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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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竟然不會武功,那他是怎麽成的駙馬?!“駙馬”這個詞,不就是從替皇帝護駕來的嗎?我以為每一個成為駙馬的人,都須得經過千挑萬選,非文韜武略不通者不可,他究竟是怎麽當上駙馬的?我竟會要死要活的求一個這樣的駙馬回來?但現下這當然都不重要了,我竟推了一個什麽都不會的駙馬出去替我皇弟擋劍!

那天刺客失敗,已有許多侍衛過來護駕,將我們團團圍在身後。我瞧見駙馬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血自他胸前的窟窿裏汩汩地往外冒。

他是被我推出去的!這個事實讓我久久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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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許久未曾醒來。雖已包紮過了,太醫也來得及時,但他整個人蒼白得似是一張薄紙。讓我有些害怕。

他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裏,全是我害的。雖然他有時候確實讓我不太高興,說話也不合我心意,但我不想他有事啊。他在那裏躺了許久許久,皇弟命人送了珍貴的藥材,我瞧見他喝下去便馬上吐出來。他突然便渾身滾燙,一時又冰涼得駭人。太醫只知惶恐地對我道微臣該死,我的心涼透涼透,只能耐著性子對他們道,“死馬當作活馬醫吧,盡力而為,本公主不會責怪任何人。”

他們的臉色終於好了一些,雙手也不再顫顫。

但鐘玉的情狀卻好轉不了,我只能衣不解帶地陪著他。這樣過了一天一夜,他的身體,終於不再時冷時熱,只是猶自醒轉不過來。

期間皇弟也過來看了他兩次,給了一堆賞賜——泰半還是賞給我的,“駙馬與皇姐對朕一片丹心,朕萬不敢忘。”他忘不忘有什麽幹系?我已後悔為何當日想也不想便將駙馬推出去。

就這樣又過了三日,期間他又燒了兩次,夜夜開始說胡話。陪了兩日我終究挨不下去了,只因他囈語的時候,喚的都是一個名字。

“阿月……”阿月是誰?我當然知道。

“阿月……我好累,撐不下去了……”他捉著我的手,依然喚的是樂山的名字。我終於忍無可忍,一掌拍了上去——自然,落到他的臉上,已然輕若鴻毛。

——欠我一巴掌!

直到他欠了我大約六十三巴掌的時候,頭一次喚對了,“公主……”

我意識到,他終於醒了。

“公主,您多久沒有沐浴更衣了……”

他抽回還握在我手心的那只手,捂了捂鼻子。

於是我很想當即便討還那六十三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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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醒了,但胃口還不太好,太醫說幸好沒有傷在心肺,那劍傷不過是順著他胸前的空隙貫穿進去的,只是駙馬血流得有些多了,如今好在是醒過來了,只是要好好調養一段時日。

他命真大。

我每日去瞧他,他便弱弱地躺在那裏,我餵他吃什麽,他便吃什麽,從不多話,“駙馬,我對不起你。”

那一日我終於開口道歉,但是一開口,我便發覺這事實在是道歉也沒有用的,除非再來一個刺客,我也替他去擋那麽一劍,方得轉圜。

“公主一心為著皇上,當時事發突然,公主那般做法自是應當。微臣也不過是做了份內的事,公主無需掛心。”他淡淡的,又似是平日裏恭謹而謙卑的模樣,但似乎總有什麽不同,令得我覺得與他之間,咫尺天涯,遙不可及。

樂山當日若是在他身旁,必然不會作出那麽可怕的事。可偏偏在他身旁的是我,我無地自容。

“駙馬,我會對你好的。”我信誓旦旦,“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和離’?”這一回,即便是霸王硬上弓我也要逼皇弟下旨賜婚樂山,我就不信皇弟他臉皮能厚到這樣了還不答應。

“公主。”他藥喝了一半便嗆住了,連連咳了幾聲,“您就那麽討厭微臣麽?”這一回,語氣裏再沒有假惺惺的哀怨,唯有認真。

然而正是這正經的模樣,讓我一下無所適從。

是啊,我就那麽討厭他麽?我一點也不討厭他,恰恰相反,他生得好看,脾氣也不差,聽說才學也很不錯,雖然不會武功,不過好在似乎很能和人吵架。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你知不知道,你沒醒來的時候,共喊了阿月的名字六十三次。”

他神色一動,緩緩躺下,背過身去,“微臣不會再造次,請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我瞧見他的肩膀微微地抽動,整個人強忍著顫抖,突然就不忍心起來了——他每次說假話,都不會讓我瞧他的臉,但我想我大抵上已能想象他的神情。

“沒事。”我拍拍他,“我……很喜歡你。”

“即便駙馬喜歡的人是樂山,我也還是……喜歡駙馬。”這話我自己聽著都忍不住要哭。

後來我把樂山請來府上,大體上暗示了一下我想撮合她們的決心。

豈知樂山不過笑笑,“阿姊,我以為你一輩子都要不與我說話哩。原來阿姊是真心喜歡鐘玉呀。”

“可我呢,不喜歡旁人讓給我的,”她擺起了譜,“即便阿姊覺得他如珠如寶,旁人也不一定都得喜歡他呀。”

什麽意思?樂山已不喜歡駙馬了?

