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談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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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自然少不得借酒抒懷,借酒裝瘋,借酒告白,借酒重溫舊夢。

到了一間環境清幽的酒吧,十幾個人挑了最大的包房繼續喝酒唱歌,洋酒搭飲料,喝在味蕾麻木的口中只好比有些辣味兒的水,當時不覺得,過後便免不了陣陣頭暈。

苗佳禾靠著一個比自己大了一級的學|姐,看著她和另一個學長玩骰子,三粒方方正正刻著點數的小正方體高速滾動旋轉,漸漸停下來,或輸或贏,總有一個要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半融化的冰塊滑過喉嚨,涼絲絲的,壓下了體內的燥熱,看了一會兒,苗佳禾興趣缺缺,包房裏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讓她耳膜發痛。不遠處的幾個將近三十歲的男人搶著麥在唱《男人KTV》,聽起來帶著一股子聲嘶力竭的心酸味道。

她搖搖頭,推開包房裏洗手間的門,走進去洗了手,掏出粉餅盒對著鏡子補妝。

午夜時分最適合妖精扭動腰|肢誘|惑眾生,酒精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手一滑,口紅就重了些,這一季的顏色本就艷,此刻唇上更是鮮紅一片。抿了幾下嘴唇,苗佳禾扶著洗手池,穩住有些晃的身體。

門被人敲了幾下,她擡頭,大聲喊道:“馬上就好,我在洗手。”

來人聽見她的回答,推開一條縫,探進頭來,是之前玩骰子的學|姐,見苗佳禾進了洗手間不免有些擔心,所以跟過來看看。

見她沒事,學|姐笑笑,又帶上了門。

門合上,一群男人躡手躡腳地湧過來,全都以口型無聲地問著:“佳禾在裏面?”

學|姐下意識點點頭,剛要問他們這是要幹什麽,只見鄧沐被人推過來,跌跌撞撞才站穩,他眼睛上不知道系著誰的領帶,正茫然地伸出右手在空中劃拉著。

“我現在改成真心話還不行嗎?”

鄧沐有些氣急敗壞,真心話是問他第一次幾分鐘,他不答,於是只能硬著頭皮被迫大冒險。

“晚了!進去吧你!”

說完,幾個男人七手八腳地撞開衛生間的門,把鄧沐硬生生地推了進去,然後飛快地帶上門,不知哪個有力氣的幹脆把沙發都拖過來,死死頂著門。更有甚者還湊上去,把耳朵貼在門上,一臉期待地聽著。

正要擦幹雙手的苗佳禾聽見一聲門響,嚇得後退一步,看清進來的是鄧沐,她的酒醒了一大半。

鄧沐趕緊伸手把臉上的領帶給扯下來,看到眼前是苗佳禾,他也楞住了——這幫孫子,玩大發了,還敢算計到他頭上。

“玩游戲,大冒險。”

言簡意賅,苗佳禾立刻明白過來,她嘆口氣,看來勢必要和他在這裏待上幾分鐘了。外面那群人都正在看熱鬧,她也不能玩不起不是。

“苗苗,我就想見見你。我知道單獨約你,你肯定不會出來。”

長出一口氣,鄧沐掏出煙,沒急著點火,含|著煙的薄唇微動,斜靠在墻上,手上來回把|玩著一只打火機。

苗佳禾笑笑不置可否,從她接到韓教授的電話那一刻起就有了預感,只是沒想到鄧沐會下這麽大一盤棋,就為了見她。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兒了,以為男人對你好,就是對你好,無所圖。即使她還單純著,鄧沐也不可能如此單純,他是商人,商人重利輕別離。三年前他為了錢扔了她,三年後也斷然不會沒有目的地一擲千金。

“現在見到了。”

歪著頭看著他,苗佳禾沖他笑,越笑越嫵媚,眼波流轉,眼睛裏像是湧動著水意。她突然發現,很多事情是生來就會的,只是她一直沒有親身去實踐。

“苗苗,我跟你說過,我想在北京發展,可惜在這邊的人脈有限。而且首都不像廣州,這邊有這邊的游戲規則,滿地都是當官的,我有些摸不清門道兒……”

說到這裏,一向自信的鄧沐臉上閃過少見的頹唐之色,他說的是實情,才來北京幾天,他就真切地體會到何為“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沒有人從中牽引,即使他手裏有錢都送不出去。

