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月西嵐帶著聶流珠，並沒有往東海回去，他們如今的狀況，並不適合再折騰。

“西嵐，我們回去好不好，師兄他……還在等我們……”

聶流珠拽著他的衣服喃喃，這逃出來的幾天，她一直說著這話，可身體虛弱卻一點也沒有恢覆的痕跡。

“我們去仙藥山。”

霽月西嵐眉頭緊皺，這樣下去，不是身體出問題，也是會得心病。

聶流珠依舊喃喃，口中念著幾個名字，那痛苦的表情，似乎陷入了可怕的噩夢之中。

當他們來到仙藥山的時候，聶流珠全身高熱，迷迷糊糊的整個人都不再清醒。

“這是怎麽了？先把她帶到房間去。”

谷主看著他們這闖進來，尤其是聶流珠那個樣子，就像是要融化了一樣。

“你們都先出去，西嵐，你也出去，你在這我沒法專心。”

谷主趕緊清人，不管發生什麽事，如今最要緊的是先把聶流珠個酒醒，她再這樣昏迷下去，怎麽看都不覺得是沒問題。

雖然霽月西嵐表示懷疑，但這個時候還是聽他的吧。看著聶流珠那虛弱的樣子，他不得不緩步退出房間外。

門外一同等待的，還有普洱他們，大家都知道，霽月西嵐是去蓬萊救出聶流珠，誰知道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但誰也沒敢多問，看著這個樣子，就知道一定很艱難。

“對了，大師兄沒跟你們一起回來？他難道決定留在蓬萊嗎？”

普洱細聲問，按理說，秋慕白也是看透了蓬萊吧，他怎麽會不跟著一起離開？

“他恐怕……”霽月西嵐低著頭，如果當時沒有感覺錯的話，只怕是最壞的結果。

普洱一楞，似乎明白他這停頓是什麽意思，不斷搖頭：“怎麽會……這樣流珠會受不了的，她……大師兄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我知道，所以她才會如此。”

霽月西嵐長嘆，但他能有什麽辦法，如果自己再強大一點，就能把他也一起救出來，都怪他不夠強大。

“啊！！！！啊啊！！！”

房間內傳出一陣陣的痛苦叫聲，但沒人敢推門進去，聽得出來，那是靈魂在吶喊。

一旁的丘姍姍承受不住，被丫鬟送回去了。普洱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痛苦地窩成一團蹲在地上。霽月西嵐看著那緊閉的房間門，他居然沒有勇氣推門進去。

直到屋內的哭鬧聲漸漸平靜下來，霽月西嵐這才是上前，敲門問道：“還好嗎？”

谷主走過來開門，那滿額大汗的樣子，看來是很艱難。

“給她吃了幫助睡眠的藥，你先看著她，等她醒來之後，再叫我。”

“她……沒什麽事吧？”

霽月西嵐攔著門口沒有退去，看著谷主像是想要得到更好的消息，不過得到的卻是搖頭。

“身體是沒什麽，畢竟之前就給她調養過，那都是皮外傷而已。當時，這次碎的，恐怕是這裏。”

谷主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前，那起伏的心只怕聶流珠如今也是支離破碎。

霽月西嵐點頭，明白他的意思，但這心病，他也不好猜想是什麽。

“總之先看著她，這精神狀況，搞不好會做傻事。”

谷主長嘆，搖頭離開。

霽月西嵐走到床前，看著那臉色蒼白的聶流珠，這樣子，比她上一次重傷的時候，還要嚇人。

“流珠，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痛苦的面容，沒有一點回應，聶流珠陷入了噩夢之中。

夢裏，她小的時候，澹雲容總是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胡鬧，寵溺著她，呵護著她。

不會讓她受傷，也會原諒她的過錯。

夢裏，她犯錯，澹雲容那高高在上，漸行漸遠的身影，頭也不回，冷漠地把她懲罰，如同推入了深淵。

夢裏，澹雲容看著她，那雙眼睛卻像是看著陌生人。

“你不過是個替代品，替代品而已。”

他冷漠的話，一直在聶流珠耳邊徘徊著，重覆著。

她捂著耳朵，大喊著不聽，但那聲音卻依舊在徘徊，如夢魅一般，折磨著她。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說了……”

“替代品……替代品……”

“啊！！！！”

聶流珠突然大喊，嚇壞了在邊上看著的霽月西嵐，可她並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不斷輾轉著，大喊著，十分的痛苦。

“流珠，流珠，冷靜點！我在這，冷靜點！”

