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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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馳景總算是想通了。

宣朔帝走了,宴席散了,天色也將黑,場子便不會像剛才那樣井然有序。尚書夫人完全可以在混亂中裝作無意將沈馳景撞進池裏,即使被發現是她撞的,也可以推說是人群擁擠、夜幕迷眼。

三十六計,跑為上計。

沈馳景打量打量混亂的四周,決定去找丞相告個假,就說自己今天是第一次喝酒,實在不適。

她繞過擁擠的人群,小心翼翼往丞相的方向走去。

“你好啊,沈狀元。”

一個女聲突然傳來,如同霹靂一般在沈馳景耳邊炸開!她嚇得往旁邊一跳,額間霎時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果然……還是沒躲過嗎?

她凝了心神,強裝鎮定,拘手行禮,嗓音中帶著些沒壓住的顫意:“小生……小生拜見夫人。”

那女子一驚,隨即爽朗大笑起來:“夫人?斐隱兄,你再擡頭看看!前些日子還一起考試的,你怎麽轉眼就把我忘了?”

斐隱?沈馳景第一反應是眼前的女子認錯人了,又頓了一下才想起來。

斐隱是原主的字啊……

她頗覺無語的同時,又模糊想起這斐隱“兄”的來歷。

小說作者曾在評論區裏解釋過,在官場上互稱姐妹的話,和宮裏娘娘們的稱呼沒什麽兩樣,所以她便讓這僅有的幾個女進士之間互道兄弟了。

當務之急,是猜出這位女子的名字。而二十位進士中,女進士總共也只有三位。

所以,這位女子一定是……

幾秒之內,沈馳景腦內電光火石般閃過大片劇情。很快,她瑯然一笑,擡頭間已換了副自得的表情:“我怎麽會忘掉景黎兄呢?方才是一時暈眩,才將你當成了某位夫人。見諒,見諒啊!”

女子笑聲更爽朗了:“小事情,小事情!”

沈馳景一邊應付她一邊憋著笑。

想當年自己看小說時就對這個名字頗為無語。景黎?不就是錦鯉嗎!

作者為了強調這位叫喬菱的女子的幸運體質,特意為她起了個景黎的字。和沈馳景不同,喬菱身為太守之女,從小家境優渥,做官時也仕途坦蕩。她性格熱情、有教養、知進退,一向喜歡有才學的人,自然願意和沈馳景搭訕,也如願以償成為了沈馳景初期的密友。除了男主之外,她是第二個經常救沈馳景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人。

後來沈馳景徹底黑化,陳兵邊疆,自南向北一直打進京城來。喬菱之父為保城池,舉家為兵,最後彈盡糧絕,盡數捐軀。喬菱當時已官至戶部侍郎,聞此噩耗後不堪重擊,猝然長逝。

想到這裏,沈馳景笑不出來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真誠的姑娘,心裏莫名揪得慌。

沈馳景心下一堵,暗自發誓。

這輩子,再不會讓你家破人亡了。

她看著喬菱親切,一時沒忍住與她聊了些話。聊著聊著想起正事,突得一激靈: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再拖可就要遇見那尚書夫人了!

“不好意思啊景黎,我有些事,得先走了!”說罷,她握了握喬菱的手,沒來得及等對方回應便大步流星走了。

走了幾步覺得不妥,又扭頭沖楞在原地的喬菱揮了揮手:“我們一定有緣分的。來日再見!”

喬菱頓了一下,瞬間咧了嘴巴,露出笑容來:“來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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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馳景心中有事,走得便急切了不少。好在丞相大人似乎是個好相與的,聽了她的告假後並沒有多加為難,直接放她回去了。

她匆匆走著,幾步便邁出了宴會大廳的門檻,卻又很快退了回來。

情況不對。

剛才經過的許多人中,好像有一個非常眼熟的身影和她擦肩而過。熟悉到即使只看到背影、都會立刻吸引住去意已決的沈馳景。

沈馳景心下狐疑,再一回頭看,那個身影卻早已消失不見。

她端著身子沈思了些許,也想不起來這個身影到底與誰相像。

嗯……那還是先跑吧。許是神經高度緊張,看錯了人也未可知。

沈馳景揪了揪發癢的鼻頭,抹平袍袖上的褶皺,在看門侍衛奇怪的目光下再一次走出了大門。

她一路走出皇宮,又走了些時間,直到看不見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沈馳景才長長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那尚書夫人又不知道她住哪,總不會派人一路跟著她吧?在宮內推她是順手的事,在宮外卻需仔細尋好時間地點,以防被人家發覺。