苗佳禾聽清他的話,一顆心瞬間變得冰涼,她了解鄧沐的性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甚至很多時候會不擇手段。這一點讀書的時候她就深有體會,如今他在商場上打了三年滾,只會變本加厲。

“是嗎?做生意總是辛苦的。”

她轉過身去,側著身體對著鄧沐,餘光瞥見鏡中的自己,她看著那裏面的女人,暗暗祈禱,求上天保佑,乞求眼前這個她曾深愛過的男人千萬不要說出任何刺痛她心肺的話語,哪怕是一個字也不要。

“苗苗,”鄧沐似乎也下了好大的決心似的,看著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我才知道,你父親是財政部的二把手,能不能請他……”

砰!一顆心好像從高空急速跌落,摔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裂成無數碎片,即使有再強效的黏合劑,也再也拼不起來,一地鮮血淋漓。

果然,果然呵!苗佳禾眼角一陣抽|搐,眼尾處加重的金褐色眼影也遮不住,她甚至以為自己剛才分明聽見了心臟碎裂的聲音。

“所、所以呢?”

她手腳麻木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找回自己的聲音。鄧沐打量著她的神色,看出了她的驚愕,沒有再開口。

沈默,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洗手間裏的水龍頭沒有擰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敲打在耳上心上。

苗佳禾突然抿著嘴笑起來,她笑得很開懷,到後來不得不伸手擋住嘴來笑,那抹紅色在她笑的時候就顯得更加觸目,看得鄧沐無法立即收回視線,竟要被吸附進去一般。

她走近他,因為醉意,她的步子有些亂,踉蹌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於是苗佳禾順勢倒在他的臂彎裏,另一只手軟軟地搭在鄧沐的頸子上,穩住身體。

這一刻她甚至覺得,母親白潔那般驚人攝魂的美艷勾人,竟也有十分之六七附著在了自己的身上,融會貫通,血脈相連。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鄧沐,伸出手來撫上他的臉,摩挲著他的鼻梁和下巴,輕輕游弋到凸起的喉結,看著他情不自禁地做出吞咽的動作,苗佳禾咯咯笑起來。

她原來也會勾引人,勾引男人,這是女人的本能。

“吻我,吻我。”

她註視著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念著女巫的咒語,鄧沐果然依言低下頭,深深地吻上她的紅唇。

掙紮著站直身體,苗佳禾仰頭與鄧沐激烈地親吻在一起,她活了二十幾年,從未如此去親吻一個男人,大膽的猶如美杜莎,將舌尖在他的唇上游走,用力擠進去|舔|著他的舌。

鄧沐先是一楞,然後便閉上眼,投入地回吻著她,苗佳禾的反常讓他更多的是感到身為男人的驕傲。就在他再也忍不住,將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挪移到她的胸口時,一陣劇痛猛然間從舌頭上傳來。

“唔!啊嘶!”

他低吼一聲,捂著嘴後退,松開手,掌心裏已經染上了血。

面前的苗佳禾的唇上依舊鮮紅,分不清是唇膏還是他的血,她咬了他,重重一口,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怎麽會愛上你呢,鄧沐,你告訴我,我究竟是怎麽愛上你的……”

她怔怔地問出聲,眼睛裏沒有恨意,也沒有愛|欲,只有迷惑不解。她想不通,眼前這個還是鄧沐嗎,那個帥氣聰明的男人,她怎麽好像都不認識他了呢。

鄧沐用力吐了一口,唾液裏猶帶著血絲,他抹抹嘴,壓下怒意,沖著苗佳禾低低開口道:“你發什麽瘋!”

苗佳禾像是沒聽到他的問話,直直從他身邊走過,伸手就去拉門把手。鄧沐按住她的雙肩,將她扭向自己,低下頭問道:“苗苗,你看著我!”

他沒有想到,她的反應會是這樣,他更沒有想到,苗佳禾居然不是小家碧玉。

讀書的兩年多時間裏,他只知道她是本地人,卻很少聽她提及父母,除了長假,也幾乎不見她回家。他一度以為她生在小康家庭,只不過和父母感情疏遠。卻不想,原來她竟有一個在中央身居要職的父親,而且非常年輕,前途銳不可當。

如若不是他親自來北京做著新公司的籌備工作,和官方打了幾天交道,無意間得知這個消息,她怕是不知道要把她的家庭背景對他隱瞞到何時。

“我現在回答你,不能,不能!鄧沐,你想都別想!我就是我,我不會允許任何人給我貼上標簽!”

