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聶流珠還沒覺得他這有什麽，剛想說感謝穆靖鋒把這把劍修好。

她突然覺得不對，這劍的氣息與以往有點不同。

不由神息探入，細細查看。

一旁的穆靖鋒自顧自點頭，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沒過多久，聶流珠的驚呼聲一陣接一陣，失聲而笑，失聲而叫，最終是抱著劍坐在地上痛哭著。

“流珠？”

霽月西嵐上前，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沒事，讓她哭一會，畢竟這狀況有點特殊。”

穆靖鋒攔著霽月西嵐，搖頭輕嘆。他其實什麽也幫不上忙，只是來給大家一個安心。

“穆前輩請說。”

霽月西嵐想要知道，這到底有著什麽原因，不可能只是讓聶流珠看見秋慕白的遺物，便能讓她這般情緒輾轉不定。

穆靖鋒沒有著急，只是淺笑著搖頭，以示他稍安勿躁，至少等聶流珠情緒穩定一點，現在再告訴她什麽，只怕情緒會再度失控。

於是，幾人看著聶流珠在那哭泣半天，倒也沒人上去安撫一聲。

直到她哭累了，抱著靈劍坐在一旁，情緒似乎平穩了下來，神情有點呆滯地看著穆靖鋒，雖然激動，但還是希望他能給自己所說什麽情況。

“好了？冷靜下來了嗎？”

穆靖鋒看著她點頭，這才是緩緩道來。

“這靈劍有劍靈，雖不如青痕那般強大，也只是一道小小神息，但正因為這靈劍有著劍靈，秋慕白身死，靈魂脫體之時，被劍靈強行收入到靈劍之中。”

頓了頓，等他們理解現在這個狀況，穆靖鋒才是繼續說下去。

“然而，這畢竟不如青痕，不能如貓妖附體一般，還能帶著意識。恩……這麽說吧，如今秋慕白的靈魂等同被封印，他的靈魂還活著，但這是他，這也不是他。”

雖然穆靖鋒的話有點繞，但在場的人包括聶流珠都能聽明白了。

“穆爺爺，也就是說，師兄如今的靈魂，也只是個空白的靈魂？”

“恩……怎麽說呢？這靈劍不如青痕劍，一劍不能兩個劍靈，在秋慕白的靈魂附於靈劍之時，便是取締了原來劍靈的存在。可以說，他現在只是一個劍靈。”

“可是……可是……”

聶流珠原本有著的小小的期望，如今就像是被人推入了谷底，一腳踩在了懸崖邊緣似的。

她不知道該高興好，還是該傷心。

秋慕白還活著，但成為了劍靈。

劍靈沒有記憶，只有一心侍奉主人。

“穆前輩，關於他的身體如今還在，這靈魂不能轉移回去嗎？”

霽月西嵐不希望聶流珠再如此痛心，而且，來著之前谷主帶他們去看肉身，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

對於這件事，谷主上前，一聲輕嘆。

“關於這件事，首先，我們沒有人懂得移魂之術；其次，如今身為劍靈的他，脫離了靈劍的結果是什麽大家都知道，這個風險太大不能隨便亂來；最後，他的意願是什麽？他還想繼續糾纏這個塵世？我們誰又能替他做決定？”

谷主一番話，大家都沈默了，確實，隨便讓劍靈脫離靈劍很有可能會讓他灰飛煙滅，到時候別說轉世為人，只怕是永遠再見。

“流珠，關於劍靈的事，不是我所長我也不便多說。只是劍之所有有靈，是因為有執念，有想要保護的人。”

谷主說著，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便是先行離開，他相信，這一次聶流珠會想明白，因為他剛才的話，聶流珠的目光在改變。

穆靖鋒也是回到鐵砧前繼續敲打，哐哐有序的捶打聲，如同奇妙的音韻在山洞內回蕩。

霽月西嵐半蹲在聶流珠面前，牽著她的手但什麽也沒說。

因為這一次，他也相信，聶流珠能自己做出最好的決定。

聶流珠看著手中的靈劍，沈默著不知道該如何，但正如他們所說，自己也不能替秋慕白做決定。

“穆爺爺，我能跟師兄說話嗎？”

“不能，這靈劍如今屬於沒認主的靈劍，按理說劍靈甚至不會現身。”

穆靖鋒明白她想要問秋慕白，但如今這個決定卻只能他們來做，這也算是人生一劫，之後是如何，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穆靖鋒說的那麽實，聶流珠不由又是失落，她看著手中靈劍，十分無奈。

靈劍一旦認主，劍靈就會一直跟隨直到劍主不在，但不認主，她也沒法跟秋慕白說話。

而且，一人一劍，是天規，雖然至今也只是耳聞，但誰也不敢一人擁有兩把靈劍。

那若秋慕白不回歸身體，這靈劍又該歸誰？

聶流珠不敢想象，秋慕白隨著別人，護著別人。

看著手中靈劍，輕撫手中靈劍，這可如何是好。

“主人，讓我試試。”

