，他的聲音從未如此溫柔，他說，“惜朝，我允你一世。”顧惜朝把窗打開，夏風長驅直入，帶來遠處的，躁動的危險的氣息。顧惜朝知道，這場局，終歸是要開始了。他低下頭，兩指間已經多了一顆黑色的藥丸。孩子今晚好像很安靜，他在腹上揉撫了兩下都沒有得到回應，顧惜朝輕輕笑了笑，仰頭將藥丸吞下。

後院門前已經人已經聚齊，息紅淚鎖著眉頭，“只差這麽一天，這也太奇怪了些。”

“我剛才也在想這事，”顧惜朝走近戚少商，扯過他的袖子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思索道，“有一種香，可以混在人飯食中，也可熏在人衣物上，氣味極淡難以分辨，但卻可以用某種鳥兒或者蟲蝶來追蹤。”

戚少商吃驚道，“還有這種東西，六扇門哪裏弄到的？”

“晚晴制過。”顧惜朝淡淡道。

戚少商有些氣惱地嘖了一聲，“早知道我就該再謹慎些！”

“你總會和我見面，遲些早些都是一樣的，”顧惜朝倒是顯得很平靜，“現在夜深，他們沒法這麽快找到我們。”

“對，我們快些走。”赫連春水附和。

出了院門，戚少商拉住顧惜朝，“我抱著你走。”

“你身上有傷……”顧惜朝沒說完，人已經整個被戚少商抱了起來，不由有些氣惱。

“現在這麽緊急，你就委屈點放下面子吧，”戚少商語氣有些揶揄，“我沒事，我高興著呢。”

顧惜朝沒有接話，沈默著緊了緊圈在戚少商脖子上的手。

戚少商的心跳近在咫尺，沈穩有力，只在先前一點點慌張後，這個男人又如同他從前那樣，無論在多危險的境地，他都是堅定自若的。

走了沒多久，後面傳來了人群的聲音。

“這麽快？”赫連春水咬著牙道，掄起了長槍。

“他們是分隊搜的，撂倒一隊會引來更多人。”顧惜朝提醒道。他看了看四周，前邊有個不大的湖，是山上流下來的水積的，周圍是長得十分茂盛的葦叢。

“我們下水。”顧惜朝停頓片刻，高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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