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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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喬太守,徐舟橫很有可能永遠都找不到秦夫人的蹤跡。所以,他將會是我最有力的籌碼。”

席引晝擲地有聲地將所有的故事講完,便不置一詞了。但所有人都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這趟京城,這位殿下去定了。

放眼望去,整個營帳只有沈馳景還在負隅頑抗:“你怎麽知道徐舟橫一定會把秦姑娘放在心上?就算他真的愛過秦姑娘,但人死不能覆生,又怎麽會為了她那位素未謀面的母親而受你制約?”

徐舟橫處心積慮做了這麽多,甚至不惜和魔鬼定下了契約,難道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便能放棄?

“他會的。”許是為了安撫她,席引晝的眼神溫和了些許,聲音卻一如既往地堅定:“我有辦法。”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靜靜投向為自己擔憂的愛人:“沈大人,信我。”

於眾多人在場的情況下,他並不能說些露骨的話,也做不了過分的舉動,甚至連‘阿景’這兩個字都不好叫出口。

但即便如此,迎著席引晝的目光看過去,焦躁不安的沈馳景忽然感覺橫沖直撞的筋絡被撫平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說的安心。

是啊,殿下什麽時候騙過我呢?

在對方希冀而溫和的註視下,沈馳景鬼迷心竅地應了聲,沒再繼續反對下去。她托了托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席引晝,啞沈著聲音道:“那臣便恭祝殿下。”

“一路順風。”

不論前方有什麽豺狼虎豹、刀山火海,只要你還在——

我就能闖過去。

幾周後,頡國糧草斷絕,被啟軍打得一路向北潰逃。雖因頡人勇猛,啟軍遭到了劇烈的抵抗,但無奈人是鐵飯是鋼,就算再頑強的漢子,沒有食物也是萬萬活不下來的。

看著頡國派使者呈上來的求和書,趙維揚皺了多日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了。

“不繼續打了嗎?”幾場大戰下來,沈馳景前世的戰鬥因子算是被徹底激發了。她不太甘心地看著趙維揚面前的求和書,躍躍欲試:“還不如打進他們王宮,徹底滅了他們再次進犯的可能,豈不是會省下日後許多的人力物力?”

“小景啊,賬不是這麽算的。”趙維揚笑著搖搖頭,一張左不過二十多歲的俊臉上竟露出了近似慈祥的微笑:“頡國地處北方,雖常有沖突,但很少會發生像這樣的大戰。要不是有心之人的挑撥,兩國並無血海深仇,也很少會刀兵相見。”

“那就這樣放過他們嗎?”沈馳景顯然還是不甘心:“不論他們是不是受了徐壑的蠱惑,但最後不也進犯了我大啟、傷了我大啟百姓嗎?”

“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趙維揚的手腕好了些許,雖還是提不了刀劍和重物,但好歹能緩慢地進餐與喝水了。

他抿了口茶,潤了潤嗓子,便示意沈馳景來看身前的地圖:“你看,頡國之上,仍有虎狼。”

沈馳景趴過去看得很認真。

頡國之上的確還有一個國家,叫斯俞國。聽說這裏的士兵更加勇猛非常,力大腰圓,相傳徒手能撕碎虎狼豺豹。可是……

“可是他們從來沒入侵過我國邊界吶!”立在趙維揚身後的副官楊萬心直口快地開了腔。

“你傻呀你!”已經反應過來的沈馳景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一頓:“那不是因為中間隔著頡國嗎?要是真把頡國打下來了,和他們接壤的不就成我們了?”

這些日子下來,刀光血海一起走過,沈馳景已與楊萬混得很熟了。雖然他不再是自己的副官,卻因為救趙維揚有功而被擢升成了趙大將軍的副官,平時接觸良多。

沒了從前的上下級關系,兩人的相處反而更融洽自然了。

眼看著楊萬不服氣地要爭辯,趙維揚笑著將他們趕了出去,自己則繼續安安靜靜地研讀手中那份求和書。

這是將士們用鮮血換來的寶貝,絕不能有半點差錯。

營帳外,被毫不客氣趕出來的兩個人大眼對小眼,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幾句嘴後,忽然感覺眼前刺的厲害。

他們以手遮光,卻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向空中望去——

今天的太陽,好像格外的亮。

兩人終於停止了打鬧,在戰爭中難得的閑暇中一骨碌躺在了地上,翹起二郎腿,舒坦地瞇上了眼睛。

“這場仗打完之後,你要去哪裏啊?”沈馳景捏了捏額間的穴位,推了推旁邊即將睡成死豬的楊萬道。

楊萬砸吧砸吧嘴巴:“我跟著將軍。將軍去哪,我就去哪。”

“嘁。”聽著自己上一世的副將現在對別人這麽忠心,沈馳景難免有些吃味兒,本想調侃幾句的,但想起趙維揚的傷,臉上的表情又凝重了些:“可是趙將軍他……日後還能帶兵嗎?”

