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了一下午默寫, 腰酸背痛, 林雅璐正想伸個懶腰舒緩舒緩的時候, 才發現已經到放學時間了。

現在進入了十一月份，天氣漸漸地冷了起來, 林雅璐披上風衣, 哆哆嗦嗦地向前走, 時不時的有冷風灌進她的脖子。

沿著學校外面的這條路一直走，就會走到一個十字路口, 前面就是地鐵站了。

林雅璐正等在馬路邊準備過馬路的時候, 看見前方走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倏地瞪大了眼睛。

沒有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他, 林雅璐原先以為這種事情只存在於偶像劇當中。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帶沒有一絲褶皺, 左手拎著一個公文包, 一點都沒有上次見面落魄的樣子，緩緩朝她走進。

是的, 是左榮，他回來了。

林雅璐不知是該倉皇逃走還是應該裝作什麽都不在乎地面對他，躊躇之間，他已經走到了林雅璐的面前。

他低頭看著林雅璐, 林雅璐擡頭看著他, 時間仿佛在此刻停止。

終於他扯動了一下嘴角，問道:“你晚上有空嗎？”

林雅璐正想著該怎麽拒絕，他又補充了一句:“老同學見面, 總得吃個飯吧。”

好一個“老同學”。

究竟是該難過呢，還是該釋然地微笑呢？好像都不合適。

林雅璐索性不再推脫，跟著他去了大家曾經聚餐過的那家川菜館。

很奇怪，這條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開了又關，只有這家川菜館一直在這裏，成為了這塊地方的招牌。

左榮點了一堆菜，烤魚、酸菜魚、酸辣土豆絲、水煮牛肉、香菇青菜。

“不用這麽多，根本吃不完，多浪費。”他還想再點下去的時候，林雅璐阻止了他。

他合上菜單，客套地說道:“這麽久沒見了，請你吃飯總不能太寒磣。”

“讓你請多不好意思啊，我請吧。”

“不用了，我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異常的冷淡，不容別人反駁，林雅璐只好服軟。

菜不一會兒就上來了，兩個人埋頭吃飯，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你現在怎麽樣，應該找到工作了吧？”林雅璐想稍微挽救一下，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嗯，找到工作了，就在這附近，一家汽車公司。”他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

林雅璐的心顫了顫，又問道：“那你現在住哪兒？”

“水天家園那邊，你呢？”

“麗澤小區那邊，爸爸媽家離學校太遠了，所以我一個人租房子住。”

“那還挺近的。”他附和了一下，繼續吃飯。

“你......”林雅璐猶猶豫豫地開口道，“現在一個人嗎？”

“大學畢業之後交過一個女友，沒幾個月就分了。”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隨後又一副洞穿一切的樣子，“你現在也沒有交男朋友吧？”

“相過兩次親，對方條件不錯，人也可以，可惜都沒有成功。”

“那太遺憾了。”林雅璐不知道他是真替她自己感到惋惜還是虛情假意。

“你現在還在寫作嗎？”他又問。

“早就不寫了。”林雅璐用筷子戳著魚肉，“這世上寫得好的人太多了，我大學同學出書的出書，寫劇本的寫劇本，至於我，因為要忙各種事情就被擱置了。”

“為什麽要放棄？你有天賦。”他的臉色總算有了點變化。

“你有什麽資格來說我？”林雅璐把筷子一放，感覺撕開了自己的傷疤，硬生生的疼。

“我，我......”他欲言又止。

看來這頓飯是沒法吃下去了，林雅璐徑直走到櫃臺，搶在左榮前面用手機付了賬，說道:“這頓飯我請，你不用還我了，以後也不要再聯系了。”

撂下這句狠話之後，林雅璐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晚風有些涼，毫不留情地吹在林雅璐的臉上，刀割一般的疼，林雅璐一個人在夜色中走著，走著走著眼角就湧出了淚，真是相見不如懷念，既然已經分開了，為什麽還要安排兩人再遇見？

走了一段距離，林雅璐感覺她的左手被人拽住了，想都不用想是左榮。

林雅璐伸出右手去掰他的手指，卻怎麽也掰不開。

“林雅璐，你先冷靜冷靜，有話好好說。”他盯著林雅璐說道。

“我哪裏冷靜得下來，當初你不肯坐下來和我好好談談，執意要趕我走，也不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林雅璐沖他咆哮道。

“是，在這件事情上，我確實對不起你。”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一句對不起怎麽夠。”林雅璐冷笑道，“本來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有一個好的發展，不用鬧到現在這樣。”

