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語文課林雅璐把默寫紙發了下去, 並通知不合格的那幾個同學中午來辦公室重默。

齊輝的心也真是大, 每次重默都認錯態度良好, 下次又故伎重演，如此死循環, 讓人奈何不得。

即使是這樣, 林雅璐也不忘再動動嘴皮子:“這篇課文應該不難吧？你早讀的時候跟著課代表讀幾遍, 再自己花點功夫去背，應該就會了, 一次過多好, 不然重默的話還要再背, 再來辦公室默寫, 多麻煩，你要是能把語文提上去, 保證年級前十。”

齊輝雙手合十, 朝林雅璐深深鞠了一躬，誠意滿滿地說道:“對不起, 老師，我錯了，下次一定花更多的時間背。”

“好，認錯態度倒挺良好的, 去那張桌子上坐著默寫吧。”這孩子雖然調皮, 但讓人討厭不起來。

可以看得出來齊輝還是花了時間準備重默的，字跡工整，寫得密密麻麻, 一遍改下來就錯了三個字，讓林雅璐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他了，也許他真的不擅長背書呢？

下午林雅璐沒課，留在辦公室裏批改語文作業，中間出去上了趟廁所，在走廊上看見齊輝和班上的一個女同學並肩站著，似乎在討論數學題，女生看樣子聽了很多遍都沒明白，正指著其中的一個步驟問齊輝，齊輝顯然有點不耐煩了，說道:“這個很簡單的，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下一秒，他就註意到了林雅璐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眼神有點躲閃，似乎是做錯事被人現場抓包了一樣，心虛地叫了聲:“林老師好。”

林雅璐用一個微笑回應他，其他什麽都沒說，誰還沒有情竇初開的時候。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接到了一條短信，是楊舒涵發來的:“林雅璐，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們一起吃飯吧？”

說起來，兩人也好久沒見了，楊舒涵高考完了去了覆旦大學讀歷史系，後來又被保送了博士，打算畢業後當大學老師。

林雅璐秒回了她消息:“好的，在哪裏？”

“鼓樓的味蜀吾火鍋，六點。”

“嗯，那晚上見。”

鼓樓算是這座城市的標志之一，以前是個鐘樓的遺址，黑色的屋檐，紅色的墻，底座用石塊壘起來，很有韻味，現在開發為商業中心，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店鋪星羅棋布，一到晚上人和車輛川流不息，十分熱鬧。

楊舒涵提前訂好了位置，兩人坐在窗邊，可以看到街道上有各式各樣的攤位，一群人聚集在那裏挑選小玩意兒。

“你真的變了很多。”林雅璐看著燙了頭發、摘掉眼鏡、化了妝的她，感慨道。

“唉，別提了，我現在回想我的高中時代都覺得不好意思。”她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

林雅璐被她逗笑了:“怎麽可能，你當時就是一個學霸啊。”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喝了口水說道，“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生病去世了，是尿毒癥。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得全身浮腫，再消瘦得像一副骨架，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家裏為了給他透析，房子都賣了。他去世後，我和媽媽一無所有，擠在一個三十平米的小房子裏，她早出晚歸地工作，但每個月還是掙不了多少錢，為了我也沒有再結婚，還要被親戚瞧不起，我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讀書。”

“舒涵……”林雅璐有些心疼她，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她朝林雅璐寬慰地笑了笑，示意林雅璐不用擔心:“沒事，誰家沒有一點難處，這不算什麽，但那個時候的我，總覺得低人一等，骨子裏有種深深的自卑，所以也不願意和人親近，初中的時候我的目標是一中，也連續考了好幾次班級第一，年級前十，可是很不湊巧，考試那天我發燒了，所以發揮嚴重失常，我當時覺得天昏地暗，一切都完了。”

林雅璐中考考完何嘗不是這種心情呢？所以很理解她。

蔬菜和肉在這時候上來了，林雅璐把幾片土豆冬瓜和牛肉丟進去，對她說道:“接著說吧。”

“上了高中，我暗暗下決心，一定要考個好學校，於是就更加給自己施加壓力，其他什麽都不顧了，但很幸運，我能遇到你們。”

楊舒涵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是帶著光的，好像一個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見了陸地一般。

“我們也沒做什麽。”林雅璐實在想不起來她們之間發生過哪些難忘的故事，好像都是一些平淡的小事，自然而然就忘記了。

“但那對我的意義可不一樣。”她夾起一塊肉蘸了醬料，邊嚼邊說。

“學歷史應該很辛苦吧？”

