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斷的席陽，不舍地放開了環抱著孟庭的手。

感受到外界威壓對於它們的威脅已經變小，當當和布布才現出身來。

“老大，剛剛太恐怖咯，我抱著你的麻將都差點被吸走。”當當鬼哭狼嚎地哭訴著：“不知道是哪個大鬼王，這麽兇狠，連我這麽可愛的小鬼霧都不放過，沒有鬼德……”

高郡：……

“放你娘的屁！我特麽擰掉你的頭。”謝承朝著當當啐了一聲，原本收起來的鋼線像是一條銀蛇一樣朝著當當襲去。

“小承，夠了。”高郡的聲音恍若耳語，卻擲地有聲。

謝承應聲停了下來，躲在布布身後的當當也抱著布布的腿，探出頭來沖謝承做了個鬼臉，隨即被孟庭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打什麽岔，回去抱麻將！”

說著看向高郡：“時間不多了？什麽意思？”

高郡沒有立刻回答，與席陽眼神對視一番之後，才緩緩說了起來：“養屍棺沒有完全成，但也沒有完全破，它相當於是一個不可逆轉的程序，一旦開啟，除非我……灰飛煙滅，否則必將孕育出來沒有理智，只會屠戮的怪物。”

謝承不敢相信，他連忙拉住高郡，焦急地詢問著：“郡哥，怎麽會，她明明說三年後你就能活過來，怎麽會呢！”

高郡安撫似的拍了拍謝承的肩膀：“冷靜，小承，沒事的。”

謝承卻像是溺水之人抓上浮木卻又失去一樣：“不可能的，我這就去南洋把那巫師弄來。”

“唉，小承，你知道那巫師什麽來頭嗎？”高郡拉住火急火燎，恨不得立刻沖回南洋的謝承：“她是瓦耶的姐姐。”

“從一開始她就是來報覆我的，所以無論是養屍棺還是囚屍棺，都是她的報覆……沒用的。”

謝承被這一番話驚得猶如當頭一棒，不敢置信地望著高郡，眼裏寫滿了無助與恐懼，捏緊的拳頭也不住的顫抖著。

“我……害了……你？”

他自言自語地重覆這句話，似乎有種精神失常的瘋魔之態。

“小承！”高郡立馬拍了拍謝承的臉。

謝承則一把抱住了高郡，將頭埋在了他的頸肩：“如果不是救我，你就不會殺了瓦耶，就不會被她報覆了，都怪我……都怪我……”

“小承，你記錯了，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不是為了救你才殺的瓦耶，我是本來就要殺瓦耶，救下你純屬是個意外。”高郡拍了拍謝承的後背。

謝承卻覺得高郡只是在寬慰他，不肯相信，他認定是因為自己才導致高郡被報覆。

高郡輕輕推開謝承，嘆了口氣：“兩位，幫幫我吧。”

孟庭一頭霧水，總感覺要發生不太好的事情，於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席陽，他面色冷硬，薄唇如紙，看上去堅毅非常，可孟庭就是覺得，他在強撐著什麽。

“怎麽幫？”孟庭望向高郡。

高郡的聲音像是被吹進風中，飄向了悠遠的地方：“消弭這個遺憾後，就殺了我吧。”

什麽遺憾？

那是很久以前的夏天了。

剛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高郡急匆匆地敲開了隔壁的門：“嘉引！！！！劉嘉引！我考上警院了！”

睡眼惺忪的劉嘉引揉著自己一頭炸開的頭發：“說了要叫哥，沒大沒小的。”

高郡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滿臉不願意：“我就不！”

劉嘉引洗漱完拿出早已熱好的牛奶遞到高郡面前：“你出生的時候，我都上小學一年級了，不叫哥我就把你光屁股照片發給你喜歡的姑娘。”

高郡則一口悶完一杯牛奶：“你發唄，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女孩子，我只喜歡你！”

劉嘉引只當沒有聽到這句話，轉身走到廚房：“我就休息一天，你這大清早的是準備來我這蹭早飯嘛？”

高郡撅著嘴，一副在自己家的模樣靠坐在沙發上：“才不是，這不是叔叔阿姨老是都出去旅游過二人世界，你一個人在家孤獨，我來陪陪你嘛。”

高郡根本不在乎劉嘉引轉移話題，他想著反正來日方長，總有一天他會讓劉嘉引喜歡上自己的。

高郡大二的時候，劉嘉引醫學本碩博連讀畢業，進入了首屈一指的醫院成為了一名醫生，工作忙碌，有時候甚至一天都回不了高郡的消息。

高郡被選中成為臥底前往南洋的那天，他在醫院等了很久很久，從清晨到黃昏，再到夜幕降臨，華燈緩緩升起。

他也沒有等到劉嘉引，最後他只能給劉嘉引發了最後一條短信：“嘉引，我喜歡你，很喜歡你，喜歡了你很多年，但是從明天起我不會再打擾你了，祝你平安喜樂，萬事無虞。”

