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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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清河縣最大的客棧內。

周煜和謝翎戈正在二樓的雅間裏,喝著清河縣最有名的清茶。

這時,一個穿著勁裝、手拿佩劍的護衛迅速上了樓,跪在周煜面前道:“主子,謝家大小姐來清河縣了。”話落,護衛還看了一旁的謝翎戈一眼。

剛喝了一口茶的謝翎戈聽到這消息,驚得差點噎住,他猛地咳了咳,問道:“你再說一遍?”

護衛重覆道:“謝家大小姐來清河縣了。”

末了,他又補充道:“就在半刻鐘前,謝大小姐的馬車撞到了一家燒餅攤,和賣燒餅的那家人起了爭執,她……”

“等等!”謝翎戈立刻打斷護衛:“燒餅攤?”

護衛點頭:“是的,燒餅攤。”

謝翎姍接著問:“上揚街口的那家燒餅攤?”

護衛再次點頭:“是的。”

這下,一直沒什麽反應的周煜,也微微擡了擡眼。

而謝翎戈,則是倏得一下站起了身,準備往外走:“周煜,我們現在就過去!”

護衛見狀,下意識就說道:“謝公子,我們的人得到消息之後,就立刻過去守在了暗處,謝大小姐不會有事的。”

謝翎戈腳步一頓,回頭看:“我是在擔心謝翎姍那不講理的瘋丫頭嗎!”他表情有一種非常微妙的覆雜:“我是在擔心燒餅攤!”

謝翎戈這話一說完,也不再理會護衛,而是徑直朝著樓梯口走去。

留在原地的護衛,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睫。

他剛剛應該是……沒聽錯吧?

周煜笑了笑,也站起了身,在謝翎戈之後走下了樓。

與此同時,上揚街口這邊———

燒餅攤前。

“好吵……”

簡短的兩個字,卻讓一直喧嘩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付臻紅的聲音很輕,如山間清泉般悅耳清悅的聲線裏,透出了一種有些低緩的慵懶。

幾乎是同一時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這道聲音傳出來的方向看去。待看到站在門口的男子之後,均是一怔,仿佛看到了從九天之上垂雲而下的謫仙。

然而很快,等他們的目光觸及到、男子眉宇之間那渾然天成的妖嬈,以及漆黑眼神中的淡漠之後,就收回了這種想法。

天上的謫仙是濟世救人的神,可不會像潘金蓮這般,一個輕飄飄的眼神過來,就可以讓人心跳加速、產生一種仿佛被勾了魂的恍然感。

“這……這是潘金蓮嗎……?”

圍觀的群眾裏,有些人是見過潘金蓮的,有些人則只是聽過潘金蓮的名字、並未見過潘金蓮本人。

此刻,這站在門口的男子,瞬間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身姿秀挺,眉眼如畫。

“是……是的吧……!”

“這長得也太標致了吧!”

“這比傳聞可好看多了……”

“小……小姐,這個男子他也太……”小宴的目光有些癡癡的,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似乎是想找一個最恰好的形容詞。

站在小宴身旁的謝翎姍回過神來,一把敲了敲她的頭,瞪了她一眼:“沒出息!”小宴跟在她身邊這麽久,怎麽現在還一副像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不過,這男子,確實是挺好看的。

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謝翎姍在心裏默默加了這兩句。

小宴唔了一聲,雙手抱頭道:“小姐!”

謝翎姍輕哼一聲,提醒道:“別忘了正事!”

“哦?噢!對!”小宴反應了過來,她看了一眼付臻紅,飛快移開目光後,又掃向武植和武松兩兄弟,拔高音量道:“你們到底能不能彈?”

小宴這話一說完,圍觀的群眾再一次安靜下來。他們互相看了看,最後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向了那個容色絕艷的男子。

小宴和謝翎姍見狀,也將目光轉到了付臻紅的身上。

在付臻紅朝著她們兩人看過來的時候,小宴下意識就垂下了眼眸,她怕自己對上這男子的眼睛,氣焰就會立馬消下去。

而比起小宴,謝翎姍要好很多,她抿了抿唇,對上付臻紅的視線,微微仰著下巴道:“你就是潘金蓮?你會不會彈琵琶?不會的話,就趕緊讓那男的把鳳頸琵琶還給我!”

付臻紅聞言,擡了擡眼皮,看向了一旁的武松,或者更準確一點得說,是看向了武松手裏拿著的琵琶。

從色澤和材質來看,這把琵琶絕對算的上是精品。

就是不知道音色如何。

付臻紅收回視線,又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燒餅攤。

謝翎姍揚了揚眉:“餵,你說話啊!”她沖著付臻紅喊著,卻沒有方才那股囂張十足的氣焰,反而有幾分故作兇狠的感覺。

若不是此刻兩人的立場是對立的,謝翎姍是真得很想在這個男子面前,表現得稍微溫柔和淑女一些。

小宴感覺到了謝翎姍的變化,她站在一旁,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著:小姐,不能被美色迷惑!