“誰說他一定要帶兵了?”楊萬睜大眼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將軍說日後要當個教書先生,把自己的一身本事都傳給別人,說不準還能再教出個小趙將軍來。我呢,就在他身邊當個書童,天天給那些小屁孩們布置功課,寫不好了就打手板!”

“拉倒吧你。”沈馳景白了他一眼:“就你那手勁,可別把小朋友打殘了。”

“未來的小趙將軍要是在你手裏折了,你小心將軍跟你沒完。”

“……”楊萬回了她一個白眼,轉守為攻:“那你呢?你打完仗想去做什麽?”

他問著問著自己念叨了起來:“要我說,未來的小趙將軍就在眼前了。將軍私下不知和我們誇了你多少次,常說你有大將之才,屢次出奇招,現在連武功也到了無人能敵的水準。小趙將軍,舍你其誰?”

沈馳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忽然小了下來,沈悶了不少:“可是……我不想打仗了。”

見方才還同自己談笑風生的人情緒突然低沈了下來,楊萬立馬慌了:“不想打就不打嘛!你你你你你……怎麽忽然傷心了還——”

他雖與沈馳景稱兄道弟了這些日子,但在不打仗的時候,還是把她當小姑娘的。方才那番話也不是為了強逼她去做什麽趙家接班人,純粹是見她有些心神不寧,想誇誇她叫她高興罷了。

沒想到沒哄人高興,反倒把她惹傷心了。

“沒傷心。”沈馳景偷偷吸了吸鼻子,轉過頭來對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這次頡國元氣大傷,想必能消停很長一陣子了。”

“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或許是你、我、趙將軍,還有全軍士兵都不用打仗的好日子。”

盯著沈馳景仍舊惆悵的臉看了半天,楊萬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她不開心的真正原因:“你是不是在……擔心殿下啊?”

“算是吧。”沈馳景那張嘴犟的像個瓶塞,死不承認:“前些日子明明還傳過信來,這幾日突然就斷了消息。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一點都不省心。”

楊萬:……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辱罵當今皇子殿下的人,真是唯你一個了。

“殿下不是說了,他去了以後便與在城外駐紮的顧大人和喬大人聯系在了一道,也打聽到了陛下的消息,兩方僵持著,暫時還沒出什麽亂子嗎?”楊萬寬慰她道:“現在徐壑手裏有陛下,殿下手裏又有喬老頭,誰也不敢輕易動手。等我們大軍回去了,力量懸殊對比之下,徐壑也猖狂不了多久了。”

“我正是在擔心這個。”沈馳景的眉毛擰成了一團:“徐家父子的本意應當是聯合頡國擊垮我啟朝大軍,或是給我們一個重擊,那樣即使我們能夠班師回朝,因著並不知情,也會很容易被他們早就布置好的埋伏輕易殺掉。現在所有的計劃都被我們打亂了,如若大軍臨近,他們已是強弩之末,就怕萬一……”

“萬一他們狗急跳墻,根本不管什麽人質不人質的怎麽辦?”

楊萬被她說的也急了:“那怎麽辦?那要不……要不我們現在就回去班師回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回個屁。”沈馳景冷酷無情地敲醒了他:“停戰協定還沒簽完,現在回去不是功虧一簣了嗎?”

“那這樣吧。”楊萬在心中合計了合計,替她出起了主意:“反正我們人多,少個幾千人的也看不出來,不如你帶著一批人先行回去支援,等這邊協議一簽完,我們即刻趕回去宰了那姓徐的?”

沈馳景眼神微動。

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衣物上的黃土,喃喃道:

“也只能這樣了。”

趙維揚早看出沈馳景歸心似箭,也沒多加挽留,便交給她一隊五千人的部隊,卻被她婉拒了。

趙楊二人問她,她只道:

“邊界戰事未定,我不能帶走這麽多戰力。”

“沈大人放心,不出三日,我定帶著大軍上京護駕。”臨別前,趙維揚替她牽來了戰馬,斬釘截鐵地下了保證。

沈馳景停下了翻身上馬的動作,回身一拜,鄭重而誠懇:“那在下便在京中,等著將軍的好消息了。”

等她騎上馬向前跑了幾秒後,才聽到楊萬飄在黃沙中的叮囑。

“活、活著回來!兄弟們還等著你吃酒呢!”

“知道了!”沈馳景在飛馳的馬背上大喊了起來,還揮起一只手來,向後比了個OK的手勢:“你也是!”

等眾人目送著沈馳景策馬跑遠後,一大堆人拉著楊萬問了起來。

“楊副官,沈大人那個手勢是什麽意思?”

楊萬昂了昂頭,神秘地把人都招了過來,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吊兒郎當地做了個欠揍的表情,一溜煙跑遠了,只留下一句同樣欠抽的話。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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