“對，天天面對一堆史料文獻，看得你頭大，媽媽當初都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學歷史，學其他的不好嗎？但我就是喜歡這個，所以她也尊重我的意見。”

“你和你那個男朋友怎麽樣啦？”

“打算博士畢業就結婚。”

林雅璐是很晚才知道舒涵有了男朋友，是她大學同專業的師兄，人長得斯斯文文，性格比較靦腆內向，但人確實挺好的，還請舒涵的老同學吃了飯。

“真羨慕你。”林雅璐放下了筷子，一臉向往地看著她。

“不是我說你，林雅璐，我都有男朋友了，你趕緊的，我聽說左榮回來了？”

“嗯。”林雅璐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你們倆真是可惜了，你要對他還有感覺的話就把他追回來吧。”

“你讓我再想想。”林雅璐用筷子戳著碗裏的土豆片，把它戳得七零八落。

回到家裏之後，林雅璐本想約高中同學一起吃個飯，讓成傑順便捎上左榮，思來想去還是放棄了。

見面了能說什麽呢？徒增尷尬。

第二天早上林雅璐有點起晚了，急急忙忙地穿了衣服吃了早飯就出了門。

她今天穿了一條棕色的羊毛裙，為了更加好看一點配了雙白色的高跟鞋，可林雅璐平時其實不怎麽穿高跟鞋，走路有些不穩，再加上一心急，腳下居然踩空了，林雅璐來不及反應，就整個人沿著樓梯摔了下去。

最先著地的是林雅璐的腳，一陣劇痛從腳脖子蔓延到腿上，林雅璐倒吸了一口冷氣，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無濟於事。

林雅璐心裏清楚得很，八成是骨折或者骨裂了，於是林雅璐先給趙老師打了電話，告訴她不能來學校了，又給溫寧寧打了電話，讓她帶自己去醫院。

林雅璐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動也不能動，感覺格外絕望。

等了很久，溫寧寧才趕過來，背後居然還跟著左榮，只見他臉色沈郁，二話不說把林雅璐背了起來，說道:“下次這種事記得直接找我，電話號碼還是原來那個。”

林雅璐心裏一驚，心臟在胸腔狂熱地跳動起來。

他還保留著原來的號碼，那就說明他還想和自己聯系，林雅璐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有點興奮了起來，轉頭有些語無倫次地問溫寧寧:“你怎麽會想到讓左榮來？”

溫寧寧意味深長地對林雅璐眨了眨眼睛，用暧昧的語氣說道:“你想想，我一個人擡得動你嗎？總要找個男生背你吧？像之前軍訓你暈倒了那樣。”

明明二十幾歲的人了，林雅璐卻像個小姑娘一樣紅了臉，老老實實地趴在左榮背上不再說話。

他背著林雅璐，小心地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應該是生怕自己摔跤，給林雅璐造成二次傷害。

林雅璐有點拘謹地用手摟著他的脖子，眼神東張西望，很奇怪，他寬厚的背竟然給林雅璐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讓林雅璐仿佛又回到了軍訓的那段時光。

可是今非昔比了。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一輛汽車面前，隨後讓溫寧寧替他開了車門，把林雅璐放下來，扶進了車的後座，又自己坐在駕駛座上，開車到了附近的一家醫院。

診斷的結果是左腿骨裂，醫生給林雅璐打上了厚厚的石膏，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林雅璐這石膏大概要期末的時候才能拆了。

林雅璐頓時犯了難，以後上下班怎麽辦？

巧合的是，爸爸媽也在這時候趕到了醫院，媽媽一進來就註意到了林雅璐那條比右腿粗了許多的白花花的左腿，有些心疼地埋怨道:“你這孩子真是不小心，走路的時候都不看腳下，現在好了吧知道教訓了沒有？”

“知道了。”林雅璐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還好有同學在，否則就難辦了。”爸爸似乎有些後怕。

“是啊，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們呢。”媽媽一個箭步走到溫寧寧面前，親熱地說道，“這是寧寧吧？變化真大，更漂亮了。”

“哪裏哪裏。”溫寧寧有點不適應這番誇獎，謙虛地說道。

隨後媽媽又走到左榮面前，一臉感激，“你是左榮吧？真是給你添麻煩了，讓你辛辛苦苦地跑一趟。”

“不麻煩，阿姨，我是林雅璐的同學，幫點忙應該的。”左榮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哎呀，那怎麽好意思呢？中午你們留下來，阿姨請你們吃飯。”

“不用了，謝謝阿姨的好心，不勞您破費了。”溫寧寧委婉地拒絕道。

“就吃頓飯嘛，有什麽大不了的。”

二人知道盛情難卻，也就不好意思再推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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