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關燈
“啊——”

沈浸在重逢的喜悅中的盧瓚還沒感動上一陣子,就被王雅璞突如其來的一記老拳打得偏過了頭,鴨子這拳打得重,盧瓚臉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紅印。

“都是你,我鬼門關都踏進去好幾次了知不知道!”鴨子哭著把這段時間的委屈一股腦地倒給了盧瓚,然後就一手抓住盧瓚的領口將他扯得低下了頭,張嘴一口咬了上去。

在接觸到久違的柔軟嘴唇後,啃咬就變成了黏膩的親吻。兩人緊緊擁抱著對方,激烈地交換著口中的唾液,“嘖嘖”的水聲在這空曠的結界裏顯得格外突兀。

兩人親得忘情,甚至到後來連手都伸進了對方的衣領裏,可一旁的二人一獸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們要在這來全套麽?”賤渣扶了扶眼鏡,依然是一副撲克牌表情註視著當他們不存在般熱烈擁吻的二人。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激情中的二人,讓他們這才想起來這裏不是兩人的小窩,而是陰森恐怖的結界,旁邊還有三個圍觀的人。

“嗯……哼……”饒是鴨子銅墻鐵壁般的臉皮也漲成了豬肝色,他正了正神色,同盧瓚一起站起身來,卻突然看見了一個讓人驚訝的畫面——

“燕及、你?”

燕及的身影在慢慢變淡,原本閃耀奪目的金色羽毛也逐漸失去了光彩。

“吾魂力已盡,即將消融於世間……”

雖然在自己喊出燕及的名字時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鴨子仍然無比愧疚:“對不起……我,當時是……”

“不必介懷,吾對這世間已經厭倦了,與其在聖壇度過剩下的百年,倒不如就此隨風而逝。”燕及的聲音依然渾厚,但聽上去卻有些虛無縹緲的感覺,他羽翼尖端上的金羽已經開始慢慢消失。

“主人,沒有您就沒有查家這千百年來的輝煌,您的恩德吾族人銘記於心。”連番受創的老祖宗早已體力透支,他有氣無力地說出的這番話中,滿含了對燕及再造之恩的感激之情。

燕及的身影變得越來越虛幻模糊,現在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他的聲音也變得遙遠起來:“吾亦受汝供奉千年,當年的恩情早已還清了,就此別過吧……”

“燕及!等等!”賤渣突如其來的呼喊震驚了所有人,把正在悲傷中的鴨子也嚇了一跳。

“你別走,你告訴我,那時候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吾……”可惜燕及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便完全消散在了風中,只留一片金色帶著一絲艷紅色的羽毛漂浮在空中。

那羽毛在一瞬間後就突然從眾人眼前閃過,飛進了鴨子的小腹!

“這?”王雅璞楞楞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用眼神詢問其他人。

“老朽亦不知何意,也許是因為你是他的宿主吧。”

鴨子抱著一絲僥幸在心中默念燕及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反應,看來,燕及真的已經消失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總覺得是自己造成了這個後果,盧瓚察覺了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說:“是我的錯……”

他仔細地檢查了鴨子的身體,發現皮外傷並不多,只是有些內傷需要回去好好調理,賤渣跟他差不多,真正內外具損的只有老祖宗。

盧瓚想走過去為他渡氣,手一接觸到那褶皺的皮膚就感覺到了這副軀體裏靈氣已空,其實只剩下一具軀殼而已。

“此事因盧某而起,若無你相助,現在我已鑄成大錯,”說完便心疼地看了眼王雅璞,然後接著說,“除了之前約定的將所有古籍寫於你查家,你還有什麽要求盡管與我說,只要盧某能辦到,必定盡力。”

老祖宗盤腿而坐,承受著盧瓚渡過來的靈氣,但對他來說那只是杯水車薪,再多的靈氣也無法再支撐他這具日漸腐朽的身體,他用蒼老的聲音說:“我的陽壽本已不多,如今歸於塵土正好追隨了主人而去,我放心不下的,只有——他。”他指向查長亭,查長亭立刻在一旁跪下,臉上已經再也掩飾不住悲痛。

“老祖宗……”

“孩子,別難過,能在死之前痛快地打上一場,對我來多是一種恩賜,難道你希望我在族裏等死不成?”

