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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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絕, 餵！葉絕？你在家嗎？聽到的話，回應我一下！現在可是周末假期誒，宅在家裏有什麽意思？為什麽不出來玩啊！
“木棉街第一家小賣部那兒, 新到貨了一批點卡——我聽顧明說，有很大的幾率, 會抽到限量版的噴火龍，還有騰雲駕霧的翼龍……我不信你會無動於衷！”
一棟老式的四合院坐落在街角, 兩只石獅子一左一右地立在門邊，盡顯莊嚴與肅穆, 深紅色的大門半掩著。
這會兒突然傳來一陣“哐哐哐”的敲門聲, 一下子便打破了午後原有的寧靜，就像平靜的湖面倏然掀起了波瀾。
外來者拍門的力道極大, 小臉皺成了一團，幾乎動用了全身的力氣, 連表情都在使勁兒，生怕裏面的人聽不見。
門外的人多次猶豫著，想直接闖入大院，又像是畏懼著什麽, 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眼神瞄來瞄去、來回打轉的，他都快把自己給閃暈了，特別像個心虛又毛手毛腳的小扒手。
王冕剛邁出去的步伐，就這麽一頓, 默默地縮了回去, 只能委委屈屈地待在大門外邊, 撕扯著嗓子, 高聲呼喚自己的小夥伴。
他是真的很害怕葉絕的爸爸，有一說一, 他們那一窩的小孩兒，就沒有不怕的！
“嘶——”
王冕只要一想到，平日裏樂呵呵的帥大叔板起臉訓斥人，就忍不住渾身顫抖，下意識就想拔腿溜走 。
真正的威懾力不是手拎棍棒、一路追趕，而是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其中蘊藏著明確的警告意味，令人難以忽視，甚至於心生畏懼。
哎！
什麽事兒啊這是！
王冕雙手負在身後，像個老頭子一般長嘆一聲，在原地轉悠了兩圈，心寬體胖地決定，再給葉絕五分鐘的時間。
如果葉絕出不來，他當然不能久留，就算會被對方認為是不講義氣——
這要是被葉絕爸爸當成是“同夥”，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行走江湖的大俠也怕挨打啊！
“……別嚷嚷了，我出不去！”
剃了個利落板寸的男孩，穿著背心短褲，蹲坐在自家大院中央的一個小木凳上。
單手支著下巴，葉絕仰起頭，以45度角仰望天空，差點要落下淚來，眼神裏刻滿了滄桑，心裏惆悵萬分。
他自然是聽見了小夥伴的聲音，可是沒辦法，他老爹親自為他派發了一個任務——
全程不許離開這張小木凳，人有三急的特殊情況除外，“面空氣思過”。
剛剛升上六年級的男孩，總覺得自己成為了校園裏的一把手，已經是大哥哥了，不願再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屁孩一樣，用眼淚和哭叫來解決問題。
他難道不想出門嗎？
他當然想啊！
不會有人比他更想外出轉悠的了！
“唉——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小小少年故作老成地嘆息著，想起上周的事情，想起一切痛苦的根源，悔不當初，不由得為他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
十一二歲的男孩子，本就是心比天高的年紀，眼睛長在頭頂上，什麽事情都不放在眼裏，自以為天下無敵。
有時候，走路還叉著腰，狂得不得了，儼然一副小霸王的做派——爹見打的典型案例。
葉絕帶著一群小夥伴，閑是閑不住的，小小的院子已經困不住這些“神獸”了。
嘻嘻哈哈的噪聲源，走到哪，吵到哪，分貝著實不低。
有些鄰居難得忙裏偷閑一回，躺在庭院上的搖椅上，一邊曬著太陽，放空自我，搖搖晃晃地睡個午覺。
本來能夠享受一段極為愜意的悠閑時光，卻被突如其來的魔音給硬生生地嚇醒，最後只能茫茫然地看著天色。
倍感疲憊之餘，卻無法再次入睡了。
而小混球們，哪裏能感受到這些苦澀，於他們而言，假期就是用來揮霍，用來玩的嘛！
怎麽可以待在家裏虛度而過呢？
多浪費啊？
他們的活動事項相當多，從街的這頭，沖到另外那頭去，似是要比拼誰跑得更快——
成員分工明確，邊上站著一名裁判員，手裏舉著一面不知道哪兒撿的彩旗，搖晃著旗子，吶喊助威，蹦得比誰都歡。
多名選手分批進行比賽，兩兩組合，埋頭就是一頓猛沖。
