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吃個桃子降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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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沈馳景驚得連眼淚都忘記了流,滿面震驚地望著周伯期:“你知道?!那為什麽不說?”

未料周伯期卻輕描淡寫地駁倒了她:“昨日阿隱身陷囹圄時,不也沒將我供出來嗎?”

???這個時間是讓你用來狡辯的嗎?

“那怎麽會一樣?”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沈馳景才終於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徐舟橫昨日的急切。她恨鐵不成鋼地扳住周伯期的肩頭,急道:“昨日事情不算緊急,陛下並不想殺我!可你呢?明日斬首,斬首啊!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斬首!?”

她恨不能將‘斬首’這兩個字拆骨割皮地分解開來,讓周伯期這個榆木腦袋好好認認。

周伯期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些:“若今日換成是阿隱第二天被斬首,也會毫不猶豫地將我供出去嗎?”

沈馳景心裏焦急,沒聽出她話間的意思,只火急火燎地答了:“你這是什麽話?自然不會!我相信這事不是你做的,將你供出來又有何用?!”

“那便是了。”周伯期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往後一躺,靠在了墻邊上,愜意地像是睡在家中炕上:“我也不會。”

……

看著面前這人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沈馳景氣結:“周伯期!你到底什麽意思!”

“同你一樣,我也不信我的朋友會害我,所以我不會供她出來的。”周伯期拖著鐵鐐向左走了幾步,從桌上撿了個桃出來,拿塊幹凈的帕子擦了擦,遞給火氣極沖的沈馳景,笑笑:“別生氣了,吃個桃子降降火。”

“還能辟邪。”

沈馳景:……

“辟邪辟邪,你就知道辟邪!”沈馳景的怒火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她奪過周伯期手中的桃子,一把摔在了地上,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火:“辟邪辟得都把自己送進死牢了,可真是辟了個好邪!你滿意了?你現在滿意了?”

那桃子多汁,被她這麽粗暴的一甩,立刻‘吧唧’一聲爆在了地上,鮮嫩的果肉四裂開來,與地上的烏塵混在了一起,顯得泥濘又難看。

“這……”看著自己的一片心意變成了滿地的桃子肉,周伯期也沒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又坐在了墻角邊,喃喃道:“可惜了,就只剩這麽一個了。”

“不就是一個桃子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沈馳景正在氣頭上,說起話來也不管有多傷人:“只要你出了這刑部大牢,想吃多少有多少!”

她現在非常理解昨日徐舟橫那副吃人的架勢——如果她知道周伯期這個所謂的朋友是誰,一定會直接出手撕巴了她。

刑部外,三個人頂著驕陽在門口等待,一個個踱著焦急的步伐,像三個熱鍋上的螞蟻。活活等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等到了沈馳景的出現。

喬菱第一個躥了過去,焦急地追著問:“怎麽樣了?查出什麽沒有?”

“查出……個屁。”沈馳景疲憊地揮揮手。

她與周伯期周旋了太久,此刻嘴酸的緊,一句話也不想說。奈何三人追問的太緊,她再氣也只能將周伯期剛才的話全部覆述一遍。

“你們怎麽一個個的都這麽死心眼呢?真是物以類聚。”徐舟橫再一次被氣到了:“這下好了!昨日你雖憋著不說,但好歹你們三個都是官員,出行軌跡都不是那麽無章可循,我們尚能找到一絲痕跡;現在周伯期也卯足了勁硬抗到底,時間又那麽緊張,我們去哪找證據?”

看著其他人著急了,沈馳景反而冷靜了下來。半晌,她忽略了旁邊的吵鬧聲,忽然堅定道:

“我有一個辦法。”

晌午十分,大批人馬在街邊湧動,正是人群最密集的時候。此刻,京城及周邊幾個縣城的大街小巷上突然張貼出了無數醒目的告示,讓不少過往的人都好奇地湊過去看。

有人在外圍擠得進不去,又急糟糟地想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麽,喊了幾嗓子叫裏頭的人幫忙覆述一下。

擠到告示前的人倒也是個熱心腸,指著榜上的文字便念道:“周……什麽?周大人私藏金絲楠木,還嫁禍給了戶部的沈大人?”

後邊的人頓時炸了鍋。

“周大人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

“所以呢?所以怎麽樣了?”

榜前的人忍下震驚,繼續念到:“然後介紹了裝著那個金絲楠木的盒子,包括它的紋理、質地、大小……”

後面的人不耐煩了:“誰要聽這些?我是要問周大人!周大人怎麽樣了!”

榜下的人倒也脾氣好,未曾發火,只是瞇著眼睛掃了一圈,終於在結尾處找到了結果。

“明日午時,斬、立、決。”

“斐隱兄,你確定這樣有用嗎?”

荒無人煙的小巷中,擠擠地站了兩個人。事關好友,喬菱是最沈不住氣的那個。眼見日色將晚,宮中卻還沒有傳來任何消息,她拉起沈馳景的衣袖焦急問道:“你說的那個人真的會出現嗎?萬一她不在京城,又或者是對伯期毫無感情,根本不想救她怎麽辦?”

