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過來，你答應我的，我才剛回來，你別靠近我！”從一旁床上傳來的聲音驚得翀宣離開放下手中的狼毫，向床邊走去。

睡夢中冷月眉頭緊皺不安分的扭著，抖著，被魘在不知有多可怕的夢中，驚恐萬狀。

“月兒，起來了。”翀宣輕輕地附在冷月耳邊，企圖叫醒他。見沒什麽作用，他挑挑眉，撫上冷月臉上因為發燒而浮現出的淩霄花紋，一點點地用溫暖的指肚滑過，一點點地往下游曳。

“不要碰我。”冷月猛地睜開了眼。一雙滿是驚恐的紅瞳對上了翀宣滿是壞笑的眼。

“不要這樣叫我醒來，我會在夢裏嚇死的。”冷月痛苦地撐著頭坐了起來。

“很難受？要不然朕再叫禦醫過來？”翀宣準備起身去書案前，卻見冷月抱著頭一臉的難受樣，雖冷著臉但又不由地關心起來。

“不用，我得好好休息一下。不過臣還得感謝我們日理萬機的皇上終於肯見臣了，雖然臣現在難受是因為皇上賜臣在禦書房外跪了五個早晨。”

“朕只是為了讓皇後記住在後宮內胡說八道的後果罷了。”翀宣坐回案邊端了剛換上不久的香茗細細地品著。

“臣知錯，但臣有大事求見。”冷月緩緩地掀開被子，準備要下地，看到自己身上的紅衣的他動作還是明顯地僵了一下。

“皇後不必如此隆重，還是回床上躺著吧，有什麽事但說無妨。”翀宣放下手中茶盞，又回到床邊，一臉耐心地坐下。

“臣有事要問，敢問郤城守軍的軍師是誰？”

翀宣的表情明顯變得不好看了。“郤州輕車都尉方蒙，人抓回來了，昨晚剛死在天牢裏。怎麽？你的近衛局沒有得到消息嗎？”

“臣何德何能，敢率領皇上的親軍。不過，你手下刑部的人變聰明了，這消息連近衛局的耳目都能躲過。”

翀宣得意地揚揚唇角∶“不過你還不是知道了一半，想不想去跟朕一起去看看朕手下的那群變聰明了的人這幾天的收獲？”

“陛下邀請，臣怎麽好推辭呢。”

冷月一襲紅衣外裹了狐裘，在翀宣的監督下包的嚴嚴實實地跟著上了暖轎。冷月看看自己被裹的一層又一層的都快熱死了，而旁邊的人還是平常的便裝，沒有任何為了保暖而刻意穿上的衣服，他的心裏一下子頗不平衡。

暖轎裏一片沈默，冷月只好轉移註意力去盤算還有多少路程才能到天牢。

暖轎停在天牢門口，翀宣頗為體貼地將冷月扶下來，替他整了整衣服後，壓低了他頭上雪白的狐皮帽。冷月不太舒服也不想多言語，不問緣由，由著翀宣緊緊地牽著他進了有點陰森的地牢。

“臣等參見皇上，皇後娘娘。”

冷月氣絕，原來自己是以皇後的身份過來的，怪不得翀宣專門把自己裹的這麽厚，還特意戴了帽子。翀宣叫眾人平身，將冷月拉到早已涼透了還綁在刑架上的屍體前。

“皇後，你體弱多病，朕本不應帶你來這裏，但是方蒙死因蹊蹺，朕不得不讓你幫這個忙。”

“願為皇上效力。”冷月上前，背對著幾人細細端詳起死者的面容，看不見後面的幾個刑部官員驚訝的表情。

“皇上，這，連我們的仵作都斷定不了死因，皇後娘娘能行嗎？”

“你們不用操心，任他去吧，眾卿可問出什麽了？”

就在幾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不該張口時，冷月的表情已經變得十分難看，方蒙的胸口有一個要仔細看好久才能發現的細小針眼，他心裏咯噔一下，難道隱木他們要找的人藏在宮裏？冷月想了想還是決定隱瞞方蒙的主要死因，將次要的告訴給眾人。

“皇上，方蒙死於淵國獨有的蠱蟲滄滄。”