那架勢，誰都不想落後哪怕一步，猶如兩只振翅的鷹隼俯沖而來，險些撞到在路邊賣爆米花、糖葫蘆的大爺大媽們。
“你們這些臭小子！膽子怎麽這麽大？這是在馬路上呢，不是你們家的院子，多少車來來往往的，不知道嗎？很危險吶！”
“就是，炸爆米花的爐子可是非常燙的，小手摸上去就得脫皮咯！萬一要是整個人栽倒了，還不得當場破相了都！”
“嗨呀，小孩子家家的，有什麽事情這麽著急啊？走路小心著點兒，凡事慢慢來！你們肯定也不想受傷的，是不是？”
“……”
或許是這些長輩們早有預料，心胸廣闊，除了念叨上兩句，倒也沒人親自上門去投訴。
四處闖禍的小子們，一看這動靜，難免會萌生出少許的緊張感來，於是便安靜了那麽兩三天，縮在家中，心向自由。
特別是葉絕，乖乖地坐在書桌前寫作業，寫完作業還會預習新課。那認真勁兒，老師看了都得笑出聲。
他親爹很少會發脾氣，可一旦生氣起來，他多半是慘定了，逃都逃不掉的那種。
一米五多的小個子再怎麽跑，也沖不過一米八的大個兒啊。
待到一切安好，風平浪靜，葉絕眼珠子滴溜一轉，心裏多半有了數，迅速召集小夥伴們集合，一刻也不耽擱。
他們轉變了策略，在人前嘴可甜了，喊人從不怠慢，甚至主動幫助上回那些叔叔阿姨叫賣，招攬生意。
好家夥，賣得好還能獲得“提成”——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袋爆米花，收獲滿滿。
一放學即刻上手的工作，吆喝兩聲就能“包吃”，一條街走到盡頭，各種肉串、小糖人、棉花糖……根本停不下來。
小團隊的參與度極高，分外積極，不少同班同學都被他們忽悠過來——
“嘗嘗唄？不甜不要錢！啊，要不這樣，我請你一次，你覺得好，以後常來好吧？”
“我跟你說，這個串兒真的賊香！你不是喜歡吃辣嗎？現在試下，真的不虧的！”
“嗬，我還能坑自家兄弟嗎？放心吃！幹凈衛生又實惠，來來來，你倆也過來看看，想吃什麽都有！”
“……”
短短幾天，小吃街的生意變得愈發紅火，熱鬧非凡。
裝零錢的小紙箱分分鐘就滿了，叔叔阿姨們喜笑顏開，對著他們好一通誇獎，幾乎誇得一眾小年輕頭暈目眩，分不清東西南北。
一時高興，又被得意的小情緒沖昏大腦，好了傷疤就忘了疼。
身邊沒有大人在的時候，葉絕一不小心就恢覆了真實面目，囂張了一把，嘴裏念叨著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句子。
經過稍加改編之後，欠揍指數瞬間飆升，再配上他那目中無人的睥睨神色，不挨打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東南西北四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長江後浪推前浪，你爹啥樣我啥樣！”
“燈紅酒綠惹人醉，爹地帶你混社會！”
“天上下雨地上滑，記得給爹打電話！”
“……”
朗朗上口，他的小夥伴們也跟著一塊兒，口耳相傳，就這麽傳著傳著……
自然就傳到了葉絕他親爹的耳朵裏，連同之前闖禍的那些“先進事跡”一起。
如果不是這些經典語錄成了導火索，葉絕如今也不至於落到……被迫“拘禁”在家的下場，哪都不能去。
不僅如此，他整整一兩箱的點卡、陀螺、賽車、魔方、樂高積木……這些會影響學業的東西，全部被沒收了。
所以，葉絕在做完作業之後，只能對著空氣發呆了——當真是“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唉——”
一個少年，在十二歲的年紀，嘆完了八十二歲時應該嘆的氣。
然後沒過多久，門外傳來王冕的一聲驚呼、沈重的拍門聲，以及倉皇的腳步聲。
“誒誒誒，葉絕，你爸好像回來了，剛到街角那邊！他會不會看到我啊？
“不行不行不行，我沒辦法在這兒等你了，我我我……我先走了啊！下周再來找你吧！”
好兄弟不打一聲招呼……打完招呼就跑了，離開的背影決絕又灑脫。
“……”
算了，沒什麽可感慨的了，畢竟他連好兄弟的背影都看不到。
葉絕向後仰起頭，閉了閉眼睛，一言不發地等著他爹走進來，靜候一堆觀點輸出，顯然是接受了這一跌到底的命運。
某些吵耳的環節經歷多了，也就習慣了。
剛踏過門檻，就看見自家小孩兒眉頭緊鎖，正處於雲游天外的狀態。
葉森放下手上的袋子，劍眉一挑，樂呵呵地調侃道：
“誒喲，我仔細看看，可憐兮兮的，還真的沒偷溜出家門啊？不錯不錯，小絕今天的表現很好，值得表揚！”
“……還行吧。”