“你要是不在意了,那這幾日派人偷偷往我府上打聽駙馬情況的是誰啊?”我怒了,有必要跟我這麽擺架子麽?

“哈。”樂山果然是我妹,被戳穿了笑起來跟我一模一樣,“好吧,樂山承認是還對駙馬餘情未了,不過那得等阿姊回憶起過去再正正經經地讓給我。”

“我怕阿姊出爾反爾,可不好收拾。”

她當真是犟,都到了門口了,我也準許她去瞧瞧駙馬,她竟依舊甩甩袖子,“來日方長,不是我的,我瞧了也白瞧。”

我終於忍不住了,“駙馬沒醒的時候,可喚了你的名字六十三次!”

她身形一頓,終於放緩了語氣,“皇姐數得那般清楚,卻還要將駙馬‘還’給我麽?”

哈哈,是啊,我數那麽清楚幹什麽?!我犯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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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弟那一日不過受了點驚嚇,但刺客卻沒捉住。侍衛們只是在禦花園的假山後發現早已被打昏了剝了衣裳的怡山駙馬邱昀。

怡山自然也大驚失色,皇弟下令徹查此事。一時間京城裏人心惶惶。只是我與喬山府上都因為護駕有功得了許多賞賜。順帶一提,那時侍衛們還不及前來護駕的時候,刺客的第二擊,是被喬山的駙馬擋下的。

喬山自然沒有將她的駙馬也推出去,人家不過用一只精巧的酒樽,便輕松擋下了刺客一擊——畢竟,護國公的兒子也不是白當的。

皇弟加派了許多侍衛給我,我突然便有些悲哀。

駙馬這幾日都在養病,自然朝是不用上了。但到得他精神好點了,卻開始絡繹不絕有人登門。

我只能把他接到公主府裏,對外說一切外人都不見。

“公主這法子可好。”他笑嘻嘻對我道,“如此這般再過兩月,微臣已可自請出閣了。”

我想到他說話不好聽,必然平素得罪許多人,如今再人事不管,到再回朝堂,說不定一堆彈劾的折子等著他,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你要聽什麽,我讓勝花回來轉述。但你須得安心養病。”

這樣又過了一月,刺客依舊沒有找到,周圍的氣氛不覺松散下來。我皇弟妹甚至想起要去龍母寺祈福,央我一道。我想了想,覺得失憶後還未曾去見過那幾位小妹,去見見也好,便同意了。

哪知臨去了,她突然便發覺有喜了。

——她自然是去不成了。可皇弟還很高興地對我說,“阿姊,皇後才剛想起要去寺裏便得了喜事,阿姊正該去替她還願祈福,也好沾點福。”

——他娘子有身子不宜舟車勞頓,他就好意思差遣他阿姊去跑腿?!

他見我不高興,又自作多情地領會錯了意思,“正巧駙馬傷也剛好,不如便由駙馬陪阿姊同去,也好游山玩水,享享清凈。”

確實,駙馬昨天才剛擬了一道折子說自己養好了能上朝了,他今朝便把駙馬打發來陪我,當真是對我這阿姊夠貼心了。

——還嫌我這壞人當得不夠稱職麽?

然而駙馬聽聞了卻沒有半點不高興,“微臣也想與公主同游,有山有水,陶冶性情。”

“要你放下那麽多政務,到時候人家說你耽於享樂,不理政務,要彈劾你,怎麽辦?”

“無妨的。”他淡笑,“既然是為了公主殿下高興,微臣即便背上罵名,也是應當。”

——他果然是全準備賴到我頭上啊!

我瞪著他,心想我若是說“就不帶你”他會怎麽樣,還會不會動不動就像受了傷的兔子一樣紅眼睛裝柔弱?

唉,我真是越來越壞了,竟不時想著怎麽欺負他。

可還不待我付諸實施,宮裏便來了皇後娘娘的懿旨,竟是車馬護衛全都備好,全等我與駙馬準備停當,就可出發了。

——我皇弟突然這麽殷勤,可不像是好事啊。

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在我心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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