說完，將那只手機遞給了在外等候許久的便衣，十二年間再沒有見過他心心念念的劉嘉引。

直到那天金澤燁的新貨到了南洋，卻不小心走漏風聲，而引起幾方槍戰傷及無辜平民時，他在一起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眉頭微蹙跪在戰火中，手上卻一絲不茍地為受傷的人處理著傷口。

或許是常年的奔波，他的皮膚看上去變得有些粗糲，歲月在他的眼角也留下了一些淺淺的細紋。

高郡躲在掩體後，靜靜地盯著他，不舍得再移開目光。

可突然劉嘉引消失在了高郡的視線裏。

這裏危機四伏，他不知道劉嘉引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但是他知道他絕不允許劉嘉引出現任何差池。

可是，兩天後劉嘉引還是出事了，他幾乎要被瓦耶打死。

高郡找到他時，他趴在滿地灰塵的廢舊工廠裏，渾身是血，鼻青臉腫。

高郡將他抱進懷中時，他那腫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裏仿佛突然有了光：“阿郡？！！真的是你嗎？”

可是他又突然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希望一般：“我應該是要死了吧，都出現幻覺了。”

高郡連忙拉住劉嘉引的手靠上自己的臉頰，語氣裏是殷切地懇求：“嘉引，你看看我，是我，真的是我！你別睡，我馬上帶你去找醫生。”

劉嘉引這才扯開嘴笑了起來：“你還好嗎？怎麽說不打擾我就這麽多年一點點信都沒有呢？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好想你。”

高郡抱緊了劉嘉引：“我知道了，你別說話，你先好起來。”

劉嘉引輕笑了一聲，扯住了高郡的衣領：“你個壞小子，你嘉引哥這麽聰明的人，會不知道你在做些什麽？我早就猜到了。”

“這次見面，以後再見你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就這樣多呆一會吧。”說完他將頭靠在高郡的胸口，試圖平緩自己的呼吸。

高郡不敢做承諾，他只能輕撫著劉嘉引的背給他順氣：“別說話了，我帶你去找醫生。”

“不……”劉嘉引倔強得像個孩子，絲毫不像那個成熟穩重的他：“你離開的第二年，我就申請成為了無國界醫生，我不知道你會出現在哪裏，所以……我全世界的尋找，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尋找我的愛人。”

高郡的眼神是欣喜也是不可置信。

“你肯定覺得我不喜歡你吧。”劉嘉引斷斷續續地說著：“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啊，那時候的我只是害怕，你沒有想清楚，只是誤把我們從小到大的感情，當成愛情。”

“可是，你知道嗎？當我看到那條短信，卻再也找不到你的時候，我覺得整個天都塌了。”

“還好……我終於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握緊高郡的手：“等你不需要再承擔這種責任的時候，我一定準備一對大大的鉆戒，等你。”

高郡聽完劉嘉引的話，恨不得將他擁進自己的骨血裏：“嘉引，我會回來的，一定會。”

“好，我等你。”

可後來，劉嘉引沒有等到高郡。

高郡也再沒能回到他的身邊，就算是靈魂也沒有。

——————

“所以呢，你想讓我們幫你幹什麽。”孟庭聽完他的敘述，嘆了口氣。

“養屍棺是不可逆的，只是被席陽暫時壓制了而已，很久養屍棺會重聚，到時候你們直接殺了我就行。

“但在此期間…我只是想見見他，哪怕最後一面，也行。”

謝承卻突然情緒暴走：“不！我不同意！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傷害他！”

高郡卻不容置疑地對著他說：“小承，我生前是人民警察為保護人民而戰，死後也絕不可能化身沒有理智只會屠戮地惡鬼去傷害華夏的人民。”

謝承卻不依，第一次反駁了高郡：“憑什麽！生前不能露臉，死後墓碑無名，現在連僅有的這點靈魂也要奉獻給完全看不見你的大地嗎？！！！”

“我絕對不允許！我就是死！我也絕對不允許。”

高郡卻嘆了口氣：“小承，你從小就在南洋，你不懂我們對於這片土地的情感。”

“如果有一天，你從這黑暗邁回光明，我希望你去烈士陵園看看，你會知道，什麽叫信仰的力量。”

謝承滿目含淚，他自知無法動搖高郡：“可是……有沒有人知道你也害怕，有沒有人會保護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知道，這片山河會記住我，就夠了。”高郡說著，空洞的眼眶似乎也滿含深情，望向遙遠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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