葉絕沒精打采，懶洋洋地應了一句，連個眼神都沒給親爹，態度極為敷衍。
葉森倒也不生氣，從袋子裏選了一大包薯片，轉手塞進兒子的懷裏，又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兒砸，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牌子的零食嗎？喏，給你的獎勵，吃完跟我去醫院看望媽媽。”
“噢……嗯？！”
葉絕一時間竟顧不上吃的，眼睛一亮，快速站起身來，“你終於願意讓我去看你老po……看我老媽了嗎？”
葉宛秋臨近預產期，提前一周住院，而葉絕因為犯錯，也好久沒見到最寵他的母親了。
連撒嬌的機會都失去了，實在是慘得不要不要的。要是有媽媽這座靠山在，他肯定不會挨親爹的揍！
他家裏的角色分配非常明確——嚴父、慈母、卑微兒子，不知即將加入的新成員會擁有何種標簽。
隨意地將薯片扔到小板凳上，葉絕沖進自己的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一身嶄新的衣服，又沖了出來，直奔大門口。
“老爹走得太慢了吧？能不能趕緊跟上領導的步伐啊，真的是……”
葉絕將紅木大門完全推開，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到了醫院，熙熙攘攘的人群差點吞沒葉絕，他個子小，又不知道路怎麽走，不得不放慢步伐，乖乖地跟在老爹身後。
走到樓道的轉角處，不遠處就是電梯，葉森垂手拍了拍兒子的腦袋，輕聲說道：
“你媽媽在617病房，你先搭乘電梯上去，我去取藥——墻上貼著病房分布圖，不難找的。”
他把一袋新買的水果遞過來，鄭重其事地派發任務，“記得哄媽媽多吃兩個蘋果，交給你了哈。”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走進電梯當中，沈悶又壓抑的空氣更加令人難受。
葉絕手上拎著東西，艱難地往裏走，唇角緊抿，面色極差。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擠來擠去的肉餅，毫無反抗之力，心中暗恨，他為什麽這麽矮。
方才就應該選擇去走樓梯的，可惡！
“過來這邊。”
耳畔突然傳來一道清越的嗓音，葉絕能感覺到，自己背後的衣服被人輕扯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靠在角落裏，確實會舒服一點，最起碼不會被其他人擠在中間。
“謝、謝謝啊……”
葉絕站定以後，不忘低聲道謝，又忍不住擡頭，往邊上看了一眼。
是一個比他高些的男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膚色冷白，五官長得很好看，有一縷發絲耷拉在額角，看起來竟有些溫柔。
哪知對方並非葉絕期待的那樣，沒有笑，臉上甚至沒有表情。只是漠然地“嗯”了聲，眼瞼微垂，似是俯視了他一眼，旋即看向了別處。
這位不知名的男孩直挺挺地站著，顯然不願意跟他有過多的交流。方才的援助，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葉絕楞了楞，有些忙亂地收回視線，他好像盯著別人看了好半天，著實不禮貌。
電梯持續上行，數字很快便跳到了“6”，葉絕綴在人群的最末端，緩慢地往外走。
或許是時間過長，電梯門眼看著就要合上了，而葉絕已經一腳踏出——
“誒等等！——”
葉絕瞪圓了眼睛，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電梯門陡然一滯，緩緩向外打開。
“小心點。”
前不久才幫過他的男孩輕聲說，一手按著按鈕，視線落在他身上，聲音裏似乎含著笑。
“出去吧。”
葉絕點點頭，再一次向外走的時候，險些同手同腳。等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他才一手扶額，懊惱地咬了下舌尖。
……真的蠢死了。
之後的幾天，葉絕來醫院看望自家老媽的時候，也偶爾會碰上這個男孩。
或許是一下課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背著書包，身上穿著的校服是隔壁X小的。
難得在這亂哄哄的地方碰到同齡人，葉絕本想主動上前攀談，卻在捕捉到對方疲倦的神態之後，收了心思。
還是……不要打擾別人的清凈了。