但她這話與其是在對謝翎姍說,卻更像在對自己說。

付臻紅看了謝翎姍一眼,隨即走到了武松這邊,“給我吧。”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了這琵琶上。

武松看向付臻紅:“你會彈……”

後面的話他還沒有說完,付臻紅就朝著他伸出了手,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武松還有些猶豫,看潘金蓮這樣子,似乎是要彈琵琶,但他……

這時,武植說道:“二郎,把琵琶給他。”

聽到自家大哥的話,武松這才將手中的鳳頸琵琶遞向付臻紅。

付臻紅接過琵琶。

謝翎姍見狀,側頭對小宴道:“去把拔子拿出來給他。”

付臻紅撫摸了一下琵琶的身部,說道:“不用。”

謝翎姍驚了,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彈琵琶不用撥子?”

小宴也驚了:“不用撥子?”

圍觀的群眾同樣是震驚不已:“不用撥子怎麽拔弦?”他們雖然不會彈琵琶,但也是知道彈琵琶是要用拔子的。

有人開始懷疑道:“潘金蓮不會是在裝腔作勢吧!”

這話一說完,立刻有人附和著:“我看有可能!”

付臻紅沒有說話,而是微微垂眸,用手指試了幾下音。

謝翎姍睜大了眼睛:“你真要用手指來彈?”

付臻紅這才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有什麽問題嗎?”

謝翎姍傻眼,這大有問題!

用手指彈琵琶的人少之又少,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她記得唯有太宗時期的一位琵琶大師裴神符,這般獨辟蹊徑過,但用手指直接撥弦的他是個異類。

付臻紅並不打算多說,他收回視線,隨意的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然後將琵琶豎抱著。

謝翎姍楞住了:“豎彈琵琶?”她不禁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小宴接過謝翎姍的話:“還不用撥子?”

謝翎姍聞言,立刻看向小宴,有些嫌棄的說了一句:“你怎麽又說這句。”

小宴委屈,正要說話,一道悠揚清悅的琵琶聲便緩緩響了起來。

這曲調清透而流暢,音色卻又格外柔軟,似山林空谷間偶爾飛過的一聲鳥鳴,又似初春的朝陽裏徐徐吹拂的清風。

原本還在質疑潘金蓮是裝腔作勢的人,這下全部沈浸在了這精妙絕倫的琵琶曲中。

而謝翎姍看向付臻紅的眼神,也在這琵琶聲裏,逐漸變得狂熱起來。

她的眼睛發亮,黑白分明的瞳孔裏流轉著璀璨的光暈。

她學了十幾年的琵琶,從未想到原來豎彈琵琶、指撥和弦,竟會出這般與眾不同的效果,彈出這般細膩覆雜的旋律。

這一刻,謝翎姍好似聽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被這彈著琵琶的男子吸引。

這個男子身上穿著在謝翎姍看來算是粗布麻衣的衣衫,然而對方垂眸彈琵琶的模樣,卻展現出了一種獨一無二的動人姝色。

他濃長的眼睫像是一條密閉的弧線,垂在眼簾下的陰影好似為他的眼睛塗上了一種天然的黛色,如同一副微微暈染出的水墨。

謝翎姍不禁看得入了神。

而不僅僅是謝翎姍,圍觀的其他人,內心深處也紛紛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這一刻,沒有誰能將目光從這個男子的身上移開。

他們沈醉在曲調優美的琵琶聲裏,也沈醉在男子那得天獨厚的容顏和萬裏無一的氣質中。

急匆匆趕來這邊的謝翎戈,聽著這琵琶聲看著這彈琵琶的人,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露出了一種和謝翎姍相似的表情。

“周煜……”謝翎戈喊著好友的名字,然而卻更像是喃喃自語:“我好像……對他更感興趣了……”

周煜沒有說話,他沈默不語的看著人群中的那個焦點,內心深處也掀起了一片輕微的波瀾。

那正在彈琵琶的男子,初見時,他是喜轎裏被眾人用惡言議論揣測、也面色不變的新娘。再見時,他坐在燒餅攤前看著書,沈靜淡然的模樣似一副靜置的畫卷。

而現在,他隨意的坐在矮矮的門檻上,轉軸撥弦間,自有一種矜貴的風雅流淌而出。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潘金蓮?

或者說,潘金蓮到底還有多少面?

不可否認的,這一刻,周煜對潘金蓮這個人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好奇。

而將琵琶親自交給付臻紅的武松,他站在付臻紅的斜前方位置,看著男子這半張完美無瑕的側臉,暖色的光暈落在男子的身上,像是為他渡上了一層淺淺的金。

眉若刀裁,鼻梁挺直,膚如凝脂白玉。

下頷的線條流暢優美,與他臉部旁邊的琵琶鳳頸形成了一種完美的畫面融合。

在這一聲聲絕妙的琵琶旋律裏,武松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深刻的領會到、“美人”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

但想到潘金蓮的身份,武松瞬間清醒,他下意識垂下眼簾,將目光從潘金蓮的臉上移開。

然而下一秒,當他的視線觸及到潘金蓮那拔動琵琶弦的指尖時,他不禁想到了不久前在廚房裏所發生的事。

那個時候,潘金蓮在發現認錯了人之後,收回手的那一剎那間,指尖曾在他手背處不經意的碰了一下。

想到這,武松的指尖無意識的微蜷了一下。

而站在武松身旁的武植,垂在身側的手卻狠狠收緊了,他的視線落在付臻紅的身上,目光是陰鷙的,面具下的臉更是一片冰冷和森寒。

在幾乎所有人都為潘金蓮的這份姝色感到驚艷的時候……

武植卻只想將潘金蓮拖進房間裏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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