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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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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沈馳景比席引晝還吃驚。書中原本的劇情裏,宣朔帝的確起過廢太子的心思,但那是在他有了其他子嗣之後,尚該在幾年後才發生。最近並未聽說過後宮有新添的人丁,他廢了席引晝,還能立誰呢?

江泉清急得要哭了:“陛下接到奏章,稱兄長有通敵叛國之嫌。如今證據確鑿,陛下龍顏大怒,不僅要廢了兄長的太子之位,更要將您打入天牢啊!”

這一下,本波瀾不驚的席引晝也蹙緊了眉頭:“當真?”

他自前世而來,自然知道父皇早晚會有一天會生出廢了自己位置的心思,他並不在乎是哪一天,也並不在乎這個太子之位。但上一世的父皇只說要廢掉自己的太子位,何時絕情到如此地步,竟是想收了他的性命去?

他得進宮去問個清楚。

見席引晝拔腿便要往宮裏走,沈馳景哪裏肯幹。她張手擋住他的去路,一步也不叫他往前走:“這擺明了是有人陷害殿下,殿下既不在宮中,又何苦自投羅網?”

一向與沈馳景不對付的江泉清這次也站在了她這邊:“陛下盛怒,要求將徹查此事。兄長您就聽沈姐姐的,先避著些風頭吧!”

“你們都糊塗了不成?”席引晝無奈地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兩人,好言好語地解釋了起來:“我身為人子,能躲到哪裏去,又能躲到什麽時候呢?再說我若為了自己突然離去,老師和易安宮上上下下當如何自處?”

“可是……”沈馳景噎在了當場。她畢竟接受過現代人人平等的教育,說不出來那種“你只管逃你的,不必在乎這些下人”的話。

江泉清卻哪裏管的了這些。他不顧什麽長幼尊卑,扯起席引晝的衣袖便往城外的方向走去:“哥!旁人的死活,我管不了那麽多了!”

就在這時,正憤概難耐的江泉清突然沒了聲音。

沈馳景眼睜睜看著席引晝如閃電般出手,霎時便將江泉清劈暈了過去,隨後以請求的目光看著自己,突然鄭重其事拱手行了拜禮,道:“這孩子就拜托你了。趁他還暈著的時候把他送到老師那裏,別讓他醒了同你犯倔。”

“使……”她連使不得都還沒說完,又見席引晝做出了更驚人的舉動。

他舉手摘掉了頭上的冠帽,遞到她手裏,又脫掉了厚實的外氅,把只著了一件薄褂的沈馳景牢牢地裹在了裏面,伸手替她理好了衣襟按扣,溫聲道:“我已是代罪之身,不可著此衣冠面見父皇,就麻煩沈姑娘幫我保管了。來日冤情得雪後,定攜拜禮來面見姑娘。”

冷風殘月下,他發絲如緞,身形勝松,渾身外物盡去,只餘一件丹青色的束腰長袍迎著風颯颯作響,夜色如墨,更襯的他膚若凝玉。

同他相處了這麽久,沈馳景今日才發現,他原來是那樣單薄——

卻也那樣執著。

好像旁人再多勸他一分,都會辱了這份皓白無暇、折了這根錚錚鐵骨。

她不願再違逆席引晝的心思,只抱緊了手中的冠帽,扶好昏迷不醒的江泉清,微微作揖,卻也也沒打算這麽容易就放他走,而是鄭重其事地解下自己腰間的護身符,雙手呈給了他:“殿下,給。”

她偏頭盯著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辟邪的。”

那枚烏木制成的護身符小巧玲瓏,在月光下發著木制品特有的柔潤光澤,安靜地待在那雙細細長長的手中,散著幽幽的清香。

“這東西又小顏色又深,殿下只要帶在腰上,沒人會發現的。”在席引晝出聲拒絕之前,沈馳景連忙切斷他的話,急得帶出了哭腔,眼圈微微發紅:“求求你了,殿下。”

“帶上它,叫我安心。”

席引晝怔怔地看了她良久。

末了,他還是接過了護身符,當著沈馳景的面仔細地扣在了腰帶上,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沒多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怎麽能放殿下走呢?”

喬菱怎麽也沒想到,周伯期剛從獄中出來了,席引晝竟又進去了!

她臉上的淚痕還未幹,便焦急地搖著剛剛回來的沈馳景道:“殿下怎麽會做那樣的事?這分明是有人在陷害殿下!斐隱兄,殿下若真的出了什麽事,你可怎麽辦?”

“……”沈馳景已經無心同她計較話裏有哪些不對。她只急急忙忙地灌了口水喝,輕輕將席引晝的衣帽疊齊收好,便又攏好了衣襟,擡腳向門口走去:“所以我只是來和你知會一聲,這便去找救他的辦法。”

“等等等等!”喬菱忙叫住沈馳景,從床上跳了下來,三下五除二便穿好了衣服和鞋襪,拉起沈馳景的手就往外走:“你現在留我一個人在這,我也睡不著啊!”

沈馳景無奈,只得攬住江泉清,跟著她往前走。

走到了院子門口,莽莽撞撞的喬菱終於停下了腳步。她張望了半天,終於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麽,忙回過頭來問道:“我們去哪兒?”