如此大費周章、勞神勞心卻只為了教訓一個跟自己丈夫說了幾句話的新科狀元,尚書夫人不至於這麽小肚雞腸的。

不至於不至於。

沈馳景篤定地想。

一天下來,她緊繃的神經總算得到了放松,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走著走著,原本昏暗的街口忽地明亮起來。幾束奪目亮光照過,嘈雜熱囂的聲音也隨之漫過耳畔,惹得疲憊的沈馳景心生好奇,加快了腳步,終於瞧見了這街的全貌。

想起來了!

書裏講道,啟朝民風開放,百姓們猶愛挑燈走街。鑒於市場開放的確有利於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宣朔帝便大筆一揮,將京城的一條街改造成了市集,允許一些小商販擺攤到深夜。

由於擔心打擾到居民的正常休息,宣朔帝特意選了條離居住區有段距離的街道。一開始,這裏只有夕陽西下才開始熱鬧,後來越來越多的商人發現有利可圖,便連在這裏開了分店,連帶著白日也轟雜了起來,逐漸發展成了一條成熟的商業街。

後來為了說起來方便,人們幹脆給它起了個名字,叫“琳宇街”,取自“琳宇”之意,也就是神仙的居所。

白天的工作一結束,來這琳宇街卷上幾樣小吃,提起一壺好酒,再往軟香玉床上一躺,可不就是神仙般的生活嗎?

沈馳景吸了吸口水,再無猶豫,義無反顧地向前走了過去。

其實那作者情節設計的並不是很精妙,但文筆卻極其細膩柔美。尤其是每次描寫食物時,那家夥,香氣都要溢出來了!如今好不容易做了這書中人,怎麽說也得嘗嘗這傳說中的爽口小吃!

宴會上只顧著擔心小命了,也沒怎麽吃東西。此刻放松下來、又聞著滿街的香氣,沈馳景才覺出自己是真的餓了。

她掂了掂腰中的錢袋。數量不少。

這是原主進京前,她兄長沈致揣給她的。

原主幼時父母俱亡,多虧了這大她五歲的哥哥身體強壯,總去幹些苦力活供妹妹讀書。雖力氣活不算賺錢的營生,但沈致足夠吃苦耐勞,一人打了幾個人的工,倒也從沒在吃穿上委屈過沈馳景。

後來原主憤而起兵,原因除了受人猜忌和折辱外,最大的誘因就是沈致的死。

但沈致是怎麽死的來著?

沈馳景撓撓額頂,想破腦袋也想不起來了。她看書最大的毛病,就是囫圇吞棗。

“算了不想了。吃!”

對於沈馳景來說,從未謀面的沈致還只是書裏冷冰冰的文字,怎麽會有面前的美食吸引力大呢?

旁邊的攤販見有人經過,卯足了勁開始叫賣。

“豌豆黃兒,入口即劃的豌豆黃兒!”

“夜深露重,客官喝完羊羹湯暖暖胃呦!”

“剛出爐的生煎包嘞!油香爽滑,脆生可口啊!”

聽到這裏,沈馳景眼前一亮。

她轉頭走向那個叫賣的最響的小販,松松手中的錢袋:“老板,拿一屜生煎!”

“好嘞!”小販喜笑開顏,忙揭開籠屜上用來保暖的厚重白布,又取了個紙袋來,麻利地收了一屜生煎進去,一邊取還一邊道:“您拿好嘞~小心燙手!”

沈馳景接過紙袋,付了錢便四下張望,找了個臺階坐下,又拿帕子擦擦手,便迫不及待地抓了個包子出來。

那生煎底部焦黃爽脆,上面卻細膩柔白,散著麥香;頂部綴了幾顆墨黑芝麻,都湊在那幾個捏的極好的褶子邊,看得叫人唇齒生香。

她咽了咽口水,一口咬下去。

“唔!呃……”

一口肉餡還沒下肚,突如其來的一枚細針結束了這場美食宴。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鐘,沈馳景沒來得及看清包子內餡的全貌,甚至都沒來得及在心裏罵一句不清醒的自己。

叫你貪吃,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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