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跑回了四十二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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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要做什麽事,果然是常人難以預料的。玉天驕這樣的瘋子要做什麽事,就是旁的瘋子,恐怕也想不到。

他把我拽了扔在地上,而後,踩了我的臉……

我想這瘋子的報覆心極強,當真是半點都不能得罪他的。

“公主,被人踩臉的滋味如何?”他磔磔笑道。老天爺怎麽偏生生出了這麽一個瘋子來!“你不知道麽?還要問我?!”我反問他。

“哈哈,”他笑道,“公主還是這般有趣,我倒是不舍得殺你了。”他吹了聲口哨,立時有兩個仆役邁了進來,將鐘玉架了出去。他用手抹了抹我的臉,笑道,“既然喬山公主已見到了公主,公主不如與她道個別,也好安心上路。”他擡手拍開了我的穴道,我手腳有些酸麻,但終於能夠作動了,“當然,為了大家的安全考慮,公主也別做什麽多餘的事。”

說完他不知在喬山的眉心點了什麽,不一會,她果然悠悠醒轉,“阿姊?”她揉了揉眼,終於看清了我,轉而又瞧見了玉天驕,“玉先生?”

“公主,正安公主聽聞您抱恙,來看您了。”玉天驕用了聞所未聞的溫和語氣,替我回答。

我鐵青著臉,我想我瞧去必定才像個“抱恙”的。我對她道,“你方才陡然間暈了,現在歇了會,可好些麽?”興許是對我的配合很滿意,玉天驕有意無意落在我眼上的目光收斂了些。

“阿姊。”喬山突然急促道,她對自己何以突然出現在這裏,竟一點也不懷疑,“我……我有些話要對你說。”她說著看向了玉天驕,“玉先生,能否……能否請你……”

我打斷她,“你身子不好,有什麽話,不急著說。”況且你說了也白說!我暗自火起,忍不住暴躁,突然很理解她那時在宮門口的心情,只是鐘玉此刻還在這瘋子手裏,我怎敢輕舉妄動?

“阿姊……”

“阿姊還要入宮,你自己一切小心。”玉天驕興許還顧忌著喬山的身份,但我若當真撕破臉,以現下的處境,喬山也是極為危險。

“阿姊……等等。”她有些躊躇,“你既然要入宮,便……便替我帶這個去給小皇子吧。”她說著自懷裏摸出一塊玉佩來。這玉佩什麽意思?不是當初她及笄的時候我送給她的麽?她現下給我,卻又是什麽意思?

難道……我突然想起那時候在廊間聽見她與那侍女阿菁的對話,她竟是被軟禁在此?我長長嘆一聲,竟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喬山興許還在指望我這阿姊能看出她的處境,把她救出去,可她哪知道我而今是自身難保。只是看玉天驕的態度,喬山至少這一時半刻還是安全的。

我無奈告別喬山,那玉天驕將我領到一間房裏,我擡眼瞧去,鐘玉果真也在此處,他瞧去似是沒有受傷,我一顆心終於放下些許。

“公主,方才您不是挺乖的麽?”玉天驕又擡手捏了捏我臉頰,“如果公主一直那麽乖,我又怎會對公主無禮?”

我憤憤瞪他,他卻轉而對鐘玉道,“至於鐘兄,可是又在想什麽詭計對付我了?”

“玉大師冰雪聰明,我自愧不如,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是半點辦法也無的。”鐘玉嘆氣道。

人果然都是愛聽奉承話的,鐘玉這句話一出,那瘋子臉上即刻笑得燦爛,“鐘兄這卻是謙虛了,若非鐘兄自亂陣腳,倉促發難,我少不得,還要著你的道兒,壞了大事哩。”

他說到這裏,又沖我笑嘻嘻道,“話說回來,鐘兄如此魯莽行事,卻也多虧了公主,公主該高興才是!”

我怎麽高興得起來!我料想原先鐘玉許是不會那麽早暴露自己未中迷藥一事的,說不定,說不定還能在緊要關頭破壞他們的陰謀,但現在一切都被我破壞了,我只覺心中憋悶,難受異常。

鐘玉沈默了,仿似是默認了他的話。他見我們都不說話,竟自顧自開始勞作起來,他將我與鐘玉靠墻擺正,便開始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易容手段在我們身上施展。

不過片刻功夫,鐘玉已成了一個面色枯槁的年輕書生,而我,也自發絲淩亂,面黃肌瘦。一眼瞧去,竟沒有半分是我們自己的樣子了。我猶自震驚,那玉天驕移開鏡子,卻仿佛極為自得地審視著我們,自言自語,“這可太配襯了!”