葉絕站在623病房門口，眼神飄忽著，掃到門牌上的名字，“蘇煥……什麽字啊？怎麽糊糊的，看不清楚……”
“誰在外面？請進。”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放下書本，疑惑地看向門口，耐心地等待片刻，卻沒有人影出現。
病床上的女人聽見響動睜開困倦的眼，低聲詢問道：“小逸，發生什麽了？”
蘇逸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事，您繼續睡吧。”
門外確實沒人在，只剩下了一個打結的袋子，裏面裝了好幾包薯片，什麽口味都有。
……
枕邊人頗為躁動地翻來翻去，眉頭緊鎖，不知是不是做了噩夢。
蘇逸被這動靜驚醒，忽然間想起了什麽，輕輕地拍了拍某人的後背，“葉小絕，你現在還疼嗎？不好意思啊，我實在是沒有經驗……”
葉絕平躺著，怔怔地盯著蘇逸房間的天花板，像是沈浸在夢裏出不來，試探著說道：“你說……我們以前見過嗎？”
“見過什麽……沒吧？”
蘇逸沒想到話題竟跳躍得這麽快，但還是認真地思考了下，坦誠回應。
“讀高中之前，我的確沒見過你——嗯，我男朋友這麽帥，要是見過，我一定會有印象的。”
葉絕被哄得身心舒暢，揚起唇角，笑得恣意，語調輕飄飄的，“說的也是。”
他終於回過神來，猛地坐起身，反撲到蘇逸身上，壓著人一頓猛啃。
“哼，你當然沒經驗啊，你敢有嗎？我可是清楚地記得——某人，說我是他‘初戀’呢！”
蘇逸任由心上人胡作非為，也不躲，只是忍不住挑釁道：“我技術差是事實，那你這小處……又厲害啦？”
聽了這話，哪個男人還能忍？
葉絕揚手掀掉蘇逸身上的被子，將才穿上一個多小時的衣服扒了下來，冷酷地戳戳男朋友的腹肌。
“行，我現在就讓你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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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連載期間特別想寫番外來著，結果正文完結之後，打開文檔就是發呆。
一臉癡呆.jpg
十七號才放假的鴿子流著眼淚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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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老式的四合院坐落在街角, 兩只石獅子一左一右地立在門邊，盡顯莊嚴與肅穆, 深紅色的大門半掩著。
這會兒突然傳來一陣“哐哐哐”的敲門聲, 一下子便打破了午後原有的寧靜，就像平靜的湖面倏然掀起了波瀾。
外來者拍門的力道極大, 小臉皺成了一團，幾乎動用了全身的力氣, 連表情都在使勁兒，生怕裏面的人聽不見。
門外的人多次猶豫著，想直接闖入大院，又像是畏懼著什麽, 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眼神瞄來瞄去、來回打轉的，他都快把自己給閃暈了，特別像個心虛又毛手毛腳的小扒手。
王冕剛邁出去的步伐，就這麽一頓, 默默地縮了回去, 只能委委屈屈地待在大門外邊, 撕扯著嗓子, 高聲呼喚自己的小夥伴。
他是真的很害怕葉絕的爸爸，有一說一, 他們那一窩的小孩兒，就沒有不怕的！
“嘶——”
王冕只要一想到，平日裏樂呵呵的帥大叔板起臉訓斥人，就忍不住渾身顫抖，下意識就想拔腿溜走 。
真正的威懾力不是手拎棍棒、一路追趕，而是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其中蘊藏著明確的警告意味，令人難以忽視，甚至於心生畏懼。
哎！
什麽事兒啊這是！
王冕雙手負在身後，像個老頭子一般長嘆一聲，在原地轉悠了兩圈，心寬體胖地決定，再給葉絕五分鐘的時間。
如果葉絕出不來，他當然不能久留，就算會被對方認為是不講義氣——
這要是被葉絕爸爸當成是“同夥”，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行走江湖的大俠也怕挨打啊！
“……別嚷嚷了，我出不去！”
剃了個利落板寸的男孩，穿著背心短褲，蹲坐在自家大院中央的一個小木凳上。