“別說了,別說了……”查長亭握著老祖宗粗糙的手,肩膀因為哽咽而微微顫動。

“盧兄,老朽最後拜托你一件事。”

“請講。”

“長亭這孩子雖天資聰穎,為人卻過於冷漠,而且不懂人j□j故,也參不透人心,如今我突然逝去,查家的擔子就落到了他肩上。族裏人數眾多,各大派系也一直明裏暗裏紛爭不斷,都想在查家這塊肥肉上啃上一塊。長亭年紀輕輕就坐了家主之位,族中定然有人不服,即使以他的實力暫且壓下,日後也必定再起波瀾。”他喘著氣微微頓了頓,“所以我拜托你,在你有生之年都要扶持長亭,讓他坐穩這家主之位,並助我查家延續輝煌。”

盧瓚看了看一旁泣不成聲的查長亭,鄭重地對他說:“盧某發誓,只要我存於這世間一日,必保查長亭鴻業遠圖,查家如日中天!”

盧瓚的承諾讓老祖宗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盧瓚這樣的男人,一旦話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在最後一個願望得到滿足後,他已此生無憾,他的眼皮逐漸耷拉下來,臉上也泛起了一陣死氣。

“不!老祖宗!!!”賤渣悲痛地一把抱住了他幹瘦的身體,用力地搖晃著,想要留住他。

可這陪伴了自己二十三年的老者最後還是無力地垂下了雙手停止了呼吸。

這個站在道家頂端的男人,曾經在查家風雨飄搖之時力挽狂瀾,重振了家族聲望,也曾在與人多次的較量中奠定了自己的道學泰鬥之位。沒有人知道他漫長的三百多年的歲月裏,前二百年曾經發生過什麽,在查家所有人的記憶力,這位看上去骨瘦如柴的老者一直就是族中不可動搖的支柱。

如今,他以他所期待的方式結束了自己過於悠長的生命。

查長亭滿臉淚水,自他記事起就再也沒哭泣過,早就忘記了淚水是什麽味道,如果鹹鹹的淚水流進他的口中才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冷心冷情,只是他將那些感情藏得太深,連自己都忘卻了而已。

老祖宗的身體正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逐漸地化成了塵土,任憑查長亭如何挽留都只剩下漫天飛舞的沙礫和塵埃……

盧瓚心中知曉,老祖宗以逆天道法延長壽命,這具軀體早就不是真正的肉身,自然不能像常人那般魂去身留,而是連同魂魄一起徹底歸於塵土,這也是逆天改命的最終懲罰——沒有輪回沒有重生,只是與這世間融為一體。

“啊啊啊……”查長亭依然跪在地上痛哭,過於沈重的悲傷讓他的感情仿佛在這一刻全部宣洩了出來。

王雅璞怔怔地看著他,他沒有立場去安慰賤渣,如果不是跟自己扯上關系,老祖宗也好,查家也好,依然是原來的樣子。

盧瓚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多想,在他耳邊輕聲說:“如果你要自責,不如拿我出氣,他身上那些傷都是拜我所賜,”然後他又蹲下拍了拍查長亭說,“如果你要報仇,我隨時奉陪,只是現在——罪魁禍首還在前方,與其在此緬懷逝者,不如讓他看看你是否能擔得起家主之位。”

賤渣聞言停止了痛苦,只是恨恨地轉頭瞪著盧瓚說:“你不必激我,我定會拿季連如意的頭顱血祭老祖宗。”

說完便用衣袖抹了抹臉,擦去滿臉的淚水,此刻,他雖然雙眼通紅,卻換上了一副堅定的表情——老祖宗希望他能獨當一面,撐起整個查家,軟弱只會讓老祖宗死不瞑目,現今他要帶著老祖宗和全族的寄托勇往直前,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能力。

王雅璞走過去摟了摟他的肩,這還是他第一次抱他,這才發現賤渣的身材瘦弱纖細,與他相比根本不像個成年男子,可他斬妖除魔時的氣勢卻能讓人心生敬畏。

查長亭是個純粹的矛盾體,冰冷的面貌下藏著的是一顆世間罕有的赤子之心。

三人整裝上路,而照鴻終於回到了自己主人體內,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艱難的挑戰。

“盧瓚,你還有這段時間的記憶麽?”騎在火鳳身上,賤渣突然問道。

此時盧瓚摟著王雅璞正坐在他用幽火幻化出來的巨鳥身上,一聽此言,他的眉頭突然就鎖緊了。

“怎麽?”懷中的王雅璞頓時察覺到了盧瓚身體緊繃,轉過頭去問他。

“還記得梵天柱麽?”

“嗯,我同賤渣去東方天柱看過,本應是梵天柱的地方卻立著另一根柱子,也就是在那我們碰見了劉克讓我們今天來這裏找你。”

盧瓚沈思片刻,然後就說出了讓他們兩人驚得口瞪目呆的話:“這便是季連如意的目的——逆轉四方天柱,毀天滅地!”

作者有話要說: 燕及和老祖宗一起去了,怎麽覺得有點突然呢,我有點不太會處理賤渣和盧瓚的關系了,大家覺得他應該找盧瓚報仇麽?關系好覆雜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