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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太子他不會吃生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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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初亮,天光自萬千雲霧間洩出,霎那間鋪漫開來,漸漸塗滿整座京城,像是層金光剔透的罩子,能將所有灰塵烏埃都隔絕在外面。

僅僅沈寂了半個晚上的琳宇街頭又陸陸續續擺上了攤子,起早貪黑的攤販們甩著圍巾,合著晨鼓的清響,朝氣十足地開始了一天的叫賣。

生煎鋪中,系著頭巾的小販四處走動,時不時地掀動觀察著大大小小的蒸籠,面上透著喜色的紅光,一副精神抖擻的歡快模樣——

原因無他,只是今晨的第一波客人,毫不猶豫地跨進了他家的店。

做生意的都喜歡圖個吉利。這兩個人都是大富大貴的面相,想來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大早上的來這裏賞光,還選中了我家小店,必然能幫我們博個好彩頭。

小販邊美滋滋地想著,邊將不小心燙到的手指捂到耳朵上去,順便興致勃勃地回過頭來詢問道:“兩位爺,可有中意的小食?”

“……”席引晝僵硬地點了點桌子,像扭了脖子一樣動了動下巴:“你問她。”

“那就……”沈馳景艱難地把手伸進腰封裏掂了掂錢袋,約莫了下價格,遂爽快地向小販道:“將你們家那三樣招牌生煎,一樣來一份!”

“好嘞,客觀您稍等!”

小販喜笑顏開,轉身去忙了。

沒了小販在旁邊吵吵,沈馳景頓時覺得時間又難過了許多。

說來這事也巧。就在席引晝說出告辭的前一秒,系統對她發出緊急警告,告訴她若再不抓緊時間贏得席引晝的心,定會死無葬身之地;就在她盛情邀約後,喬菱忽然稱顧大人那邊還給自己安排了事情,說是下次再聚。

這都能理解。

關鍵是……

席引晝他居然同意了?他怎麽就同意了!

她本也是打算試一試,本就沒抱多大希望,聽說喬菱有事要走之後更是打起了退堂鼓。

雖然系統給的時間很緊,但也不差這一天,可若要她和這位冷面閻王單獨坐在店裏吃早飯……

那場面,想想就飽了。

果然與想象中相差無二。

沈馳景偷瞄了眼對面坐得端端正正、一言不發的太子殿下,覺得作為早飯事件發起人的自己還是有義務打破當下的尷尬局面。

“又香又嫩的生煎包子來咯!”

正當她發愁如何開口時,那小販及時地端了滿滿一籠屜生煎跑了過來,笑容滿面道:“您慢吃!”

太好了。

沈馳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立刻在臉上堆滿了笑容,拾起自己那雙還沒用過的筷子,殷勤地從籠中揪了個生煎出來,小心翼翼地夾到席引晝的盤子裏,熱情介紹道:“公子您嘗嘗!特別好吃!”

見席引晝沒有動筷子的意思,她又顛顛地跑到小販攤前討了壺茶水來,輕手輕腳地倒在杯中,遞到席引晝身前,笑得瞇了眼睛:“他家茶也特別好喝!您要是嫌膩就喝上一口,不夠我再去給您拿!”

席引晝還是沒動。

……

忍,我忍。

跑腿小妹沈馳景壓住罵人的沖動,繼續笑容滿面道:“公子,是凳子不舒服嗎?要不讓臣……小女來幫您瞧瞧……”

她忽然停住了喋喋不休的嘮叨。

只見沈默了許久的席引晝終於擡起頭來,指著盤中那一團軟趴趴的東西,少見地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這個……”

“到底要怎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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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馳景是真沒想到席引晝沒吃過生煎。

也真沒想到他這半天不說話不是因為高冷,而是在心裏琢磨如何下嘴。

不過也是。這家店的生煎湯汁飽滿,一副一碰即破的脆弱模樣,怪不得席引晝無從下嘴。

“你得把盤子端起來。”沈馳景煞有介事地指揮著,見席引晝照做了才繼續道:“然後把嘴湊過去,輕輕咬一個小口。”

“記住啊,只能咬一個小口,不要太大,慢慢吸……”

“哎呦!”

沈馳景驚呼一聲。

對面的席引晝一臉痛色,匆忙放下了手中的盤子。

沈馳景立馬從座位上起身,手忙腳亂地掰過席引晝的頭,焦急道:“吐吐吐,快吐出來!會燒傷喉嚨的!”

席引晝似是被她的動作震住了。

兩秒鐘後,他難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看著沈馳景的臉認真道:

“說……說晚了。”

……

沈馳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將那雙大逆不道的手拿離當今太子的臉孔,哆哆嗦嗦地拿起一杯晾涼的茶水,遞給席引晝:“公子快喝一口罷。”

“下次可要慢些吃了,否則一旦真的燙傷,這幾日吃飯可是很遭罪的。”她頭一次見到這麽聽話不唬人的席引晝,忍不住多嘮叨了兩句。

席引晝“嗯嗯”答應著,小口小口地嘬起了茶,直等到沈馳景告訴他可以了,才端起碗來,小心用筷子挑起柔薄的軟皮來,輕輕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沈馳景看得入了迷。

她有些明白原主後來為什麽不忍心殺掉席引晝了。

他這個樣子實在是——

太招人疼了。

一個向來不茍言笑的人突然見到了自己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便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似的坐在原地,安安靜靜的,不提問題也不做評價,人家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尤其是被燙的那下。他銳利的目光忽然變得困惑又迷茫,軟軟的睫毛趴在水亮的眼睛上,就那樣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你,實在是……

沈馳景咽了咽口水,甚至沒忍住舔了下嘴唇。

席引晝剛結束了第三個生煎,正興致勃勃地提起第四個時,餘光不小心瞟到了沈馳景方才的動作,楞怔了一下。

她還一個都沒吃呢,為什麽要咽口水?