可不管霽月西嵐怎麽安慰她，聶流珠根本聽不到，她不斷輾轉，直到承受不住，才昏死過去，安靜了下來。

霽月西嵐緊緊拉著她的手，卻無能為力，他想告訴聶流珠，夢境都是假的，他想告訴聶流珠，不管發生什麽事，自己都會陪著她。

可是聶流珠的內心封閉了，支離破碎，她什麽也聽不進去。

就這樣看著她，輾轉不斷，半醒的時候，便會大喊大叫，直到哭暈了過去。

霽月西嵐只能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就跟魂祭差不多，這種無力的感覺，這種看著卻什麽也做不了的狀況。

不，他一定能做點什麽的。

“普洱，你在嗎？”

霽月西嵐嘗試往門外喊，這幾天普洱都在門外待著，聽見聶流珠大喊，他會進來看一眼，但因為真的什麽也做不了，他又會退出去。

聽到叫喚，普洱探頭進來看著他，這些他，他似乎頭發都白了。

“幫我把淩生叫來，我想到一個事。”

普洱點頭，又是安安靜靜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谷主被叫來了，手上還拿著藥材，似乎正在配藥。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我想入夢。”

霽月西嵐回望著他，態度堅決且堅定，似乎已經決定了，而且也是覺得他能做到。

谷主皺眉，看著他，也是看著聶流珠，這幾天的狀況他很清楚，所以，霽月西嵐是打算到她夢裏把她叫醒嗎？

只是，一個人的夢裏沒有你，有如何讓你闖進去？

“我做不到。”

谷主搖頭，他不敢冒險，那樣做，只會傷害他們。

“那你就試試，不用管我。”

霽月西嵐怒喝回去，他只能想到這種笨的方法，只要能讓她恢覆過來，他怎麽樣都無所謂。

“你冷靜點行不行！這事不是鬧著玩的好嗎？！”

“你們出去吵。”

或許是他們太吵，青痕從神劍裏冒了出來，冷漠地看著他們。

霽月西嵐這才放開了聶流珠的手，轉為揪著谷主，二人走到房間外去。

“西嵐你聽我說，不是我不想幫忙，這說到底是靈魂的事，她如今的記憶中沒有你，你參與不進去的，若是強來，很有可能會讓你靈魂破碎，你這好不容易才恢覆，何苦？！”

谷主還是想勸他，這麽多救人的方法，為什麽偏偏要冒險，他又不是不記得這千年來是怎麽活的。

“我不想將來後悔，是我沒保護好她，才會讓她被帶回去蓬萊，才會變成這樣，已經錯了一次，我不想再錯了。”

霽月西嵐別著頭，他知道後果，但說到底，全是因為他啊。聶流珠被罰下東海，是因為他，被一再傷害也是因為他。

聶流珠已經為他犧牲了不少，如今自己的使命已了，就算要用自己的命去換她一世長寧，也在所不惜。

“所以呢？然後等她清醒，你卻又昏迷嗎？你們這到底是折騰誰？西嵐，給我一點時間。”

谷主真的是無奈，他們的心思不難猜，只是這你來我往的，看著就難受。

作為醫者，他絕不接受這種不愛惜自己的行為。

“西嵐，去休息一下，再這樣下去，你也會瘋的，既然你來尋我，那就交給我好嗎？”

按著霽月西嵐的肩膀，谷主也不忍心看見自己的兄弟越發憔悴，這比起當初鮫人一族被圍剿一事，似乎更加折騰。

看來這一次他是懂了真心，那種痛，會讓他活的更像一個人。

霽月西嵐閉目，也是說不出話來，他要瘋掉嗎？那都無所謂吧，只要她能好起來。但谷主所說也不無道理，如果以後聶流珠醒來，也為了他這般折磨的話。

這可不是他希望看見的事。

一聲長嘆，霽月西嵐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就你這個樣子，我還真的有點不信。這樣吧，你說要入夢，那就得找到一個人。”

谷主也不是不給他機會，就當作是給自己時間的同時，讓他也有一個希望吧。當然，這是要等霽月西嵐冷靜下來，才能跟他說的事，否則剛才那樣沖動，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

霽月西嵐皺眉，他這分明就是耍人，可自己卻沒有辦法，只能安靜地聽他說下去。

“陰陽家的魂祭，傳聞陰陽之術能通靈，而夢則是人的靈魂深處，所以，你還能找到他嗎？”

谷主的話，讓霽月西嵐一楞，魂祭？

他心中莫名一陣暗喜，當初沒有趕盡殺絕，似乎就是為了今天所準備的。有時候覺得不該信命，可這又像是上天安排好了一樣。

“你去找他，讓流珠在這休息，我是希望，你找到人之前，她就能恢覆起來，如何？”

谷主看著他，看著他的臉色未變，充滿了猶豫。他知道，讓霽月西嵐這個時候離開聶流珠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可這需要配藥一事，他也不能把聶流珠帶上，就算是把她困在仙府，也不是個辦法，很有可能會更加嚴重。

谷主擡眸看著霽月西嵐，這個決定自然是交給他，但不管是什麽選擇，作為兄弟，他也會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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