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消失沒多久，東海岸邊出現了很多人影，有著綠茵閣的大夥，紛紛尋找聶流珠的下落。

也有著仙藥山的來人，在海岸邊上徘徊了許久。

只是誰也沒能找到他們，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麽了。

而聶流珠，因為身體虛弱而陷入沈睡，昏睡中，她只能感覺到無盡的黑暗，那是冰冷，來自靈魂的冰冷。

誰也不在，誰也尋不著，誰也……

聶流珠很是茫然，四處摸索著，突然！

眼前出現了一個身影，蒼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眼，一動不動。

師兄……

她想喊，但卻發不出聲音。

她想追，雙腳卻像是被人緊緊抓住了一樣。

聶流珠不禁慌張了起來，她絕望地回頭，整個人再次楞住。

在她背後，同樣蒼白臉色一動不動的，還有霽月西嵐。

然而，她誰也碰不到，誰也摸不了。

內心的慌亂，讓她不斷掙紮，掙紮，痛苦地掙紮。

突然，眼前一片明亮。

她擺脫了噩夢醒來了。

從躺著的地方整個人坐了起來，聶流珠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如同被冷水潑過，冰冷如霜，冷汗打濕了她的秀發，也是濕透了她的衣裳。

興許聽到聲音，遠遠有人走來，看見她這狀況，倒是沒什麽意外。

“醒了？想到內閣去洗一下，熱水已經備好了。”

聶流珠茫然地擡頭，這是哪裏？她為什麽會在這裏？枯竹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有點晃神啊，我知道你現在很多事想問，但你的身子很虛，現在著涼了的話，很有可能落下病根。放心吧，這裏很安全，等你身子暖一下，我們再來說說。”

枯竹溫柔地扶著她，讓她到了這花海邊上那唯一的小屋裏，關上門，讓她自己在裏面。

他背對著門口而站，許久聽見水聲，才是淺笑著離開。

他從來沒覺得聶流珠有錯，也是覺得她很可憐，一直被當做替代品在澹雲容身邊，卻也不能為他們之間續緣。

或許他們之間，一開始，就沒有緣分吧。

否則聶流珠又怎麽會中途認識了霽月西嵐並且愛的如此之深。

但不管怎麽說，如今聶流珠已經是一個凡人，她失去了一切，也沒什麽理由走下去。

枯竹淡淡淺笑地在竹亭切了一壺新茶，他不急，凡人的一生太短，他真的不在乎再等等。

聽見那邊小屋開門聲，枯竹回首，對那有幾分戰戰兢兢的聶流珠招手，讓她到這邊來坐下。

“身子暖一點了嗎？”

“恩，是你救了我？”

聶流珠接過茶杯，清新而且溫熱的茶水齒頰留香，更是讓她身子感覺到一股暖意，暖的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是我去晚了，要是我能早一步，或許結局就不是這樣，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你的身子沒事，雖然修為散盡，但你這身子卻是得到了鮫人的承傳，現在的你，大概算是個半妖。”

枯竹平淡地說著，其實聶流珠這般模樣，也沒什麽不妥，在他看來，這大概是轉世成為了鮫人之類的吧。

然而說起這事，聶流珠就忍不住淚目，她輕撫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麟紋的觸感，她卻是哭著笑。

“不管我是什麽，只要西嵐還在，那就好。”

“好嗎？兩魂一體，終究有一個是主宰，或許有一天，他的靈魂把你的身體搶走了呢？”

枯竹看著她，這怎麽依舊是這般天真，她也不替自己想想嗎？

聶流珠依舊笑著，一臉無所謂並且有點期待：“若他要這身體，拿去便是。只是以後他要作為女兒身活下去，想想有點好笑。”

“你還真的是心大，來，帶你看一個東西。”

枯竹領著聶流珠往小屋內走進去，輾轉到了內裏的房間，只見架子上擺著一個個玉瓶。

而其中一個，聶流珠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靈袖的靈魂。

“啊，這……”

“是靈袖沒錯，我把她靈魂留下了。雖然她做了不少錯事，但終究這輩子是我害了她，待她冷靜下來之後，再讓她轉世。”

枯竹輕撫那玉瓶，平靜的面容上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就像是看著一眾瓶子中的一個。

“對不起，當初是因為我們才……”

“與你們無關，是我從小害了她。當年是我誘她與我雙修，才讓她的感情出現了錯誤的理解。再加上後來學習了陰陽之術，她也就變了。”

枯竹的話，讓聶流珠一楞，她沒想到事情這麽覆雜，雙修？這個她有耳聞但不知道是什麽，然而陰陽之術卻是人盡皆知，並且上界的人，紛紛鄙夷。

但一楞之後，聶流珠也是淡然，經歷了那麽多，她已經對以前知道的事深表懷疑，到底誰是誰非，如今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來你也變了，以前偶爾蓬萊弟子聽到陰陽之術，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可真的是精彩。其實讓你看這些，是想告訴你，我修煉陰陽之術，有辦法把靈魂分離。”