難道是有些怕我?

“快吃啊。”

席引晝吃得不好意思了,又見沈馳景盯著自己咽口水,只當是她想吃又不敢吃,只好停下動作來招呼她:“快吃,我一人可吃不完。”

“啊?”沈馳景如夢初醒,連聲應道:“好好好,這就吃,這就吃!”

她趕忙驅逐了腦子裏那團亂七八糟的想法,去專心吃飯了。

一刻鐘後。

看著眼前消滅一空的籠屜和盤中的殘羹剩渣,席引晝露出了今天第二次不好意思的笑容:“你……飽了嗎?再來一籠吧,我、我請客。”

沈馳景:“……”

為了努力討好這位爺,同時顯得自己沒那麽小氣,她今天點的可是三人份的餐食!沒想到席引晝那廝吃起東西來猶如餓死鬼投胎,不僅吃完了自己的兩份,還不知不覺地吃掉了沈馳景的半份!

“沒事的,小女胃口小,吃不了太多。”

她努力擠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公子您久居內院,未曉民市之華。恰好小女對此頗有研究,能找到很多犄角旮旯的小食。您什麽時候想吃了就來找我,包您滿意!”

聽到這裏,席引晝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見此情形,沈馳景知趣地閉上了嘴。

少頃,席引晝回身抽開身後的凳子,緩緩站起身來,從衣袖中揣了個小袋子出來立在桌頭,臉上已然恢覆了慣常的冷漠,沈聲道:“不用了,多謝。”

還沒等沈馳景反應過來,席引晝已經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這座小店中,惟有桌上那個沈甸甸的錢袋還能證明,他曾來過這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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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竟然跟丟了?”

正堂中,收到消息的徐壑勃然大怒,對著前來傳信的人大發雷霆:“顧初最近幾日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密謀些什麽,我才叫你們去盯梢的。你們倒好,不過一夜而已,便跟丟了?”

臺下的人跪得哆哆嗦嗦:“兄弟們守了一天了,實在有些乏了,誰知道顧初竟大半夜的派人出去,還、還是穿了夜行衣出去的。兄弟們眼花繚亂的,還以為、以為是盜賊!等反應過來,那幾人身形又其快,就、就……”

他抖得跟篩子似的,臉上還掛了道碎瓷片剮過的擦傷。

“罷了。”徐壑冷靜下來,叫婢女將地上的瓷杯碎打理幹凈,又恢覆了一貫的慈和:“顧初一向狡猾,怨不得你們。接下來再盯上幾天,不論有沒有發現,都重重有賞。”

“謝相國、謝相國!”

那人哪裏再敢對喜怒無常的徐壑多說一句,忙磕頭叩首,搗蒜一般行完禮後,屁滾尿流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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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引晝逃也似的跑回了易安宮。

他本不該答應這頓早飯的。可沈馳景提議的那一刻,他竟沒來由的心動了。

或許是因為太想念兒時在青州的味道,所以對這條從未去過的小吃街產生了好奇,便鬼使神差地應了下去;又或許是因為這個從未嘗試過的食物實在是太抓胃了,才讓他沈溺其中,一時忘卻了前塵往事。

席引晝惱火地抓了抓耷在自個兒面前的床簾,再一次進行了自我安慰。

不就吃個飯嗎?不就聽了下安排嗎?這有什麽的,大不了她再提議時,一口回絕了不就完了?

沒什麽沒什麽,一次而已,決定不了什麽。

但是……

關於沈馳景的提議,席引晝委實苦惱了很久——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試試沈馳景說的小吃啊!

席引晝負氣丟開了手中揉成一團的簾子,洩氣般‘咚’得一聲倒在了床上。

丟死人了。

真的丟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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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本來說好是你請殿下吃早飯的,反倒得了他這麽大一包錢幣?”

客棧裏,喬菱圍著這個做工精致的錢包來回走動,嘖嘖驚嘆。

“是啊。”沈馳景把桌子拍的‘啪啪’響,對臨陣脫逃的喬菱表達了深刻的譴責:“你不是說大人尋你有事嗎?”

喬菱攤開手,笑容意味深長:“我這不是……給你們留些私人空間嘛。”

“……”沈馳景無力地拿起了捶桌的手,撿了顆瓜子就砸了過去:“你都不知道沒有你的時候,我們兩個有多尷尬!”

“嗯……”喬菱偏過頭去躲過了這一擊,認真地想了想,遂一字一句地答道:“我在的時候,包子你和殿下也挺尷尬的。”

……

這種大實話就不用特地說出來了好嗎!

想想自己的小命,再想想忽冷忽熱的席引晝,沈馳景就算再不情願,也得硬著頭皮鼓起勇氣,提前為下一次的見面做好充足的準備。

比如……

沈馳景腦中一閃而過那位爺囫圇吞生煎的模樣,霎那間靈光驟現!

老話說的好——

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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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席引晝(顛顛手中鼓囊囊的錢袋):大哥不會說話,但大哥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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