翀宣聽到“淵國”“蠱蟲”這兩個詞後還是表情極不自然地看了冷月一眼，卻發現他什麽反應都沒有，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好了，現在皇後也查清方蒙死因了，眾卿有什麽話要說？”

“稟皇上，方蒙剛送過來的時候幾乎是昏迷的，但自從醒了只後就胡言亂語完全沒辦法審問，他不停地大叫他是被逼的，叫到昨日早上突然清醒了，他有人逼他獻城還給他下了什麽藥，最後還沒說完，大呼一句赫連害我就一命嗚呼了。”

聽到這裏，冷月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如果方蒙死前所說的是真話，那麽赫連驚鴻就已經是叛徒亂dang了。他走了連一個月都不到啊。

“算了，既然犯人都死了，眾卿就不必在這事上費神了，剩下的事情應該交給在前線的近衛局的人了。眾卿回府好生休息吧。”翀宣明擺著讓眾人散夥，隨後拉了還楞在原地的冷月快步往地牢出口走去。

冷月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任翀宣任意擺布，而他卻完全不會有任何回應。

“月兒，你也太在意這件事了。”

“要是驚鴻真的歸順了魯賀國你會怎麽處置他？”

“那只是個傳言罷了。”

“可是我的寫給他的信他一封都沒有回過。”冷月說著說著，不由地激動起來，“要是他有什麽事，我就辜負了舅舅托孤給我了。驚鴻是赫連家唯一活下來的孩子。”冷月感到一陣眩暈，他還是安靜下來，習慣性地靠到翀宣肩上，闔上眼。

翀宣任由冷月靠在肩上，他輕輕地攬住他的腰，註視著那張看了很多遍的臉，他已經是青年了，當年屬於少年的圓潤的臉部線條已經磨出了棱角，從骨子中透出的貴氣這麽多年還是不曾削減。當年的媚氣不適合少年，但卻給如今的青年加了一絲慵懶的美。

暖轎被徑直擡回觀星樓，翀宣將再次睡熟的冷月抱上樓，他實在是舍不得離去，也罷，就讓自己陪著他吧，他很累了。

其實翀宣早就知道冷月拿出他在墨州攢下的積蓄在城內施粥救濟流民，只是他還不曾向這樣賢明的國師道過謝。讓他平白無故地跪了五個早上真得是自己最近忙昏頭了，心頭的火氣沒處發洩，就不慎發洩在他的身上。

翀宣留在觀星樓陪著冷月，他想要在冷月醒來時，就向他道歉。好好地守到半夜，冷月又發起高燒，開始說胡話。內容隱隱約約的能聽到母妃，父皇，皇兄，舅舅等一些人的稱呼。

翀宣又趕緊叫門口的小太監去找禦醫。他留下來親自給冷月往額上敷冷水毛巾。

“這不是我幹的，父皇駕崩的時候我都還沒從邊疆趕回來啊。我怎麽可能下毒呢？真得不是我，皇兄你別這樣！”

翀宣聽到的最完整的胡言亂語莫過於此，冷月夢到什麽了？難道他只要發高燒都會做這樣可怕的夢嗎？夢裏到底都是些什麽呢？翀宣本來不想打擾冷月休息，可是看他胡言亂語的厲害還是忍不住要將他從夢境裏拉回來。

翀宣狠了狠心，吻上了冷月的唇，這是何其粗暴的吻，他毫不留情地在他唇齒間攻城掠地，冷月再一次被這樣拉回了現實，他楞了一下，想躲，可心思早已被那人看透。下顎被輕輕捏住，粗暴的宣布占有，而又溫柔的不致弄傷的力度。無處可逃就只好迎合。

吻罷，冷月本來就熱的臉變得更紅，淩霄花紋又在不經意間爬上了臉頰。

翀宣還在興頭上，不規矩的吻又順著淩霄花紋一路向下，冷月想推開翀宣，卻發現根本沒有那麽大力氣，無奈只好在他耳畔輕輕說∶“禦醫來了。”

翀宣這才打住，意猶未盡地起身，替冷月掖好被角裝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

其實，小林子已經在門外尷尬了好一陣了。禦醫說冷月沒什麽大礙，只是又涼著了，這下翀宣徹底放了心。禦醫走後，翀宣本意不再打擾，可冷月卻執意讓他陪自己睡。

這一夜就像很多年前。那年，翀宣只是三皇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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