枯竹的話，讓聶流珠再次楞著，她從未想過還有這樣的辦法，她原本只是期待，自己能帶著霽月西嵐一同活下去，她原本只以為，等她作為凡人老了死了，到時候能與他一同轉世。

從未想過，他們這一世還能相見。

聶流珠身子軟軟的跌坐在地上，腦海一片空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麽狀況。

“你為什麽要幫我。”

聶流珠想不透，她能想到的，是有什麽能報答枯竹這份恩情，他給了自己希望。

“這話說來就長了，你也知道，我與雲容相識並非一天兩天，那要說起在當年我們還只是個小小修仙者的時候。”

枯竹目光有些遙遠，就像是看著當初年幼的他們。

當年，他還是落霞子寵愛的大師兄，因為當初落霞與蓬萊也是交好，枯竹也就經常到蓬萊。

一來是與澹雲容年紀相仿，而來二人一見如故，交往得甚是愉快。

而他們也就認識了當初的帝女仙瓏。

帝女仙瓏其貌不凡，枯竹就算看著他們兩個關系密切，也不禁對這個妙女子產生了愛慕之意。

不過，枯竹也是看得明白，帝女仙瓏的眼中，有著澹雲容而沒有他。

所以枯竹並無他求，只希望三人能一直在一起，就算是守護他們的幸福，那他也高興。

然而有一天，他在落霞聽聞了蓬萊仙尊對帝女仙瓏做的事，以及澹雲容的見死不救。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他脫離了落霞，入了陰陽家。

潛心修煉，讓他把帝女仙瓏的靈魂保存了下來。

說到這，枯竹稍稍停頓了下來，似乎沈思了一會，才淺笑著對聶流珠說下去。

“你問我為何幫你，大概是因為你長得與她相似吧。”

聶流珠很是錯愕，她沒想到自己的長相讓她幹涉到上一輩的感情裏，更沒想到，澹雲容曾經有過那樣的一段感情。

“所以，我在密室看到的畫卷，其實就是那位帝女仙瓏的？所以這麽多年，我得到的關愛全都只因我是個替代品？”

聶流珠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澹雲容一而再地說她背叛，如果他一直把自己當成了是帝女仙瓏，那她與霽月西嵐之間的事，卻是如他所說。

只是，她不禁黯然，這些年她得到的全都不是給她的感情。這些年她愛慕的不過是一個把她當成替代品的人。

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但也許是冥冥中註定，讓她放出了霽月西嵐的靈骨，讓她見識到了這一切一切。

枯竹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這件事下來，聶流珠最為無辜，也是最可憐。

更可憐的是，她至今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世，那將會帶給她更多的磨難。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如今你沒有一絲靈力，也不能繼續在東海待著，可有想去的地方？若沒有，在這住下也行。”

枯竹淡淡岔開了話題，他怕自己再說下去，把不該說的也說了。

聶流珠卻是搖頭，雖然她現在只是個凡人，但並不意味著她就要放下一切。

她答應了要替秋慕白尋得靈劍的主人，她也要去找穆靖鋒問問青痕的事，若自己不能再成為它的主人，雖然有點悲傷，但也是希望青痕能有個好的歸宿。

如果她能完成這兩件事，那她便回東海，就算只是在東海邊上待著也無所謂，那是他用生命換來的守護，自己陪他看著，也是極好。

“送我到仙藥山吧。”

聶流珠說著，自顧自地回到竹亭去喝茶，她如今的心，很平靜。或許這是霽月西嵐對她的影響，他一向很冷靜。

枯竹還想說什麽，但也是停頓下來，淡淡點頭。

“好，不過你身子還不宜勞累，就先在這多住些日子，也好讓我觀察一下你們靈魂的狀況。”

這一次，聶流珠沒有意見，她伸手緊緊捂著胸口，這可跳動的心臟，如今是支撐著他們兩個人，她要好好活著，為了自己，也為了霽月西嵐。

雖說是暫住，但枯竹並沒有留下，只是安頓好聶流珠的事，便離開了。

除了叮囑聶流珠不要進去那個房間，畢竟那些靈魂屬陰，對她身子會有影響。他是允許聶流珠在帝子澗四處走動，這裏風景好，四季如春，百花盛放，很適合她修心。

並且，枯竹也在花海中安置了水晶棺，他不如谷主那般能用藥物保存身體，但這水晶棺卻能很好地隔絕一切。

當然，聶流珠也是不知道，她在這暫住的時日，有一雙眼睛一直在觀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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