單手支著下巴，葉絕仰起頭，以45度角仰望天空，差點要落下淚來，眼神裏刻滿了滄桑，心裏惆悵萬分。
他自然是聽見了小夥伴的聲音，可是沒辦法，他老爹親自為他派發了一個任務——
全程不許離開這張小木凳，人有三急的特殊情況除外，“面空氣思過”。
剛剛升上六年級的男孩，總覺得自己成為了校園裏的一把手，已經是大哥哥了，不願再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屁孩一樣，用眼淚和哭叫來解決問題。
他難道不想出門嗎？
他當然想啊！
不會有人比他更想外出轉悠的了！
“唉——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小小少年故作老成地嘆息著，想起上周的事情，想起一切痛苦的根源，悔不當初，不由得為他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
十一二歲的男孩子，本就是心比天高的年紀，眼睛長在頭頂上，什麽事情都不放在眼裏，自以為天下無敵。
有時候，走路還叉著腰，狂得不得了，儼然一副小霸王的做派——爹見打的典型案例。
葉絕帶著一群小夥伴，閑是閑不住的，小小的院子已經困不住這些“神獸”了。
嘻嘻哈哈的噪聲源，走到哪，吵到哪，分貝著實不低。
有些鄰居難得忙裏偷閑一回，躺在庭院上的搖椅上，一邊曬著太陽，放空自我，搖搖晃晃地睡個午覺。
本來能夠享受一段極為愜意的悠閑時光，卻被突如其來的魔音給硬生生地嚇醒，最後只能茫茫然地看著天色。
倍感疲憊之餘，卻無法再次入睡了。
而小混球們，哪裏能感受到這些苦澀，於他們而言，假期就是用來揮霍，用來玩的嘛！
怎麽可以待在家裏虛度而過呢？
多浪費啊？
他們的活動事項相當多，從街的這頭，沖到另外那頭去，似是要比拼誰跑得更快——
成員分工明確，邊上站著一名裁判員，手裏舉著一面不知道哪兒撿的彩旗，搖晃著旗子，吶喊助威，蹦得比誰都歡。
多名選手分批進行比賽，兩兩組合，埋頭就是一頓猛沖。
那架勢，誰都不想落後哪怕一步，猶如兩只振翅的鷹隼俯沖而來，險些撞到在路邊賣爆米花、糖葫蘆的大爺大媽們。
“你們這些臭小子！膽子怎麽這麽大？這是在馬路上呢，不是你們家的院子，多少車來來往往的，不知道嗎？很危險吶！”
“就是，炸爆米花的爐子可是非常燙的，小手摸上去就得脫皮咯！萬一要是整個人栽倒了，還不得當場破相了都！”
“嗨呀，小孩子家家的，有什麽事情這麽著急啊？走路小心著點兒，凡事慢慢來！你們肯定也不想受傷的，是不是？”
“……”
或許是這些長輩們早有預料，心胸廣闊，除了念叨上兩句，倒也沒人親自上門去投訴。
四處闖禍的小子們，一看這動靜，難免會萌生出少許的緊張感來，於是便安靜了那麽兩三天，縮在家中，心向自由。
特別是葉絕，乖乖地坐在書桌前寫作業，寫完作業還會預習新課。那認真勁兒，老師看了都得笑出聲。
他親爹很少會發脾氣，可一旦生氣起來，他多半是慘定了，逃都逃不掉的那種。
一米五多的小個子再怎麽跑，也沖不過一米八的大個兒啊。
待到一切安好，風平浪靜，葉絕眼珠子滴溜一轉，心裏多半有了數，迅速召集小夥伴們集合，一刻也不耽擱。
他們轉變了策略，在人前嘴可甜了，喊人從不怠慢，甚至主動幫助上回那些叔叔阿姨叫賣，招攬生意。
好家夥，賣得好還能獲得“提成”——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袋爆米花，收獲滿滿。
一放學即刻上手的工作，吆喝兩聲就能“包吃”，一條街走到盡頭，各種肉串、小糖人、棉花糖……根本停不下來。
小團隊的參與度極高，分外積極，不少同班同學都被他們忽悠過來——
“嘗嘗唄？不甜不要錢！啊，要不這樣，我請你一次，你覺得好，以後常來好吧？”
“我跟你說，這個串兒真的賊香！你不是喜歡吃辣嗎？現在試下，真的不虧的！”
“嗬，我還能坑自家兄弟嗎？放心吃！幹凈衛生又實惠，來來來，你倆也過來看看，想吃什麽都有！”
“……”
短短幾天，小吃街的生意變得愈發紅火，熱鬧非凡。
裝零錢的小紙箱分分鐘就滿了，叔叔阿姨們喜笑顏開，對著他們好一通誇獎，幾乎誇得一眾小年輕頭暈目眩，分不清東西南北。
一時高興，又被得意的小情緒沖昏大腦，好了傷疤就忘了疼。
身邊沒有大人在的時候，葉絕一不小心就恢覆了真實面目，囂張了一把，嘴裏念叨著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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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西北四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長江後浪推前浪，你爹啥樣我啥樣！”