突然，青痕緩步走出，半蹲在聶流珠面前，抓住她的手，也是抓住她手中的靈劍。

身為劍靈，身為神劍的劍靈，他興許能夠跟其他劍靈溝通。

而且，他與聶流珠之間也能有所聯系。

這一時間，大家都屏住氣息，誰也沒遇過現在這個狀況，就連穆靖鋒也沒聽說過，但他卻非常期待，若這一次成功，他鑄劍的路上又將是邁出成功的一大步。

青痕閉著眼，他的身子漸漸變得半虛半實，那俊俏面容神色凝重，薄唇張合不定，似乎正在說著什麽。

聶流珠也不敢動，她能聽見青痕在說什麽，只是這斷斷續續的話，也讓她弄不清楚到底是在說什麽。

但因為青痕本來也沒什麽表情，聶流珠只能用猜的。

青痕說著，突然擡頭看著聶流珠，即使他不說話，聶流珠卻是能明白他的眼神，不禁低下了頭，神情變得黯然。

見青痕退開，而聶流珠依舊神情低沈，大家不禁上前，卻都不敢問，最終把目光落在霽月西嵐身上。

霽月西嵐暗嘆，拉著她的手柔聲地問：“流珠，沒關系，失敗了也沒事，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不是……”聶流珠臉頰掛著淚痕，輕輕搖頭，“不是失敗……只是師兄他……他……什麽都不記得了，他說前世今生又如何？既然為劍，當為其主，別無他念。所以師兄是打算……打算只當個劍靈了嗎？”

說著，她無助地哭了起來，這比起告訴她沒有辦法更糟糕。

“既然他沒有了記憶，會這樣說也是正常的，這……不能算是他的選擇，如果他還記得，那他定然想要繼續回到你身邊，一定是。”

霽月西嵐的話，讓聶流珠哭得更加傷心，不得已，他只好這般建議。

“要不這樣吧，或許讓他看見自己的身體，就會想起點什麽。”

一旁，穆靖鋒也聽她這哭聲聽得難受，連忙讚成：“對對對，現在就去找谷主，總之什麽方法都試試，你別哭，這一點怎麽這麽多年都不變呢。”

聶流珠委屈地看著他們，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頭，她這不是慌了嗎。

“那你們先在這休息一會，我去找一下谷主，那個，西嵐，交給你了。”穆靖鋒真的怕她了，見不得這小女娃動不動就哭，匆匆便走了出去。

霽月西嵐與聶流珠對望著，看著她那張像大花貓似的臉，忍不住淺笑，伸手輕撫，給她抹去淚水。

“怎麽感覺你又回到了當年？流珠，這一路上我們看了那麽多，也說了那麽多，其實我都是希望你能明白，生死有命，但絕不是終點，這一世興許錯過了，但下一世一定能相遇。”

“恩……”

聶流珠的情緒也終於平靜下來，她明白，只是不願意面對。

不過霽月西嵐說的對，若她執著，到頭來不但困住了自己，也是把對方也困住了。

那痛苦的，便不只是她一個人。

等了一會，穆靖鋒便是帶著谷主回來了，似乎已經跟他說了狀況，谷主是一臉的無奈。

“哪便試試，只是這樣一來，肉身恐怕不能保存下去了。”

“恩，我明白。”

聶流珠再次點頭，但谷主還是半信半疑，總之把他們領到了聖域外，這一次為了不想看見聶流珠沖動，谷主特意帶他們換了個地方。

“靈劍，給我吧。”

谷主嘆氣地向她伸手，看著聶流珠猶豫許久，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相勸。

“如果不想冒險，那便不要勉強。”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只是覺得，不管成功與否，師兄他也尚不能到陰間界轉世投胎，太可憐了。”

聶流珠猶豫著，還是把靈劍遞了出去，看著谷主接過靈劍，她幹脆別過頭，怕自己一激動，直接就搶了回來。

谷主接過靈劍，看著聶流珠那支支吾吾的表情，只能是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流珠，這大概就是上天安排的命，也是他這一生的劫，所以，你別這樣了。”

說著，他已經後退到聖域的結界，與霽月西嵐對視之後，算是跟他交代好，這才轉身走向神樹。

霽月西嵐默默地把聶流珠拉扯回來，摟著在懷裏。

“別怕，不管什麽結果，我都會陪在你身邊，與你一同面對。”

“恩，我知道你會一直都在。”

聶流珠埋首在他懷裏，情緒還是很滴落。

她原本是覺得，他們都會一直在，只是如今卻發現，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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