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再無歸途

關燈
高郡看著抓著自己衣角的那只血滋呼啦的手,蹲在了謝承的面前,像是一個大哥哥一樣:“小朋友,哥哥的活可不是你能幹的,身我給你贖了,出去另謀生路吧。”

說完拿掉謝承的手,就要離開。謝承連忙抱住了他的腿,說話間口吐鮮血:“哥哥,我可以的,我什麽都可以的。”

或許是太多年沒有嘗過被人保護的滋味,高郡的挺身而出,讓謝承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他不想就這麽錯過,可最終他還是力竭暈了過去。

高郡皺了皺眉頭,看著暈過去還緊緊抓著自己褲腳的謝承,朝著手下示意:“給他贖身,送他去醫院吧,我先回去給燁哥匯報這兒的處理情況。”

謝承醒來時,入眼的就是屬於醫院標志性的白色,以及竄入鼻腔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而他的身旁空無一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沒有人願意要我,就不該抱有希望的。”

話音未落,高郡就推門走了進來,臨進門時還在門口將手中的煙頭掐滅。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希望還是要有的。”

聽到他的聲音,謝承的眼神倏然亮了起來,掙紮著就要坐起身來:“哥哥!”

高郡不動聲色地將他按回病床上:“別動,醫生說你現在需要靜養。”

“要喝點粥嗎?”高郡將手中的食盒放在床頭。

謝承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我…想先喝點水。”

“嗯。”高郡應了一聲,將水吹涼後用插上吸管遞到他的嘴邊:“你真想跟著我?”

謝承連喝了好幾口,嘴裏的幹澀得以緩解後,才恨不得指天為誓般地回道:“真的,我想跟著你。”

“為什麽?”說話間高郡習慣性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可在看了一眼謝承後又將煙夾在了耳背上。

謝承沒有絲毫猶豫:“因為你救了我!”

聽到這話,高郡卻突然笑了起來,像是在笑謝承天真:“我不是為了救你,我是為了殺瓦耶。”

謝承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而且,跟著我遇到的事情只會比你在那小小的地下賭拳場危險萬分。”高郡繼續補充道:“說不定,今天你還跟我在這聊天,明天就曝屍荒野,被豺狼野狗分食。”

高郡說完這句話,原本低著頭的謝承,猛地擡起了頭來,像是一頭即將第一次自行捕獵的年輕豹子:“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想救我,因為最終我是被你救下來的,我決定跟著你,就不怕將要遇到的任何事情。”

說完他緊盯著高郡的眼睛,絲毫不動搖。

高郡也回望著他,試圖從他的眼睛裏讀到一絲退卻,然而那雙眸子就像自己從華夏來到南洋前的那個晚上一樣,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無比堅定的告訴自己:“獨自走向黑暗,是為了身後的人擁有光明。”

那晚,他脫下警校訓練服,離開歡聲笑語的校園,從霓虹交錯的大道走進幽深的黑暗中。

自此春秋十二載,不問歸期。

高郡從思緒中猛然回神,對著謝承搖了搖頭:“那是你還沒見識過……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來看你。”

後來,謝承如願跟在了高郡的身邊,也見識到了什麽是真正的慘狀………

那天是高郡三十三歲的生日,也是他臥底的第十四年。

謝承沒有曝屍荒野,沒有被豺狼分食,但高郡的經歷卻比這還要慘上數倍。

那天,依靠高郡的指示,以及高郡的掩護下,成功向警方傳遞消息的謝承,帶著警方找到那昏暗潮濕的地下室時。

高郡只剩下了一口氣,他渾身浴血。地板上,墻上到處是他的血跡,可他的目光卻依舊死死地盯著那換氣扇中落進地下室的點點微光。

謝承不知道高郡是怎麽被送進醫院的,只知道那天的警察們咆哮著沖向高郡,警車和救護車的警報聲交織著響徹雲霄。

他聽著自稱局長的中年人,焦急地扯著醫院院長的衣服,再三強調,一定要把高郡救回來。

謝承什麽忙也幫不上,他只能看著那亮起的手術室的燈發楞,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很酸澀,可是卻沒有哭出來。

十幾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熄滅,高郡被推進ICU時,他趴在那窗戶上,看著全身插滿各種儀器的高郡,他也沒有哭。

直到……聽到院長對高郡病情的描述時,他再沒能忍住。

在高郡三十三歲生日那天,他遭受了剝皮碎骨的酷刑,他的四根肋骨被敲碎,兩條腿膝蓋以下被剝皮削肉,兩個眼球被搗碎,手指也被砍掉,身上還有不計其數的被利器剜出來的小洞。