“我知道。”他握著林雅璐的手稍微松了松，“現在再怎麽說也沒有用了，過去的已經不能挽回，可是我還是想做點什麽能彌補一下。”

他的眼神十分懇切，林雅璐的心有點軟了下來，嘆息道:“算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只會讓人傷心。”

林雅璐感覺手上的力道減輕了些，於是輕輕地抽出手來，向前走去。

他追了上來:“這麽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雖然知道他是好意，林雅璐還是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家離這裏很近，坐兩站地鐵就到了。”

沒仔細看他臉上是什麽表情，林雅璐就甩開他走遠了。

回到了自己住的公寓以後，林雅璐打開落地燈，拿了個抱枕，將整個人埋進沙發裏。

她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會覺得有點內疚？

明明主動離開的是他，在他來找自己的時候，自己就應該和他一刀兩斷，不拖泥帶水。

可是，為什麽還是放不下？

是不是初戀都是那麽刻骨銘心，留下的疤痕就再也抹不去了？

林雅璐盯著前面的電視背景墻看了許久，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身去找手機，撥通了溫寧寧的電話。

“什麽事啊長話短說，我忙著呢。”電話那頭傳來了翻文件的聲音。

林雅璐捏緊了手機，聲音發顫地說道:“我遇到左榮了。”

“什麽什麽，你說什麽？”溫寧寧停下了手裏的工作。

“就在今天我下班的時候，在十字路口那邊碰到了左榮，他也在這附近工作，我們還一起吃了飯。”林雅璐越來越沒底氣，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真是王母娘娘顯靈啊，我原本以為那小子就打算待在上海不回來了呢，話說你們這頓飯吃得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又提到了以前的傷心事，他想做一些補償，我回絕了他。”

手機那頭靜默了幾分鐘，溫寧寧似乎在思考怎麽回答林雅璐比較合適。

“我個人覺得吧，過去的事都是過去了，那小子既然還能回來找你，說明他還有點良心，還記掛著你，他如果想補償你的話就讓他補償吧，讓人帶著負罪感生活也不太好，你說呢？”

“可是，我好像還是沒辦法原諒他。”林雅璐有點拿不定主意，想詢問一下溫寧寧的意見，“如果是你，你是想留在大城市還是回小城市？”

“你要不要聽實話？”

“要。”林雅璐很肯定地說道。

“肯定會留在大城市，畢竟當時大家還年輕，感情這事情誰說得準呢？上一秒濃情蜜意，下一秒就翻臉不認人，相比起來，還是自己的前途更加重要。”

林雅璐對左榮的怨氣漸漸消散了，心裏有點後悔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就把脾氣發洩到了他身上。

“最近也真是邪門了，你遇到左榮，我遇到成傑。”

聽到這個消息，林雅璐重燃了興趣，追問道:“什麽時候？”

“就在前幾天，我家裏進賊了，去派出所報案的時候碰到了他。

然而，偶遇還不是重點，接下來才是爆炸性新聞。

“成傑說，他還是喜歡我，想再試一試，如果這次不成功的話，他就不會再打擾我。”溫寧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充滿了糾結。

林雅璐隱隱約約地有一種預感，溫寧寧對成傑的感覺不止友情，抱著試探的心理，林雅璐問了一句:“我一直很好奇，你當初學法學是不是受到成傑的影響？”

手機那頭瞬間沒了聲音，過了很久，溫寧寧才開口道:“也許吧，當初填高考志願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要幹什麽，就胡亂填了一下，進了大學之後才發現我不喜歡這個專業，正好那個時候和成傑聊過幾次天，他向我講起了他碰到過的一些案件，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後來又看了一些書，我就決定要學法學了。”

“也許你是時候直面一下自己的內心了，你喜歡成傑嗎？”

手機的另一端又沒了反應，林雅璐正想掛斷讓她好好想想的時候，溫寧寧的聲音傳了出來，滿是痛苦與掙紮:“我不知道，林雅璐，你懂那種感覺嗎？就是想前進又不敢前進，想後退又不能後退。”

“我懂。”林雅璐柔聲安慰道，“其實沒那麽嚴重，你可以試著和成傑交往一段時間，如果不合適你們還是可以做好朋友。”

“但願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先掛了。”林雅璐能想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是苦笑著的。

林雅璐放下手機，又拿起來，想問問成傑左榮的聯系方式，但最終還是又放下了。

算了，就當兩個人互不相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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