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竹，你回來了，我跟你說一件事，昨天……”

聶流珠的心情很好，她在這小住已經有一個月，多少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自說自話，偶爾枯竹會回來，一來二往也就熟了。

而這一次，枯竹剛剛回來，聶流珠就像個開心果一般跑過去，笑嘻嘻地在他邊上轉悠著。

枯竹淺笑，讓她別急，迎著回到竹亭，才問：“怎麽了？峭壁那棵石竹蘭開花了？”

“沒呢，那估計還要寫時日，最近倒是結了花苞。不，我不是跟你說這個事，昨天夜裏我夢見了西嵐！這段時間不管我怎麽刻意，都沒用，但昨天夜裏我夢見了！”

“哦？這還真的是個好的狀況，來說說，夢見的感覺如何？有沒有感覺到氣息之類的？”

說起這種事，枯竹自然是感興趣。

聶流珠蹙眉細想，但卻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是知道自己昨天夢見了霽月西嵐，不禁有些失落地搖頭。

“不記得了。”

“恩，無礙。夢，是人的靈魂深處的記憶，也就是說，你看見的，是他的靈魂。”

枯竹淺笑著點頭對他們這個狀況，十分滿意。

按照這個進度，讓霽月西嵐的靈魂分離開，也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

“真的？！那太好了！我這幾天一直給西嵐講話，哦，對著那個水晶棺講話，心情都特別好。”

聶流珠很是歡樂，開心地原地轉圈，一股腦兒便又匆匆跑到花海去了。

枯竹淺笑著搖頭，並沒有阻攔她。

如今的聶流珠，比起之前要開朗多了。相對於上一次秋慕白死的時候，她現在更加樂觀向上。

只是相對於聶流珠，遠在蓬萊的某人，就不太好。

聽說聶流珠給了他解鮫人毒的淚珠，但那畢竟也是聶流珠心中的苦。

而吞噬了淚珠的澹雲容，至今還沒從閉關中走出來。

他會因為這一次的痛苦而有所覺悟嗎？

枯竹不太敢期待。

他是想報覆澹雲容，是想要讓他痛苦，但並不想讓他死。這麽多年，他們三個人之間錯過了太多，如今只剩下他們兩。

再失去實在是讓人太傷心了。

當然，如果將來帝女仙瓏能夠覆活過來，他也是希望，看見澹雲容懊悔的一面。

枯竹輕嘆一聲，緩步走入帝子澗內，他不著急，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何須急在一時呢。

遠遠看著聶流珠又是趴在水晶棺跟前吱吱喳喳地說著話，雖然知道她這是病態，但也是希望，聶流珠能夠一直這樣下去。

其實枯竹對聶流珠的感情，有點微妙，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當然，真的看著她長大，也是原因之一。

而最重要的是，他從未把聶流珠當成帝女仙瓏，或許這就是他與澹雲容之間不同的地方。

也是沒有讓他成癡成狂的原因吧。

緩步走入屋內，枯竹看著那空空的房子，淺笑著細語：“如何，你要與她見面了嗎？”

空氣中，一道氣息漂浮不定，忽遠忽近地在他耳邊細語。

枯竹依舊是淺笑，輕輕點頭：“恩，那便依你，在你決定好之前，我會想辦法讓她繼續留在帝子澗。”

氣息漂浮著，好一會兒又是散去。

“枯竹，剛才那是……”

聶流珠突然小腦袋冒了進來，左右看看也沒看見人影，她不解地望著枯竹，對剛才那一瞬間的氣息，感到很好奇。

難道說是瓶子裏的靈魂跑出來了？

但那氣息她並不熟悉，至少印象中沒有，卻莫名有一種親切感。

聶流珠說不上為什麽，只能是看著枯竹。

並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枯竹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回答，眨著眼睛回望，許久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桂花糕，吃嗎？”

“吃！”

聶流珠眼中的好奇頓時消散，轉為看著他拿出來的桂花糕。

枯竹暗嘆，還好，這一點她是一點沒變，只要有吃的就能解決問題。

“對了，枯竹，我能在外面找個地方種東西嗎？”

“你想種東西？”

枯竹有點不明白，這帝子澗的花海本就是世間百花皆有，還有什麽是她沒找到的嗎？

卻見聶流珠嘿嘿地笑著，怪不好意思的樣子。

“恩，就是重點蔬果，偶爾想弄點吃的。”

看著她那嬌俏的樣子，著實讓人無法拒絕，枯竹有點哭笑不得，這小丫頭一點也不簡單。

“你的身子應該已經能辟谷，即使散了修為，也不會讓你也像凡人一般需要吃喝啊。”

“那不一樣，再說了，美食並不是拿來果腹的。”

聶流珠雙手撐腰，關於美食這一點，她可不會認輸。

“好好好，你想種菜也可以，只是，我很懷疑，你會燒菜嗎？”

