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大家都看著那邊的谷主，看著他讓秋慕白出現，看著他把靈劍放在秋慕白的懷中。

明顯的，即使那麽遠，大家都能感覺到，靈劍的氣息有所變化。

青痕甚至上前了一步，伸手護著他們。

不過，這裏外畢竟是間隔著聖域的結界，倒不會讓一把靈劍的氣息對外有所威脅。

只是聶流珠不禁擔心，這真的沒問題嗎？

“青痕，你能感覺到什麽嗎？”

“恩，涙氣。”

青痕眉頭淺皺，表情並不樂觀。

這或許是因為肉身刺激著靈魂，讓秋慕白的記憶產生了沖突。

只是，作為靈體他不會有記憶，這一點青痕很清楚，雖然白小齊跟他說了很多事，但他都不記得。

記憶這東西，一般都是跟隨肉身一同被腐化。

而且，作為劍靈產生了涙氣，可不好，若是對自己的死產生憤恨，只會是黑化墮入魔道。

“主人，青痕認為，還是終止比較妥當。”

“可是……”

聶流珠不知所措，她是希望這一個刺激能讓秋慕白的靈魂回去。

然而青痕卻一再催促她，聶流珠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

“流珠。”

霽月西嵐拉著她，輕輕搖頭，答案他們早就有了，何必再掙紮下去？

聶流珠失落地點頭，她明白，她都明白。

“讓谷主阻止他們吧。”

轉身不再看著那邊，她知道一切結束了，她要掙紮的事，已經不會再改變。

輕輕掙脫霽月西嵐的手，她需要去靜一靜。

“主人……”

青痕輕呼，想要追上她，卻被霽月西嵐伸手攔住了，他輕輕搖頭，這個時候就讓她安靜一會吧。

他們誰也沒辦法替她承擔心裏的痛，現在過去，她只會哭得更傷心。

後面，谷主匆匆而來，看見他們首先是松了口氣。

“幸虧你們喊的及時，穆前輩，你看看這靈劍的狀況，是否不大對勁。”

谷主把靈劍交給了穆靖鋒，頓時穆靖鋒的表情也凝重了，他眉頭緊皺，沒說什麽便是往之前的山洞返回。

“靈劍的事便交給穆前輩吧，那丫頭呢？”

霽月西嵐輕輕搖頭，指了指背後的樹林，聶流珠並沒走多遠，他能感覺到。

當然也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很滴落。

“你去找她吧，告訴她秋慕白的靈魂並不願意回到肉身，若剛才再稍微晚一點，他只怕是要魔化了。”

谷主說著，重重地拍了拍霽月西嵐的肩膀，轉身返回到聖域，剛才那麽折騰，他也要處理這邊的狀況。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看著霽月西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話說出來。

“西嵐，轉告她，死者已矣，還是入土為安比較妥當，你們離開的這幾年，我也算是打聽了一些，秋慕白出生在何方，誰家血脈。”

再度停頓，他看見霽月西嵐皺眉，但皺眉也沒辦法，但谷主也是不忍心，好歹與他們相識一場，並不想把人逼的太急。

“當然，若你們想要讓他肉身保留也是可以的。”

說完這話，谷主與霽月西嵐對望許久，相對於聶流珠，他更加在意霽月西嵐的想法，退一萬步來說，秋慕白與聶流珠的關系，真的不會讓他產生點嫉妒心態嗎？

當然，這樣的話，他不能說出口，那對死者大為不敬。

所以，只是看著，看了好一會，谷主才是轉身退去。

這是他們的劫，只有他們自己的能解，再苦再難，他也幫不上忙。

其實，霽月西嵐聽了谷主的話，也是迷茫。他說得，都不難懂，然而要讓聶流珠選，這不是又在逼她嗎？

扭頭看向青痕，青痕還在迅速著要不要過去找聶流珠，倒沒太在意他們說的話。

見霽月西嵐看著他，青痕平靜回望，兩個寡言的人，就這樣一直對視著，許久，青痕率先別開了眼睛，淡淡地說：“你問我也沒用，我不能替主人做決定。”

“我希望她好，我不需要她為難，我只要一個能讓她好起來的決定。”霽月西嵐看著他，說著說著，自己突然明白了應該怎麽做。

是啊，他只要把一個最安全的答案給聶流珠，不就好了，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自己替她做了決定，就讓自己承擔著這份責任，又有何不可？

“青痕，麻煩你一件事，去穆前輩那裏看看，劍靈的事，也只有你能幫上忙。”

霽月西嵐的話，讓青痕猶豫了一下，不過細想，那也是替聶流珠分擔了一些煩惱，他這才是點頭答應。

“主人，就拜托了。”