然而,更可怖的是整個非人所能承受受虐過程,他被毒販註射了大量的清醒藥劑,逼迫他在清醒中承受那痛苦的折磨。

謝承痛苦不已,淚水順著臉頰落下,他真想沖回那毒窩把金澤燁的頭砍下來,可當他淚眼婆娑地望向ICU中的高郡時,這個念頭頓時消失了。

他想……別的都不重要了,只要郡哥活著就好。

我就守著他,只要他活著就好。

可是,就是這麽個小小的願望,也沒能實現。

謝承低估了高郡臥底十三年對於南洋毒品網的威脅力,他們絕不可能讓高郡活著回到華夏,也低估了金澤燁對於高郡的恨意。

金澤燁對於高郡的信任度,已經達到了可以把槍遞給他,而自己背朝他的程度。

金澤燁看待高郡就像高郡看待謝承一樣,是救下的小朋友,是好兄弟,是左膀右臂,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所以,當他得知這十四年的朝夕相伴全是謊言時便再不可能放過高郡。

因此,在高郡即將被送回華夏首都治療時,車隊遭受了襲擊,爆發了極其激烈的槍/戰。

然而,襲擊卻並不只是一輪。

警方料到會有襲擊,卻沒想到毒販會這麽不要命的搶一個半死之人。

直到他們看到那黑色網站上,掛著高郡照片的巨額懸賞令時,高郡已然被劫走。

再後來,謝承找到高郡時,高郡正被金澤燁找的巫師釘進那黑漆棺材中,然後秘密運回了這祖墳坡。

金澤燁要高郡永不超生。

謝承對待這種神鬼的東西一竅不通,於是他敲碎了那巫師的腿骨,逼問如何解救高郡,卻只得到將囚屍棺變成養屍棺這一個辦法。

後來他修改了棺木上的符文,又從巫師那裏學了一些捉鬼術,加上之前有月萍坐鎮祖墳坡,對於不是郝靈傳人的人類,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會粗淺法術的他也就隱藏在這裏。

聽到這裏,孟庭垂了垂眼瞼:“可是…高郡真的願意被你養成鬼王嗎?”

謝承楞了楞,有些不確定:“郡哥不會怪我的。”

“我只想他活過來!”

孟庭一時間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非常難過,似乎是在哪裏也聽到過這句話,只不過好像更撕心裂肺一些。

謝承話音未落,養屍棺上孟庭金色符文再次被紅紋覆蓋,棺材緩緩從地下升回半空,眨眼間,一只手擊碎棺材伸了出來。

隨即狂風驟起,月光失色。

謝承驚恐不已:“不對……不對,不是說要三年嘛,不對啊……這才一年多。”

他在害怕,他害怕高郡再也回不來。

哢噠哢噠的聲音,自棺材裏逐漸暴躁,那只伸出來的手縮了回去,平靜一瞬後,棺材猛地炸開。

高郡——鬼王已成,但也沒有全成。

他自半空中踏風而來,落在孟庭和謝承的面前,空洞的眼眶看著他們,緩緩伸出手:“小承,別鬧了,不許傷人。”

原本像是小鬼一樣的謝承,看到高郡的那一刻,乖順得猶如一只小貓。

他聽話地收起箍住孟庭的鋼線,纏回手腕上,小心翼翼又滿懷欣喜地走近喊了一聲:“郡哥。”

高郡伸出沒有手指的頭,揉了揉謝承的腦袋:“二十歲的人了,還撒嬌。”

孟庭摸了一下自己被勒出血痕的脖頸,看向滿身瘡痍的高郡,心下思忖,按理來說,達到鬼王級別後,再生肢體也不是什麽難事,怎的他還是這幅死前的模樣。

高郡也意識到孟庭的打量,於是扯了扯嘴角,笑得溫潤:“不用疑惑,養屍棺沒有完全成功。”

聞言,孟庭露出一絲訝異的表情,這人莫不是會讀心術?

“為什麽?”但孟庭還是忍住了訝異的情緒,詢問出口。

高郡卻只是笑著朝他的身後示意了一下,面色蒼白的席陽正拄著鬼徹緩步而來。

孟庭連忙把弒天丟在一旁沖過去扶住他:“你醒了?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席陽卻一把將他摟進懷裏,驚得孟庭手腳無處安放。

席陽的聲音悶悶的:“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聽到這句話,孟庭突然想起來夕,於是他輕輕推開席陽,轉頭去尋找夕。

“你想見一見夕嗎?”孟庭一邊尋找夕一邊詢問席陽。

席陽卻只是再次將孟庭摟進懷裏:“我見過了,你恢覆多少記憶了?”

“沒多少,一點點片段。”孟庭如實回答。

席陽的語氣充滿了眷念:“那一點點的片段裏……有我嗎?”

孟庭哽住了……

頓了半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暫時沒有。”

席陽卻仿佛意料之中:“沒事,慢慢來,會想起來的。”

就在他們交談之際,高郡卻突然打斷了他們:“那個……兩位,我的時間不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