苗佳禾奮力拍開鄧沐的手,尖叫起來,她厭惡透頂,二十幾年來從未如此憎恨自己是苗紳的女兒。

鄧沐無奈,他清楚現在無論自己說什麽,苗佳禾都聽不進去,因為他觸碰到了她的禁區。

旋開門把,苗佳禾踩著虛浮的腳步走了出去,外面的人面面相覷,不理解她的臉上怎麽會是那樣的表情。很快,鄧沐也走了出來,陰沈著面色,一言不發,走到沙發前拿起外套就走。

雖說隔著一道門聽不見裏面的聲響,但原本應該是一幅香|艷的畫面呵,怎麽會搞成這樣。眾人暗自揣測,但誰也不敢親自去問,見他們兩個全都走了,大家只好揮揮手,繼續玩。

把自己像屍體一樣扔到車後座,司機老劉在酒吧外面等了幾個小時,見苗佳禾出來了,一腳油門就往家開。

蜷縮在座位上,苗佳禾摸了一把臉,涼涼的濕濕的,原來眼淚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鋪了一臉。她摸出手機,瞇著眼睛打開通訊錄,從上到下一個個看,竟然沒有一個可以聯絡的人。

全都是客戶,同事,許久沒聯系過的同學,她這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孤單。

她想找阿軒說話,哪怕只是聽著他的呼吸聲也好,不死心地再次撥通家裏的座機,依舊無人接聽。

現代人是多麽的悲哀,刨除這些所謂的高科技的紐帶,便再也沒有了其他可以維系在一起的憑借。於是分離變得越來越輕松,說走就走,反正還有手機,電話,網絡,可是沒有人去想過,一旦失去了這些媒介,人類還有什麽可以用來繼續愛,維系愛。

王小波說,我和你分別以後才明白,原來我對你愛戀的過程是在分別中完成的。

苗佳禾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對阿軒是否真的動了感情,又或者只是因為寂寞而取暖。潛意識裏,她是不肯承認前者的,她堅信自己愛的是鄧沐,一個人怎麽可能在愛著一個人的時候又愛上另一個人呢,這簡直是水性楊花,罪無可恕,她如是想著,於是更加排斥去思考這個問題。

她只是覺得,阿軒拿了她的錢,就該有服務精神,好好對她。如此一來,果然金錢關系才是人與人之間最簡單直接的關系,可以無需思考。

阿軒,你在哪兒,我有點兒想你了,還有你的傻狗。她握著手機,一遍遍地念叨著,淚流滿面。

最後,連苗佳禾也不記得到底給誰打了電話,她只記得自己好像一直哭一直哭,嚷著要回家。

醒過來的時候居然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換好了睡衣,哭花了的妝也卸掉了,苗佳禾伸手摸|摸臉,幹凈清爽。

她掙紮著坐起來,扭亮床頭燈,看見自己無比寬大的床上還躺了一個人,居然是白潔。

被光亮照得也睜開了眼,白潔打了個哈欠,斜著眼睛看著她,語氣不善。

“姑奶奶,您這是醒了?到底喝了多少啊跟死人一樣,老劉老王兩個老爺們一起給你擡上樓的!要是叫你爸知道非罵死你!”

苗佳禾一楞,難道自己最後是給母親打了電話?

白潔看出來她的疑惑,爬起來下了床,一邊穿拖鞋一邊嘟囔著:“煩死了,我正玩得開心,你在電話裏嚎喪一樣,嚇得我趕緊跑回家,給你換衣服洗澡,老娘簡直成丫鬟了!等著,給你拿吃的去。喝喝喝,沒我的本事還喝什麽喝,簡直是丟死個人……”

從苗佳禾的角度望過去,沒有化妝的白潔其實也有了幾分老態,畢竟也是近五十歲的人了,即使保養再得宜,眼角和脖頸上的細紋還是騙不了人。她一瞬間感到恍惚,好像眼前這個嘮叨不休的女人和記憶裏那個美艷且貪婪的女人無法完全地重疊起來。

原來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她還是會投奔這個她以為自己早已厭棄了的家,還是會求助於這個她心底鄙視了多年的母親。

親情有時候比愛情還脆弱,她抱著被子靠在床頭,閉上眼,好像這樣做,當年的傷口就能慢慢愈合。

作者有話要說:從今天起每天就只有一章了哦,雙更了三天,我也需要休息一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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