二人說罷，各自散去。

霽月西嵐很輕易找到了聶流珠，不過他沒有急著靠近，即使已經看見她不斷用衣袖擦著臉上的淚水，無聲地抽咽著。

聶流珠低聲喃喃，擡首看著那明月，今晚的月色很美，只可惜啊，她現在事一點賞月的心情都沒有。

霽月西嵐聽著她喃喃，聽多了都是情緒灰暗的想法，他忍不住上前，半蹲在聶流珠面前。

“流珠……”

他的輕呼，讓聶流珠整個人一楞，慌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連連搖頭。

“我沒事，只是一想到師兄他再也不記得我，我就忍不住難過……”

“那只怕我現在也無法給你什麽安慰的消息，但還是需要跟你轉達谷主的話。”

霽月西嵐拉住她的手，讓她面對自己，要讓這一切都結束，他們也不能一再回避。

“剛才靈劍差點魔化，如今讓穆前輩拿去想辦法了。谷主讓我轉告你，肉身不能一直被扣押在這裏。”

頓了頓，待她聽明白自己的話，霽月西嵐才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們送他回故鄉安葬可好？讓他這一生走個完整的路。至於靈劍，也不送回蓬萊，就讓你帶著，直到遇到有資格與他結伴的人，可好？”

霽月西嵐不讓她做決定，這份為難留給他自己就好。

聶流珠沈默了好一會，似乎在考慮他的建議，但霽月西嵐不給她時間，拉著便是往穆靖鋒的所在走去。

“流珠，就讓這一切塵埃落定可好？我們說好的，不再折磨彼此。”

霽月西嵐的話，讓聶流珠再度沈默，許久，終於是點頭。

也對，該放下了，至少，要讓師兄得到安息。

情緒漸漸安定下來，聶流珠隨他的安排。

來到穆靖鋒的所在，便是聽見他那哐當哐當的錘打聲不斷。

“穆前輩。”

霽月西嵐細聲地輕呼，拉著聶流珠走近。

穆靖鋒倒不是正在捶打青痕，而是在繼續剛才沒有鍛造完的劍，見他們進來，也沒有停手，一邊捶打著一邊說。

“靈劍在那邊，沒問題，你們要帶走的話，便帶走吧，我還需要在這鑄劍，就不送你們了。”

“謝謝你穆爺爺。”

聶流珠接過靈劍，輕撫那冰涼的劍鞘，如今劍靈的氣息已經平靜下來，就像是陷入某種沈睡的狀態。

聶流珠讓青痕看看靈劍，得到他點頭以示沒事，才暗暗送了口氣。

“這靈劍若是遇到讓它服氣的主人，才會出鞘，所以你們隨便帶著也無所謂。”

穆靖鋒再三交代，見她情緒穩定，這才是淡淡搖頭，繼續捶打。

安頓好了一切，聶流珠也在第二天，離開仙藥山。

竟然什麽都做不了，那不如現在就離開，先去安頓好秋慕白的後事。

或許冷靜下來想想，這一世秋慕白經歷了太多，面對蓬萊他幾乎全部心思都在，卻最終落得被誤解被傷害的下場。

這下界，傷他單純的心，讓他面對一次又一次的陰謀，最終甚至不惜形單只影去與王朝為敵。

這東海，本是妖物卻與他所知所聽的不同，也是一再蒙騙。

如此，不如重新再來。

“西嵐，之後我們回東海去吧，我累了，哪都不想去了。”

“恩，安置好他，我們便會東海，回去之後，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霽月西嵐淺笑著，故意買了個關子，不管聶流珠怎麽追問，他都不說。

這之後前往秋慕白的家鄉，為了防止他的肉身被妖物惦記，他們不得不做了個決定，把肉身火化了，骨灰鋪撒在他老家的那片土地上，聶流珠插上了桃花苗。

“塵歸塵，土歸土，這因果輪回，雖然只是肉身，也該步入轉世。若是將來師兄靈魂尚能覆活，那邊砍了這桃樹為他制造仙身，也算是對師兄以後能有個交代。”

聶流珠親手埋好樹苗，就像是吸收了仙氣，這樹苗冒出了嫩綠的枝葉。

再三叩拜，聶流珠直接在這布下了結界，在將來的一百年內，這棵樹都不會有人打擾慢慢生長，或許會有點孤單，但至少，不會被人打擾。

只是這個時候並不知道，聶流珠的結界，擋不住那個姑娘，那個照顧了桃樹數十載的姑娘。

“走吧，我們回家。”

聶流珠淺笑著，拉著霽月西嵐，她那雅致的面容上，終於恢覆了平日那般笑容。

這陰沈了幾年的心情，如今也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只可惜，如果霽月西嵐知道他們快樂的日子是那麽短暫，便幹脆不要回東海。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個終結他們短暫幸福的人，已經在東海等著。

大兵壓境，只待他們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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