不一會,他自己也已成了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

“真正的好戲,才剛要開始呢。”他對我笑道。

我只覺冷汗冒了出來,不一會,他命人將我與鐘玉擡到了一架牛車上。車上堆了些柴禾,我們二人,就被他靠在那柴堆上。鐘玉覆又被他點了啞穴,但他卻沒有制住我,竟是能讓我能說能動的。“公主,你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會一直乖乖的,就像方才見喬山公主一樣。見什麽人,說什麽話,可都要斟酌。”

他坐上那牛車,開始緩緩揮了根草鞭趕起了牛來。

我怎麽也料想不到,他竟想到用那麽光明正大的法子把我們運出去。我一時有些疑惑,禁不住問他,“你要把我們帶去哪兒?!”

“公主,到了便知道了,你瞧,鐘郎便從來不問,不是麽?”他指了指鐘玉,鐘玉被他點了啞穴,自然是什麽話都說不了的,他只是沖我閉了閉眼,示意我不用問了。

他自然是比我聰明的了,但現下他竟不能說不能動,而我卻能說能動。我不知那瘋子要把我們帶去哪裏,但想必不會是什麽好事,現下只有靠我想辦法,才能讓我們兩人脫身了。我想到這裏,突然便感到身上擔子極重。

第二次了,這已是第二次靠我來做決定了,上一回,我魯莽沖動,再回石室去把他尋出來,才導致我們又一次深陷困境。這一回,卻是半點不容疏忽了!

我坐在緩慢的牛車上,不停地想著各種可能,我若是跳車逃跑,立時便能被那瘋子發現,非但救不了我自己,更要讓鐘玉遭殃,況且我若真的逃了,背著他我竟也行不遠,終究枉費。

鐘玉靠在我的身側(這一點我倒是覺得那瘋子人還不差的,他竟沒有將我與鐘玉分開。),他只是一動不動,偶爾眨眨眼,讓我知道他還安好。

這一路行去,果然是往皇城方向的。

路上遇見了許多關卡,我料想我皇侄兒的百日誕,自然達官貴人雲集京中,絲毫不能懈怠的。我心中稍安,但每到那些差役上前來的時候,玉天驕便獨自回話,稱我們是他遠方侄兒侄媳,鐘玉是個啞巴,要進京求醫的,雲雲。

我料想不到,他扮個老人竟也惟妙惟肖,咳聲,嘆息聲,無一不精。我心中嘆息,幾次想要上前搭話,都被他打斷。他有意無意地瞥向鐘玉,我便沈默了。是了,我自己即便能逃,或者那些差役相信我,卻也未必能捉得了他,即便捉得了他,難道還能讓他分毫傷不了鐘玉麽?

我……我究竟該尋個什麽法子,將我的處境告訴旁人?!

我想了許久,鐘玉也朝我瞧了許久。我這才發現,他的眼珠轉動,一直盯著我袖口瞧著,那裏露出了一截玉佩的穗子。

我想起這是喬山方才給我的,我突然間便福至心靈,只悄悄取出那塊玉佩給他看,他閉了閉眼,於是我忐忑中,終於有了一個主意。

到了下一個關卡,又有差役上前來詢問,照例在我們那堆木柴裏捅了捅,生怕是有什麽刺客反賊藏在裏面。我們兩個大大的活人在他面前,他卻依舊像旁人那樣視而不見。我急了,只能悄悄地把那玉佩朝他扔了過去。

“哎呀。”那差役被一塊玉給打了,竟呼了出來。這下即連玉天驕也瞧見了這塊玉,那差役拾起玉佩看了又看,竟自問我道,這是你的?

我忙不疊地點頭。

“阿韻,你這是作甚!東西都拿不好!”玉天驕作勢發怒,“你還怎麽照顧你相公!”

我被他吼得一楞,隨即省過來,他這是在提醒我不要造次。

我忐忑地瞧著那差役,只盼他能瞧出這玉佩並非凡品。

可那差役呆頭呆腦,竟只是徑自把那玉佩扔還給我,“東西收收好。別心不在焉。”

我簡直難以言喻地失望,憤怒。可一切希望隨著他一個放行的動作被打碎。牛車又開始緩緩朝前行去。

我心頭難過,忍不住握了握鐘玉的手,“對不起。”我默默說著這三個字,眼淚都要忍不住落下了。

鐘玉靜靜地看著我,仿似安慰,又朝我眨眨眼。我想我真沒用,如果我與他都註定命喪於此,那麽,這都是我的錯。

然而不過片刻,身後竟傳來篤篤的馬蹄聲,不一會,一個久違的聲音猶如天籟降臨——“前面的老人家請停一停。”

——“聽聞你侄媳婦兒有塊上好的玉佩,可否借我一看?”宋長徊無賴也似的聲音,裹在一身士官服裏,我從未覺得他如此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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