“燈紅酒綠惹人醉，爹地帶你混社會！”
“天上下雨地上滑，記得給爹打電話！”
“……”
朗朗上口，他的小夥伴們也跟著一塊兒，口耳相傳，就這麽傳著傳著……
自然就傳到了葉絕他親爹的耳朵裏，連同之前闖禍的那些“先進事跡”一起。
如果不是這些經典語錄成了導火索，葉絕如今也不至於落到……被迫“拘禁”在家的下場，哪都不能去。
不僅如此，他整整一兩箱的點卡、陀螺、賽車、魔方、樂高積木……這些會影響學業的東西，全部被沒收了。
所以，葉絕在做完作業之後，只能對著空氣發呆了——當真是“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唉——”
一個少年，在十二歲的年紀，嘆完了八十二歲時應該嘆的氣。
然後沒過多久，門外傳來王冕的一聲驚呼、沈重的拍門聲，以及倉皇的腳步聲。
“誒誒誒，葉絕，你爸好像回來了，剛到街角那邊！他會不會看到我啊？
“不行不行不行，我沒辦法在這兒等你了，我我我……我先走了啊！下周再來找你吧！”
好兄弟不打一聲招呼……打完招呼就跑了，離開的背影決絕又灑脫。
“……”
算了，沒什麽可感慨的了，畢竟他連好兄弟的背影都看不到。
葉絕向後仰起頭，閉了閉眼睛，一言不發地等著他爹走進來，靜候一堆觀點輸出，顯然是接受了這一跌到底的命運。
某些吵耳的環節經歷多了，也就習慣了。
剛踏過門檻，就看見自家小孩兒眉頭緊鎖，正處於雲游天外的狀態。
葉森放下手上的袋子，劍眉一挑，樂呵呵地調侃道：
“誒喲，我仔細看看，可憐兮兮的，還真的沒偷溜出家門啊？不錯不錯，小絕今天的表現很好，值得表揚！”
“……還行吧。”
葉絕沒精打采，懶洋洋地應了一句，連個眼神都沒給親爹，態度極為敷衍。
葉森倒也不生氣，從袋子裏選了一大包薯片，轉手塞進兒子的懷裏，又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兒砸，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牌子的零食嗎？喏，給你的獎勵，吃完跟我去醫院看望媽媽。”
“噢……嗯？！”
葉絕一時間竟顧不上吃的，眼睛一亮，快速站起身來，“你終於願意讓我去看你老po……看我老媽了嗎？”
葉宛秋臨近預產期，提前一周住院，而葉絕因為犯錯，也好久沒見到最寵他的母親了。
連撒嬌的機會都失去了，實在是慘得不要不要的。要是有媽媽這座靠山在，他肯定不會挨親爹的揍！
他家裏的角色分配非常明確——嚴父、慈母、卑微兒子，不知即將加入的新成員會擁有何種標簽。
隨意地將薯片扔到小板凳上，葉絕沖進自己的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一身嶄新的衣服，又沖了出來，直奔大門口。
“老爹走得太慢了吧？能不能趕緊跟上領導的步伐啊，真的是……”
葉絕將紅木大門完全推開，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到了醫院，熙熙攘攘的人群差點吞沒葉絕，他個子小，又不知道路怎麽走，不得不放慢步伐，乖乖地跟在老爹身後。
走到樓道的轉角處，不遠處就是電梯，葉森垂手拍了拍兒子的腦袋，輕聲說道：
“你媽媽在617病房，你先搭乘電梯上去，我去取藥——墻上貼著病房分布圖，不難找的。”
他把一袋新買的水果遞過來，鄭重其事地派發任務，“記得哄媽媽多吃兩個蘋果，交給你了哈。”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走進電梯當中，沈悶又壓抑的空氣更加令人難受。
葉絕手上拎著東西，艱難地往裏走，唇角緊抿，面色極差。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擠來擠去的肉餅，毫無反抗之力，心中暗恨，他為什麽這麽矮。
方才就應該選擇去走樓梯的，可惡！
“過來這邊。”
耳畔突然傳來一道清越的嗓音，葉絕能感覺到，自己背後的衣服被人輕扯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靠在角落裏，確實會舒服一點，最起碼不會被其他人擠在中間。