“賭。”

夕陽的光芒鋪滿大地,輝映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沈馳景眼眶發紅,眸中帶狠,雙拳緊攥,竟真的恍若一個輸急了眼的賭徒。

“我們對此人知之甚少,只能從伯期的只言片語裏推測出他們二人非常要好,好到伯期願意為她去死,好到不願透露只言片語給我們,生怕我們為了救她而將她這朋友推給陛下。”沈馳景一字一句道:“另一邊,徐舟橫和太子殿下正在派人馬加急去查,是為周全之策;這一邊,我們把那盒子的所有細節都寫在榜上,讓此人認出是她的東西,是為攻心之策。”

“我們只能賭。賭她看不下去周伯期去死,賭她不忍好友替她去死。”

想到不可預知的明天,沈馳景便頭痛的心神不安。

她不知道此人的性別、年齡、身份、性格,甚至連他到底同周伯期認識於何時何地、相處多久都不清楚。周伯期此人開朗熱心,自打進了京城以後,不知多多少少交了多少知心朋友,數量之大,叫人無法一時半刻排查出結果。

席引晝和徐舟橫派人去查,也只能從她日常的工作軌跡入手,並不能面面俱到、算無遺漏。沈馳景只能從感情出發,在全城散下周伯期將死的告示,以期喚出這位不知姓名的神秘人。

“咚——咚——”

正當她苦思冥想時,宮中傳來了下值的鐘聲。

鐘聲一響,宮門緊閉。即便那位終於良心發現,想要入宮認罪,也無濟於事了。

她扭頭瞥了眼轉來轉去的喬菱,深深地嘆了口氣,鼻頭突得一酸,掩面擋住滾落而成的淚珠。

這沒有結果的一晚,註定是沒法入眠的。

回屋後,兩人仍是焦躁不安,無心入睡,便索性一人披了張毯子,趴在桌上等天明。

許是困極了,沈馳景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等再醒來時,便是被席引晝派來的人喊醒的了。

“沈大人,喬大人!有人——有人入宮了!”

沈馳景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誰?”

來人跑得太急,說話間上氣不接下氣:“是位平康坊的姑娘,叫什麽……什麽秦素舒!她承認了那盒金絲楠木是出自她手,贈予周大人時,周大人並不知情!”

周伯期的朋友終於來了!

沈馳景歡喜地險些從座位上跌下去,被喬菱扶了一把才堪堪穩住身形,卻突然從來人的話裏捕捉到了什麽熟悉的字眼。

平康坊的姑娘?難道是那位——

喬菱反應極快:“是不是我們三個初次見面時,那位被伯期搭救的姑娘!”

沈馳景再顧不得回她,披上官袍,拉起喬菱便跑:“是不是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而此刻的皇宮大殿內,卻是完全不同的氛圍。

看著眼前跪著的人,宣朔帝摔掉手中的玉杯,正龍顏大怒:“一個個的來替人頂罪,一個個的都說自己才是那個人,你們當朕這裏是什麽地方?東街可以隨便講價的菜市場嗎!”

殿下的人雖跪著,答話卻答得不卑不亢、端端正正:“民女並非有意欺瞞陛下,實在是有苦衷在前。無法在昨日周大人剛入殿時將她攔住,是民女的錯,還望陛下海涵,看在周大人一向為民請命的份上,寬容她這次的魯莽行事。”

聽到為民請命這四個字,愛民如子的宣朔帝終於壓住怒火,一揮袍袖坐在了龍椅上,揉了揉太陽穴,疲憊道:“你有什麽苦衷,說。”

秦素舒突然站起,向後退了幾步,覆又跪倒在地,驟然間行了三個叩首大禮,言語間悲鳴不斷:“民女受人脅迫,不得已為惡人做事。沈喬兩位大人入獄時,民女與她二人並不熟識,也不知情。直到周大人入獄後,京城張貼了告示,民女這才知道,竟是民女送給周大人的物件出了差錯!”

宣朔帝雖然生氣,腦子卻還沒糊塗:“朕竟不知,你受人脅迫和送給周伯期的物件出了差錯這兩件事,有什麽關聯之處?”

“陛下仁德,日日操心正事,自然不知自沈大人廢止人頭稅、喬大人剿滅頡國奸細之事促成新進士為官後,她們二人便被某些心懷不軌之人記恨上了。民女在平康坊賣藝為生,又曾在幼時學過些武功拳腳,便被一位來此的大人盯上,竟以全坊的性命相要挾,喝令民女為他做事。”

“竟有這樣的事?”聽至這裏,宣朔帝眼中燃起了探究的光:“是誰?”

“民女不敢欺瞞聖上!”

秦素舒拜首一叩,額間已見血色,再一擡頭時,已是悲不自勝:

“此人正是前任吏部尚書——王俞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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