枯竹一句話，讓聶流珠楞住了，哦，對哦，以前在水下宮殿，弄好吃的全是抱在了霽月西嵐身上，如今也沒人能給她弄吃的了。

“嗚嗚，西嵐，你沒教我燒菜……”

聶流珠突然就嗚哇一聲跑了出去，真的是讓枯竹整個人都楞住了。

良久只能是失笑，這小丫頭太折磨人了！

匆匆追了出去，枯竹拉住她，舉手投降。

“得，我們都不會燒菜，我帶你出去找吃的總行了吧？”

聶流珠把臉埋在了衣袖裏，似乎在琢磨著枯竹這話，好一會才露出那冰藍的明眸，細聲地問：“你不會燒菜嗎？”

“不會。”

“那你去學啊。”

“……”

枯竹不知道該怎麽把話接下來去，他突然覺得這丫頭實在是太麻煩了，澹雲容為什麽能把她養成這麽饞嘴？

若非耳邊一剎那間傳來一聲輕笑，枯竹真的打算隨便買點吃的把聶流珠糊弄過去就算了。

他微微一楞，剛才那是，帝女仙瓏笑了？

也是在這一個瞬間，枯竹突然做了個決定，或許陪聶流珠胡鬧一下也無所謂，如果這樣能讓帝女仙瓏開心的話。

那件事到現在，第一次聽見她笑，這對枯竹來說，是莫大的恩賜。

“咳咳，好，我知道了，我去學燒菜，現在你先跟我來，我給你說一下，能讓你折騰的地方。”

枯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帶著聶流珠往花海邊側走去。

畢竟耕種什麽的，會讓這地方泥土崩塌，他可不想因此把帝子澗的花海給毀了。

用竹條把能讓她玩的地方圈了出來，枯竹便是看見聶流珠已經拿出了挖地的工具，真讓人懷疑她以前到底是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你先把地弄一下，等會我附近村子給你要一些菜種回來。然後你就在這慢慢種菜，等我下次回來，菜也該有收成了吧，到時候再給你燒菜，可以不？”

枯竹一一給她算著，畢竟種菜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也不可能剛剛種下就能收成。

明白這個道理，聶流珠掰著手指，這樣算來，似乎要吃到他燒的菜，還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啊！

有點苦惱地皺眉，但聶流珠還是點頭應許，行吧，有難度才有期待。

枯竹這才是真正放下她一個人在這耕地，趕緊逃離。

自從讓聶流珠有了任務，她的小日子過得倒是舒服，累了就休息，喝喝茶看看花，然後再去看看菜地。

雖然覺得菜都長得特別慢，但聶流珠還是日覆一日，不厭倦地看著。

帝女仙瓏遠遠地觀察著她，即從上次差點被她發現之後，現在可都要保持著很遠的距離。

而枯竹也是發現了，自從聶流珠變得開朗，他偶爾也能在帝女仙瓏的氣息中感覺到一點的喜悅。

這難道說，是同靈魂的原因嗎？

互相幹預？

枯竹覺得這很值得自己研究，不過，在研究他們靈魂之前，他還得去學燒菜。

不斷勸自己，這都是為了博紅顏一笑，都是為了以後有機會給帝女仙瓏燒個菜，那他再苦也是咬著牙學了起來。

輾轉又是一個月，聶流珠種的菜已經有所收成，她把菜拔出來放在籃子，遞給枯竹。

“好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小丫頭，你覺得這些泥巴能帶到鍋裏去嗎？到井那邊去洗一洗，還有這菜根要摘掉。”

枯竹看著她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突然在想，平日霽月西嵐都是怎麽慣著她的？這是常識不是嗎？

看著聶流珠開開心心地跑遠，枯竹這才是淡淡搖頭輕嘆：“這丫頭一點常識都沒有，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幽幽的，帝女仙瓏的聲音傳來：“你之前也不懂這些。”

“是啊，所以我這到底都是為了什麽？”枯竹無奈地跟上聶流珠，還是決定去看看她洗菜，否則待會好好的菜都要被她全浪費了。

最終，枯竹還是自己動手把菜洗了，因為聶流珠是真的瞎折騰。

在枯竹忙碌的時候，聶流珠挪了個椅子在水晶棺邊上坐下，懶洋洋地躺著，難得一刻沒有傻乎乎地笑。

“西嵐，你看見了嗎？我現在過得很好，心裏也很快樂，只是快樂得有點多，想跟你說說。”

“西嵐，你什麽時候才能跟我說話呢？我好想你啊。”

聶流珠伏在水晶棺上，看著其中那依舊那般安靜沈睡的面容，她神情有點黯然地伏在水晶棺上，許久不能釋懷。

一直努力讓自己開心，但最終卻是發現，自己最開心的，還是跟他在一起的日子。

“西嵐，你快回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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