“謝、謝謝啊……”
葉絕站定以後，不忘低聲道謝，又忍不住擡頭，往邊上看了一眼。
是一個比他高些的男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膚色冷白，五官長得很好看，有一縷發絲耷拉在額角，看起來竟有些溫柔。
哪知對方並非葉絕期待的那樣，沒有笑，臉上甚至沒有表情。只是漠然地“嗯”了聲，眼瞼微垂，似是俯視了他一眼，旋即看向了別處。
這位不知名的男孩直挺挺地站著，顯然不願意跟他有過多的交流。方才的援助，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葉絕楞了楞，有些忙亂地收回視線，他好像盯著別人看了好半天，著實不禮貌。
電梯持續上行，數字很快便跳到了“6”，葉絕綴在人群的最末端，緩慢地往外走。
或許是時間過長，電梯門眼看著就要合上了，而葉絕已經一腳踏出——
“誒等等！——”
葉絕瞪圓了眼睛，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電梯門陡然一滯，緩緩向外打開。
“小心點。”
前不久才幫過他的男孩輕聲說，一手按著按鈕，視線落在他身上，聲音裏似乎含著笑。
“出去吧。”
葉絕點點頭，再一次向外走的時候，險些同手同腳。等對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他才一手扶額，懊惱地咬了下舌尖。
……真的蠢死了。
之後的幾天，葉絕來醫院看望自家老媽的時候，也偶爾會碰上這個男孩。
或許是一下課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背著書包，身上穿著的校服是隔壁X小的。
難得在這亂哄哄的地方碰到同齡人，葉絕本想主動上前攀談，卻在捕捉到對方疲倦的神態之後，收了心思。
還是……不要打擾別人的清凈了。
葉絕站在623病房門口，眼神飄忽著，掃到門牌上的名字，“蘇煥……什麽字啊？怎麽糊糊的，看不清楚……”
“誰在外面？請進。”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放下書本，疑惑地看向門口，耐心地等待片刻，卻沒有人影出現。
病床上的女人聽見響動睜開困倦的眼，低聲詢問道：“小逸，發生什麽了？”
蘇逸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事，您繼續睡吧。”
門外確實沒人在，只剩下了一個打結的袋子，裏面裝了好幾包薯片，什麽口味都有。
……
枕邊人頗為躁動地翻來翻去，眉頭緊鎖，不知是不是做了噩夢。
蘇逸被這動靜驚醒，忽然間想起了什麽，輕輕地拍了拍某人的後背，“葉小絕，你現在還疼嗎？不好意思啊，我實在是沒有經驗……”
葉絕平躺著，怔怔地盯著蘇逸房間的天花板，像是沈浸在夢裏出不來，試探著說道：“你說……我們以前見過嗎？”
“見過什麽……沒吧？”
蘇逸沒想到話題竟跳躍得這麽快，但還是認真地思考了下，坦誠回應。
“讀高中之前，我的確沒見過你——嗯，我男朋友這麽帥，要是見過，我一定會有印象的。”
葉絕被哄得身心舒暢，揚起唇角，笑得恣意，語調輕飄飄的，“說的也是。”
他終於回過神來，猛地坐起身，反撲到蘇逸身上，壓著人一頓猛啃。
“哼，你當然沒經驗啊，你敢有嗎？我可是清楚地記得——某人，說我是他‘初戀’呢！”
蘇逸任由心上人胡作非為，也不躲，只是忍不住挑釁道：“我技術差是事實，那你這小處……又厲害啦？”
聽了這話，哪個男人還能忍？
葉絕揚手掀掉蘇逸身上的被子，將才穿上一個多小時的衣服扒了下來，冷酷地戳戳男朋友的腹肌。
“行，我現在就讓你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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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連載期間特別想寫番外來著，結果正文完結之後，打開文檔就是發呆。
一臉癡呆.jpg
十七號才放假的鴿子流著眼淚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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