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嘚兒

關燈
我隱約覺得我是某天睡覺姿勢不對所以腦袋磕到床沿導致記性變差了,但他們說長公主是因為太後仙去哀傷過度導致失憶了,我思索了一下,覺得這說法很合理,所以默認了。

唉,最近我記性越來越差,基本上凡事都靠聽說,恩,以下都是聽說的——

我,大號正安公主,小字珍珠,是皇朝第一長公主,一貫美艷無雙,聰穎非常,孝順懂事,和藹可親,額,深得百姓喜愛……目前大駙馬雲游四海中,二駙馬戍守邊關中,三駙馬……等等等等——

“春花,本公主有三個駙馬?!”

名為春花的侍女自然被我嚇了一跳,“不是不是,公主只有一位駙馬,呃……現下在宮中議事……”

那還好,可大駙馬和二駙馬是從哪來的?

“大駙馬當初因為打噴嚏的時候沒遮掩,被公主殿下和離了……二駙馬因為讚了一聲樂山公主長得漂亮,所以也被和離了……”

——和離了兩任?!

呃……總而言之,似乎失憶前的本公主比較有……呃……主見,所以那些配不上皇家的上不了臺面的都被我“和離”了。

現下的這位駙馬,就是第三任駙馬,名曰鐘玉,據說是年輕有為,赫然位列內閣次輔,乃江山棟梁之材也。

我見到鐘玉的第一眼,就覺得我選男人的眼光和選女人的眼光果然一樣……奇毒無比。

順便一提,春花和秋月兩位侍女簡直能提升世間所有女子的自信心。只要與她們站在一處,我立馬覺得自己絕世無雙,嬌艷無比。每天梳妝的時候,瞧著鏡子裏的她們和自己,即刻便可生出我果然是天下第一美女的自豪來,受用得很。

所以說——女子自然不能挑比自己美的。

——男子自然要挑比自己美十倍的!

鐘玉此人,當得起玉樹臨風,風神俊朗幾個字。唯一的缺點是他瞧上去不像是會武的,氣質上偏文弱了些。

不過這我都能忍了。

唯一不能忍的,他瞧見我便道,“幾日不見,公主殿下又清減了。”

此人實在虛偽,我瞧著自己臥床期間養得圓滾滾的手臂,憤然道,“駙馬,本公主要與你和離。”

於是駙馬對著春花道,“春花,公主該喝藥了。”

--

後來我逼了春花半宿才打聽出來,失憶前的我早已鬧著要與駙馬和離不下十次了。但每次都被我皇弟勸回來了。

至於我皇弟是怎麽勸的,她自然不知道。

於是我決定自己去問個明白。

那一天春光明媚,我心情極好。

見了我,皇弟似乎也心情極好。

“阿姊的氣色可好多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過是隨便一聲問候,我的眼淚就有點忍不住了——果然是親姐弟,感情深!

“阿姊好多了,不過是有件事想跟皇上說。”

“阿姊不是失憶了麽?”皇弟有些狐疑,“不會又要提那樁事罷。那樁事的話,朕也幫不了啊。”

“哪樁事?”別是我和他雞同鴨講啊,“我說的是和離的事。”

豈知他點點頭,“說的便是和離。”

“阿姊,若是你與駙馬和離了,那樂山怎麽辦?”

樂山?樂山公主?

“關她什麽事?”

“樂山與駙馬青梅竹馬,當初是皇姐一力要駙馬的,朕才做了惡人拆散了他們,樂山因此心性大變,現下皇姐又不要駙馬了,卻讓朕怎與樂山交代去?”。

“皇姐什麽都可忘了,唯有這樁事,可萬萬不能忘了呀。”說罷,他還語重心長地點了點頭。

——原來我還和我皇弟做過這樣欺男霸女,呃不,欺女霸男的勾當啊!

欺的還是自己的親妹妹?!

我還……真有出息呢……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麽離開的皇宮,兩腳都是虛的,滿腦子是皇弟那生怕我賴帳讓他一個人背黑鍋的表情,這讓我還怎麽和離啊!

----------所謂姐妹……是用來嫉妒的。----------

同樣是公主,同樣是趙家的,我叫珍珠,樂山叫暖月。我懷疑母後生我的時候家裏還沒那麽富裕,所以名字裏懷了美好的期望,到樂山她娘淑妃娘娘生她的時候,大家普遍日子好過了,飽暖思淫/欲,開始想些春花秋月的不切實際的東西,所以她的名字才那麽讓人嫉妒地富有詩情畫意。

——淑妃娘娘怎麽就不直接給她取個名字叫/春花呢?

樂山公主這個名字,我這些天聽下來,基本能算作我正安公主的反面註腳。

樂山公主長得美,不似尋常金枝玉葉。據說她胸有氣象,能文善賦,巾幗不讓須眉,還一力倡導女學女塾,鼓勵女子讀書,入世,主持女科,選拔女性官員。

恩,我聽著聽著就發現了,我正安公主可不就是那“尋常的金枝玉葉”麽?

