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輝只覺得楊振堂坐下來之後就沒正眼看過自己，之前也沒怎麽跟自己說話，也不知是個什麽想法，心裏一時落寞一時忐忑，一時又想任憑心裏的野獸肆虐看看會整出個什麽樣子，這時聽著對方開口居然問了個這樣的問題，不知是什麽情感作祟，聽著他聲音裏竟有幾分猶豫和不肯定，全然不似剛才應酬時勝券在握的感覺。

一時腦裏轉過許多想法，兜兜轉轉幾周，竟停在了一個最不靠譜的念頭上，心砰砰地似要跳出來，想扭頭去看旁人，卻又怕驚著了對方，也只能強作平靜，壓著顫抖的喉嚨，淡聲道，“不知道”。想再看看對方的反應。

“呵呵。”

楊振堂笑了笑，聲音不大，有些像因為自己的回答很可笑，卻又像是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因素隔著虛空逗笑了他，他望著前方的眼低向了桌上的酒杯：“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了你。”

看到了我又如何？哪一位進來都肯定要見著不少人的，難不成見著誰就點誰？這話說的有頭無尾，許煜輝也不知到該怎樣應答，只好半開玩笑道：“然後，見著我合眼緣就點了我？”

“呵呵……呵呵呵呵……”

對方竟似笑得停不下來了，“對，對，是合眼緣，是合眼緣……”回過頭來對上自己的眼，墨一樣的眼中激起驚濤駭浪，堅定非常，“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

“但是，但是看著你倚在墻上等你們經理的樣子，我就想……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呢？……”

許煜輝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待這兩句話的意思真正一個字一個字地鉆進他耳朵裏，他只覺得身體裏面一下子炸開了煙花，要將自己五臟六腑都炸得粉碎，來借疼痛驗證自己是否在做夢，又覺著那煙花絢爛，不斷上蹦，要迷住他的眼、迷住他的理智，也不去想這是否歡場上又一出新戲、又一個新招、一個新玩法，沖口而出就想說“我也喜歡你！”

但是話到嘴邊，這五個字似一顆顆炸彈在炮膛裏劃得火熱、劃得生疼、劃得鮮血淋漓，終於又喚回了他的理智。這怎麽就會喜歡上自己呢？比自己好的人多了去了，比自己幹凈的人多了去了……

一來二往的腦子裏的拉鋸戰終是理智占了上風，眼中跳躍的火熱褪去，替換上了清明，看了看桌上擺得滿滿的空酒瓶，微微扶住旁人：

“楊總，您喝多了，我幫您找人開車送你回去吧。”

不料對方卻一下子抓住自己的手，將自己壓下在身下，眼裏亮得要發光。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在做什麽，我這些年來從來沒有這麽清醒過。”

話罷，又將臉貼在自己的旁邊，對著自己耳朵細聲說：

“你就挨在那裏，手裏拿著整條煙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墻，眼睛放空，好像這個世界都跟你沒關系……後來，後來你好像在幫誰說情，是吧？”並沒有沒期待回應的樣子，又繼續自說自話，“然後你好像，被按了開關，醒了，或者說‘活’了過來一樣，但是好像也不算什麽，你說與不說其實對你一點區別也沒有，任何一切都不值得你掛心，幫忙說一下只是你不故意去踩死螻蟻那樣隨意的施舍，甚至你的人生於你也是無意義的，還在走還在呼吸也是你對自己的施舍，只是它這樣子，就讓它這樣子去吧……”他頓了頓，“忽然，忽然就感覺我站得遠遠地，但是你就伸出來什麽無形的東西把我的心揪出去了……”

“我再說什麽呢？……”他似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語無倫次，“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向許煜輝耳朵裏暧昧地吹了一口氣，“我找你，是要把我的心拿回來的。”

許煜輝聽過許多情話，那些人，有時候會說，“還是你最懂我”，或者頂峰來臨前說“寶貝，你真帶勁”，卻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這樣，仿佛在大庭廣眾眼前、在他不知不覺地時候，一下子剝開他所有衣服，刀刀戳中他的要害，扯裂他的胸膛，卻在他要窒息要死去的一刻，無比溫柔地撫摸他裸│露出來的跳動的心臟，這樣的情話。他不可自抑地沈溺在這能殺死人的蜜糖裏，渾身發軟。

“但是，”對方又繼續往腌制許煜輝的罐子裏添料，“我沒想到，你進來後竟然是這個樣子。”

什麽樣子？許煜輝顫抖著，開始大口喘氣，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看我的樣子，呵，像是要把我一口連皮帶骨地吞下去”，他頓了頓，“其實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這樣的話，也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曾讓我產生這種的感覺——”

“因為——我也想把你連皮帶骨地吃下去，不過，是一口一口的，慢慢來。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地把你吞進我的身體裏。就像我現在，想把你抱緊，抱緊，抱得更緊，揉進我的血肉裏，成為我的一部分……”

他一邊說，雙臂一攬，就將許煜輝困死在這甜蜜的囚籠裏，越攬越緊，許煜輝更是透不了氣，卻全然不覺得辛苦，只覺得這懷抱暖得要將他熔化。

“只是，你壓抑著，我也不敢放肆。”

“沒想到你後來竟主動吻了上來……我想到你的地盤裏，追逐你，但是我卻明明白白看到你眼裏的痛苦，你不願意在那樣的場合以這樣的身份迎合我與我纏綿……”楊振堂聽著許煜輝的低聲啜泣，印上了他的唇。

“我剛才就想這樣了……”大力蹂躪。

“在我們兩個連成一體的時候！”他重新吻下去，用舌尖細細地舔舐許煜輝的齒縫，在得到對方的默許後，立即進入，靈活地追逐著對方，與之交纏，在齒根和上顎反覆摩挲，攪亂這一池春水。