沈馳景向那個常去的方向努努嘴,道:

“顧府。”

太子被廢的消息是天家大事,一到早朝便會傳遍京城,根本瞞不到顧濟壚。因此沈馳景和喬菱將江泉清送去的時候,壓根也沒想著瞞他,只老老實實地交代了實情,又說明了自己想幫忙的決心,然後便乖乖地站在一邊等待安排。

顧濟壚畢竟久經官場,在最初的震驚後很快便調整了過來,安慰她們別太著急,先是派了幾個得力的人出去打聽情況,隨後便細細思索起來。

在探聽到最基本的情況前,做什麽都是徒勞的。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幸好顧濟壚的人手動作很快,並沒有讓他們失望。

“陛下盛怒,整夜未眠,下令封查太子宮。殿下如今被關在天牢中,據說天牢獄卒還忌憚著他是陛下唯一的皇子這個身份,沒敢對他下什麽重手。”

那人如是稟報著,說著說著卻話鋒一轉,言語中充滿了不確定:“但是屬下還探聽到一個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若此消息是真,那殿下可能……可能就……”

他斟酌了一下,還是沒敢把‘兇多吉少’這個詞說出口。

顧濟壚急了:“吞吞吐吐做什麽?到底是什麽消息?”

來報的人不敢再隱瞞,只得據實說了下去:“宮中已有傳言,說、說陛下還有其實還有一子,其母早逝,卻最受陛下寵愛,因著擔心他受傷害,多年來一直藏在宮外。他們說,立殿下為太子不過是緩兵之計,只是為了拿他做個擋箭牌,好為陛下真正屬意的太子鋪路而已。他們還說……”

顧濟壚拍桌而起,怒道:“還說什麽了!!!”

那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顫抖,聲音卻越來越小:“還說、還說殿下並非陛下親生……”

“放肆!!!”

顧濟壚勃然大怒,一掌帶著內力直劈了下去,面前的桌子被活生生卸下了一個角,頃刻間在空中化成了粉末。

就算是雷霆巨怒,也不過如此。

沈馳景和喬菱俱是一震。

宣朔帝還另有一子?有了兒子就好生養著,為什麽還要放在外頭,美名其曰是為他著想?

來人從未見過顧濟壚如此震怒,早已抖成了篩子,十分後悔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只好不住地在原地磕頭:“大人息怒、息怒……”

“罷了……”顧濟壚並非蠻不講理之人,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後很快控制了情緒,疲憊地癱坐了下來,揮揮手道:“下去罷。此事不怪你,你做的很好,去賬房領賞銀吧。”

那人終於得了赦免,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遠了。徒留沈馳景和喬菱二人守著一個陰沈沈的顧濟壚,見他的臉色陰成那副模樣,只覺得渾身難受,一時間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好在現在事態緊急,顧濟壚並沒有讓她們等太久。

他驟然看向了兩人。

目光如炬,雙眼炯炯,審視一樣地將兩人看了個透透徹徹,似是在以最快的速度判斷她們到底知不知道信任。

半晌,他極輕地嘆了口氣,終於道出了真相。

“攏黎是陛下親生之子,這是毋庸置疑的。但陛下他……的確另有一子。”

沈馳景和喬菱對視一眼,均倒吸了一口涼氣。宣朔帝另有一子都不叫人那麽吃驚,真正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顧濟壚居然知道這件事。

照著宮裏傳來的說法,這個皇子的存在就是為了取代席引晝。可依著顧濟壚對席引晝太子之位的維護之情,若是早就知道此事,又怎麽能容忍他活到現在?

除非他是……

電光火石時間,沈馳景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了一個人!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那一切都能解釋的通了。

她倏得擡起了頭,卻恰好和顧濟壚投來的目光對上了。

顧濟壚已沒有心思關心下屬的小心思,只是更緊的蹙了眉頭,深深地呼了口氣出來,喃喃自語起來。

“此事多年都是宮闈秘事,知之者甚少,如今卻在這種檔口傳了出來,定是有心之人有意為之。若真叫旁人知曉……”

“攏黎在天牢的日子定不會那麽好過了。”

進天牢的通常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雖犯了重罪,但也都能死的體面。除了有些拒不認罪的要犯會偶爾被用刑之外,這裏幹幹凈凈,幾乎不會有什麽血腥味和駭人的刑具。

席引晝脫冠除衣,自宮門口便三步一叩首地走到大殿請罪,卻實在沒有證據能夠辯駁那些被有心人羅織的罪名,消除不了宣朔帝的怒火,還是免不了被打入天牢的命運。

好在那些守衛憚於他的身份,給他安排了上等的牢房,裏面有床有吃有喝,連囚服和鐐銬都不需要帶,一時半會倒也舒舒坦坦,並未受什麽罪。

只是夜晚寒涼,床上沒有被褥,他又只著了一襲單衣,實在沒得東西可蓋,只得裹緊了衣服躺在上面,凍得微微發抖。

一兩個時辰過去,他已被冷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中聽到了牢門打開的聲音,隨後便聽到一聲高喝,接著忽然感到一陣風襲來,肋骨間傳來一陣劇痛。

來人竟一掌將他飛到了地上!

堅硬的地板撞上了肋骨上的痛處,他吸了口涼氣,試圖艱難地直起身來,卻被來人反剪了雙手,壓跪在地上,不得動彈。

他狼狽地跪著,只聽得那人趾高氣昂的聲音在牢間回蕩,聲聲刺耳:

“上頭有令,即刻提審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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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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