春花瞧出我不高興了,終於想起一個我比她強的地方。

趙暖月她二十歲了還沒成親。

不不,說到成親未成親的故事,我妹樂山的事跡就更是彪悍了。那簡直是一部長篇奮鬥史啊!

據說樂山公主原先溫柔嫻靜,雖然不似尋常女流之輩(春花特別強調——如本公主這等),但也矯矯不群,矜持高雅,後來她十六歲的那一年,發生了一件慘絕人寰的變故,令得她性情大變,突然開始耽於男色。一面雖然依舊強忍傷痛勵精圖治,為輔佐皇帝盡心盡力,一面卻聲色犬馬,豢養起一個又一個男寵面首來。

短短三年,樂山公主府,已有男寵三十六,面首七十二,其餘種種風流韻事,街頭巷聞,數不勝數。

我聽得好生羨慕,阿不,嫉妒,啊呸,咳咳,我聽得好生憤恨啊!

趙暖月這個趙家乖女兒,我的好妹妹,為什麽竟然遭遇到這樣的變故?!究竟是誰害得她變成這樣?!

春花後來小心翼翼地對我說,“公主殿下,其實,其實您不記得了,當初,駙馬,呃……原本,呃……聽說……是要尚樂山公主的……”……的……的……

這是什麽回音在我耳邊蕩漾?!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我正是這勵志故事裏“天降將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的那個“苦”啊!

要不是我這邪惡的皇姐,駙馬這會或許正和樂山做一對神仙眷屬啊!

想到這裏,我不禁悲從中來。我這算什麽?占著那啥不那啥?

人家小兩口挺好的,我憑什麽拆散人家呀?況且駙馬說話像在唱戲文,三句裏有兩句是在轉圈子,瞎嘮叨,這樣的人我看上人家什麽了呀?

頭一次,我對我自己——僅限失憶前的自己的品位——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而且春花說自從駙馬入了公主府,我已經四年零八個月沒有與樂山公主說過話了。我覺得春花真是個好姑娘,這種事都替我記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記得我最後一次對樂山說的話是三個字,“哼,哼,哈!”

聽著我就覺得似乎不太友好的樣子。

我決定去向樂山道個歉,承認自己——當然是失憶前的自己——犯下的錯誤,並且就該錯誤所引發的一系列問題作出詳盡的解決辦法。當然,最好是她能和我冰釋前嫌,重做一對相親相愛的好姐妹。

然而現實是——談何容易?!

踏進樂山公主府的那一刻,我的決心便煙消雲散。

她家的看門通報小廝竟然生得比駙馬好看!

誰說她一邊勵志向上一邊獨自療情傷來著?

我想我瞪著他的眼光一定很兇,要不然他怎麽竟忘了行禮,反而直接像是瞧見了妖怪似的叫出聲來,“——公主,正安公主駕到——”

更令人氣憤的是,樂山公主的府上,正在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茶話會——而且還沒邀請我。

而茶話會的中央,樂山公主的右手位上,赫然端坐著的,是鐘玉鐘大人,我的現任駙馬。

在場的眾人向我行禮後,或多或少臉上都有些訝異——不過卻竟沒有半分沒邀請我的心虛在裏面——趙珍珠啊趙珍珠,你以前做人究竟是有多失敗?

我有些氣餒,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地踱到駙馬身旁。

駙馬身旁坐著的那人倒也識相,乖乖地給我騰了一個地方。

我不禁多看了他兩眼——吐血!就是這人瞧上去也長得比駙馬好看!

“難得皇姐駕臨,樂山頓感蓬蓽生輝。”樂山作為主人,自然不好什麽也不說。

我這才細細打量她的模樣。

——騙子春花!竟然說樂山公主生得沒有我漂亮,害得我今天出門想著不要欺人太甚就不怎麽精心打扮了。

春花她一定是為了偷懶!

樂山公主豈止比我美——我就這點好,從來很老實,肯認輸——她簡直顧盼生姿,眉目如畫,重要的是,她還比我小五歲!

那一刻,她就用那雙可以融化一切的眼瞳瞧著我,當然,中間隔了一個駙馬。

——順帶一提,那時候駙馬正滿面春風地裝模作樣和讓位子那小哥兩人閑聊茶話。

那一刻我已完全拋棄了什麽冰釋前嫌的想法。

為什麽我的駙馬不經我同意跑到我妹府上喝茶聊天笑嘻嘻我還要來冰釋前嫌?關鍵這皇妹還生得美,生得比我美,生得比我美得多!

我強烈覺得我應該是被道歉的那一方,不論是駙馬還是樂山,隨便誰,給我道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