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安靜的海域，如今也是很安靜，安靜得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暴風雨即將來臨。

聶流珠緊張地看著霽月西嵐，她不希望看到他做出任何錯誤的決定。

而澹雲容和霽月西嵐都知道，要想解鮫人毒，就需要鮫人的靈魂。所以，霽月西嵐想要救聶流珠，只能是自己死。

這樣的選擇其實很簡單，霽月西嵐也會義無反顧，只是他不放心，自己不在，誰來保護她？

更何況，他一點也不想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澹雲容的偷生，如果可以，他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只是，霽月西嵐做不到，他不能讓聶流珠陪葬。他希望聶流珠能好好活著，也希望自己能夠守在她身邊。

心中暗暗苦笑，果然自己太貪心了嗎？

“只要你答應我，放了她，並且放過鮫人一族，我許你解鮫人毒。否則，鮫人毒之下你必死，而流珠不在的話，我也會血洗蓬萊替她報仇。”

霽月西嵐不傻，他不相信澹雲容，若是用蓬萊千萬弟子作為賭註，澹雲容是賭不起的。

澹雲容嘴角微微抽動，居然發展到這一步，這是他最不願意接受一個條件。

然而，澹雲容確實賭不起。

“好。”

“不好！西嵐……不要……師父，流珠求你了，這輩子最後一個心願，這一切都是流珠的錯，讓流珠一命相抵，師父你就放過西嵐吧！流珠求你了！”

聶流珠掙紮著，無力卻也是掙脫了澹雲容的手，但她並沒有逃走，因為知道自己逃走也是無濟於事，便直接在澹雲容面前跪下給他磕頭。

“流珠求你了……不要傷害他……不要……”

說著她也是轉身，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無助，不知道為什麽狀況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聶流珠只想，只是希望，霽月西嵐能夠活著。

一想到他會死，自己就不能冷靜。

澹雲容冷漠地看著聶流珠，甚是心寒，她難道沒聽到他們的對話嗎？難道還不明白，霽月西嵐是必須要死，否則就是他澹雲容會死嗎？

所以，聶流珠是寧可自己死，也要保存霽月西嵐活下來？所以，她在他們之間，選擇了那個鮫人？！

澹雲容滿目怒火，冷漠地看著她，不再說話。

霽月西嵐與聶流珠對望著，他不想看見她痛苦，不想看到她哭泣，更不能因為自己的存活而讓她犧牲。

面對聶流珠如此深情深情，霽月西嵐反而冷淡了下來，他拂袖移開了視線，字句隱隱帶著幾分苦澀卻依舊是冷漠地說道。

“別傻了，就算你死了他也不會放過鮫人一族，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當初接近你也是為了我自己的目的，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你的命不值錢。”

霽月西嵐突然的態度轉變，讓聶流珠楞著，她不可置信地搖頭，眼中充滿了仿徨。

“為什麽要這樣說……不是這樣的……西嵐！我知道你是故意這麽說的對不對！這都不是真心的，對不對！”

她哭著喊著，歇斯底裏，可霽月西嵐依舊是別著臉，那張冷峻的側臉，讓她陷入絕望。

“不是這樣的，你在騙我，這些年經歷的那麽多，生的死的，什麽都是你陪我見識的，你現在卻告訴我只是在利用我，我要怎麽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這就是事實，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如今只要他能答應與鮫人一族互不幹涉，我的責任也就完成。”

頓了頓，霽月西嵐努力讓自己回望，對上聶流珠的視線，即使心疼，但他還是把話說完，為了讓她徹底死心，讓她恨自己，讓她忘記自己。

“我與你之間，從此不再有任何關系，你的生死與我無關，若你不死，也請你不要再來東海。”

“西嵐……不要……不要……”

聶流珠哭得傷心，她對自己很失望，霽月西嵐說再多讓她痛心的話，也不及她對自己的失望。

為什麽如此無助，為什麽除了哭她什麽都做不了，為什麽自己那麽沒用？！

霽月西嵐只是看她一眼就忍不住移開了視線，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瞬間，就會忍不住上前把她擁入懷中。

其實應該早就想到，澹雲容的鮫人毒一天未解，他們之間又怎麽可能會有安穩的日子？

這輩子，他不敢承諾卻也承諾了，懊悔自己讓聶流珠墜入情網，更是懊悔自己沒能力守護這份幸福。

如今就是要讓她恨自己，也要讓她活下去。

自願尚有來生，他們能在對的環境對的時間相遇，然後再愛上彼此。

趁著聶流珠晃神，霽月西嵐徒然凝聚妖力，一掌拍在了自己的眉心。

震碎靈魂，他最後只能期望，澹雲容能遵守諾言。

那一瞬間，聶流珠心中的刺痛突然也是消失了，錯愕之際，她也沒來得及弄清楚是怎麽回事，但卻是不管那麽多，飛撲過去摟住霽月西嵐。

“西嵐！西嵐！沒有了你，我還怎麽活下去！”