兩人滑膩的溫熱相依相貼相互律動，暗夜的迷亂誕生他們的唇齒之間。

許煜輝動情地把手插│進楊振堂的發間，呼吸急速，熱切地回應對方，半閉的眼睛氤氳著淚水，隨著對方動作而劇烈地晃動，折射出變幻的光芒——他竟然也有這樣的感覺，我們相連於一體的感覺……他對我也有感覺……他知道我對他的感覺……

漸入佳境，對方開始大力地吮吸，許煜輝只覺得魂兒都被對方吸過去了，順著喉嚨，通過自己的嘴，進入對方的身體——唔——許煜輝難耐地閉緊了眼，淚水從兩側滑落到沙發上，雙手卻順著對方的後腦勺向下，摸進了男人襯衫下結實的肌肉。

對方卻驟然驚醒，單手撐起身子，另一只手則插入發間，懊惱地甩了甩頭，道：“真是的，我在幹什麽，果然是喝多了嗎……”

許煜輝不明白身上的人怎麽突然停止了動作，正疑惑之際，聽見這樣的話，渾身都僵硬起來，茫然而無助，巨大的空虛感和恐慌感同時襲來。沒什麽比得到過後再失去來得更慘烈，更摧殘人承受的底線。

他想坐起來，若無其事地說：“我會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楊總您不必擔心，我去替您叫車好吧？”然而他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跟他抗爭，叫囂著，憑什麽，憑什麽他就得這樣痛苦地過下去！明明思慕已久的人就在眼前，就像痛苦而絕望的人站在懸崖前，只要再輕輕的跨一步，就能得個爽快，怎叫人甘心就此轉身回頭？

就是喝多了又怎麽樣？按他所說的不還是對自己有點意思的嗎？有機會再接近些眼前這人，自己怎麽可能放過？！

許煜輝一發狠，擡起身子撞上對方的唇，死命吮吸，一手按緊對方的頭，一手去摸索著去解對方衣扣，竟帶上些不管不顧、任他天崩地裂但求一響貪歡的意味。

楊振堂初時有些懵了，任對方動作，後來才轉過彎來，好不容易地制止了身下人的行為，安撫性地摟著，用鼻尖輕擦對方的，雙眼四目對視道：“我只是想起來，本來想好的，今天只跟你聊聊不下手的……”

許煜輝才真正抽泣著安靜下來，眼角還帶著艷麗的桃紅，銷魂蝕骨。

“但是，對著你，我真是把持不住啊……”楊振堂是既懊惱又想笑。“可以嗎？”

許煜輝閉上了眼，表示默許。想讓身子完全放松下來，但耐不住心裏因為對象的緣故、如初次般的羞怯，嘴唇抿緊，身子也有些微微發抖。

楊振堂吻上許煜輝的眼，安撫身下這個如受驚兔子般的可人兒。先是輕輕地，然後伸出舌尖繞著眼睛的輪廓舔舐，接著慢慢一個一個吻地移下去，到鼻梁、到鼻尖，在唇上揉按了幾下好像是禮節性地敲門，然後再進去攻城略好一番，直到身下人癱軟如同一池春水，才肯放過對方，轉移到對方的耳朵上去。

耳上有些微微的絨毛，楊振堂用舌將他們全部舔舐地服帖下去，然後再將整只耳含進嘴裏，沿著耳廓上下摩挲，見身下人敏感怕癢地躲閃，便越發地欺負下去，呼著熱氣將溫熱的舌伸進耳洞裏，惡意地旋轉、抽│插。身下人實在受不了這甜蜜的折磨，用手推著楊振堂的胸膛，他卻仍不肯停歇，將兩邊都折磨一遍才勉強算放過了。

許煜輝在令人昏眩的快感中感受到那吻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在喉結處反覆地細細地咬噬。身上的人像只獵豹，擒住了自己的要害，也許是出於一切動物的本能，這樣的動作竟激起了自己從內裏、深處發出的戰栗，有種危險的、瀕死似的、高漲到極點的興奮感。然後，這噬咬又落到了鎖骨的位置……

不能就這樣，被動的，發生關系……許煜輝用模糊的意識感知著發生的一切，好不容易才在這情│欲的索綁中微微掙脫出來一點主動的掌控力，一咬牙，將對方推到反壓到身下。

畢竟最初想連皮帶骨吃掉對方的，是自己，不是嗎？

看著對方驚訝的神色，許煜輝笑著比了個噓聲的手勢在嘴前，咬著唇咽了一口口水，手指隨著上下滑動的喉結滑落，經過剛才落下斑駁紫青印記的身體，將自己的衣扣一顆顆完全解開，然後再去解開對方的，從胸前第一顆到第二顆、第三顆、直至小腹上方的最後一顆，再在對方裸│露的胸膛上摸索，依偎上去，用舌尖勾勒出肌肉的每一條紋路……一橫一縱，虔誠地仿佛在進行最為神聖的宗教儀式。

是的，這就是我的神。

降下恩賜，來到我的眼前。

完成我的心願。

接下來的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當對方的火熱嵌入自己的身體、碾壓自己的內在時，許煜輝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淚水也不自主地再一次滑落，眼前的一切均化作鏡花水月的模糊……

這感覺……

雖然身體感受到的明明是痛楚，但心裏歡愉到了極點，世界的其他一切都仿如塵埃，真正地無所謂了——只要，抓住這一秒，立刻死去也無怨無悔。

“我明天會再過來，你且安心等我。”

半夢半醒之間，有個聲音如是說。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能喜歡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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