聶流珠哭著，堵上那抹已經逐漸冰冷的薄唇，摟住那已經不再動彈的身體，她的心，都隨著這一個瞬間，也死了。

許久許久，才是緩緩地放開了霽月西嵐，這已經不再動彈的身軀，猶如當初的秋慕白。

“西嵐，你為什麽這麽傻，我知道你說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你已經答應過我，要與我一同生活，將來還要與我成親，就像谷主他們一樣，我們會有可愛的寶寶，會一直一直在一起，你都答應我的。”

“要怪就怪流珠身為蓬萊弟子，才與你一直錯過。西嵐你等我一下。”

聶流珠自言自語地說著，她緩緩轉身看著澹雲容，那雙原本水靈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聶流珠輕揚裙擺雙膝跪下，對著澹雲容三叩首。

“感謝師父多年來的養育之恩，流珠無以為報。命，早已還給了師父，如今這一身修為，也一並還給師父。”

說著，她雙手迅速結印，一道靈力逼向體內，那讓羨慕的一身修為，被她瞬間瓦解了。

聶流珠輕輕擦去嘴角血跡，再度叩首。

“聶流珠在此，與你澹雲容，恩斷義絕！我再非蓬萊弟子，如今不過是個普通的凡人，從此不再相幹。”

當聶流珠再擡首，澹雲容驚訝地發現，原本那張與仙瓏一般極致的面容，如今竟是長出了如同鮫人一般的麟紋，還有那雙清澈的眸子，也如碧海一般蔚藍。

他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一步上前手中靈劍直指聶流珠。

“你竟然吞了他的靈魂！”

這一句話意味著什麽，澹雲容很清楚，就連聶流珠也很清楚。

她回眸看著霽月西嵐，一瞬間百般感觸，他還活著嗎？活在她的體內嗎？

這是不是意味著，這輩子，他們都不會再分開了？

聶流珠笑了，拉著霽月西嵐的手，她反而是笑了，這樣也好，他們永遠在一起了。

她雖然笑著，可淚水卻止不住湧出了眼眶，豆大的淚水如珍珠一般落下，竟然是啪嗒啪嗒地在她身邊滾動開。

聶流珠有點驚訝地輕撫自己的臉頰，不由哭得更加厲害。

她把那落下成珠的眼淚，一一撿了起來。

“是嗎？即使你不在，卻依舊記得要守護大家的心願嗎？西嵐，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也挺傻的。”

聶流珠轉身，對著澹雲容攤開了手。

“記住你的承諾。”

那淚珠放在澹雲容手中，他就知道那是能夠解鮫人毒的。

只是這一刻，他的內心有點覆雜，然而，最終他是什麽也沒說，帶著一眾人離開。

蓬萊弟子聶流珠已經死了，如今的她，是個半妖的鮫人。

他們將來，興許只能為敵。

聶流珠在地上坐著，抱著霽月西嵐許久不動，她突然感到茫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當初秋慕白死的時候，她覺得天塌了，然而就算天塌了，身邊依舊有人支持著她，看著她胡鬧，陪著她慢慢走過來。

然而如今，身邊誰都不在。

化去一身修為，聶流珠感覺不到神劍，也不清楚青痕是否還在，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擁有這把劍。

然而，不只是青痕，還有那留著秋慕白靈魂的靈劍，也有待她去尋主。

只是，如今最愛她的人不在了，霽月西嵐除了這個身體，什麽都沒留下，他的一絲神息，一點殘魂，全都沒有。

是在她的體內嗎？

聶流珠感覺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也一死比較好，那樣說不定就能夠與霽月西嵐一同轉世。

只是她不敢，她怕自己這樣做，會讓霽月西嵐的靈魂，徹底灰飛煙滅。

伏在霽月西嵐懷裏，那冰冷的身軀，倒不會讓她覺得陌生。許久許久以前，他也是這樣的感覺，只是如今少了那有序的心跳聲而已。

“吶，西嵐，我該怎麽辦？”

失去修為失去靈力，聶流珠支撐不住，漸漸陷入昏迷。

在她昏迷的過程，海岸邊出現了一個人影，匆匆而來，看著這樣的狀況，差點以為他們雙雙殉情了。

“這麽多年，你是變了，還是沒變？雲容，你與她之間，即使間隔了一世，也不能好好相處嗎？”

說著，他把霽月西嵐的身體收了起來，便是抱著尚且有一絲氣息的聶流珠，離開了東海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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