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府外，秋慕白安靜等待著，一來是因為聶流珠說要去整理，二來則是知道，她剛才那般情緒，自己無法安慰她，或許，她是躲起來哭了吧。

突然，聶流珠就出現在他面前，夜色朦朧，並看不清她的表情，不過從氣息上來說，這散發著的氣息，倒是很平穩。

應該是，冷靜下來了？

“師兄，久等了。”

“沒關系，現在要怎麽辦？”

秋慕白聽著她的聲音也是正常的，這果然已經調整好情緒了嗎？

聶流珠看著跟前這房子，總感覺到了仙府之後，經過剛才那般調整，現在她依舊覺得，這個房子是不是太小了，去挪動那些東西沒有意義啊！

總之把竹屋弄進去再說！

伸手捧著竹屋，就像是把東西收入儲存手鐲一樣，一個神念，她便能感覺到，當前的觸感消失了，仙府裏多了個東西。

聶流珠輕輕舒了口氣，想說進去看看吧，才發現這邊上不只是秋慕白，還有另一個人年輕男子在，她才想起，之前答應他們的事。

“她是被下了蠱，如果不能正確把蠱取出來，也可以以蠱養蠱，就是再給她下一個蠱，據說，兩蠱相爭，最後有可能成了蠱母，不過蠱母嗜體，你看我師兄這般修為，也要一點時間的靜養。”

聶流珠也盡量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他，總之，這就是他們經歷的事，至於對方打算怎麽做，聶流珠也管不著了。

雖然覺得很模糊，但那年輕男子還是點頭表示明白，也就匆匆告辭。

“那我們也回去吧。”秋慕白也不插手他們的事，因為聶流珠也沒說錯，他們的確是那般狀態過來的，如今也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二人一同返回到藥齋，恰巧那小童來找秋慕白，已經到時間讓他去治療了。

秋慕白為難地看了聶流珠一眼，他其實想再留下來一會，好陪她一下。

聶流珠明白他那眼神，只是輕輕搖頭：“師兄我也正好想休息一下。”

“那你在這等我，天亮之後我們直接出發。”秋慕白還想說點什麽，不過知道聶流珠有仙府，他倒是很放心，有什麽問題，她躲起來便是。

給她關上房間門，秋慕白也就匆匆離開。

他前腳剛走，聶流珠便已經錯滅了燭火，讓霽月西嵐出來了。

看著屋子裏的霽月西嵐，聶流珠雙手托著下巴趴在桌子上看著他，細聲低估：“果然感覺怪怪的，但哪裏不對呢？”

霽月西嵐只是淺笑不語，有什麽不對嗎？別人是金屋藏嬌，她這是藏了個男人。不過，這樣的事要是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不好，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

“流珠，我們去找丘善。”

“啊，好。丘……誰？”聶流珠也覺得在屋子裏沒什麽事可做，不如出去走走，但他剛才說誰？

“丘善，哦，就是你說的丘真人。”霽月西嵐拉著她的手，並沒有從門口走出去，而是從窗戶跳了出去，借著夜色，從樓宇間走了出去。

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聶流珠不禁覺得一陣新奇，緊緊拉著他的手，感覺這就是到天涯海角去，也所謂了。

隨他去玩了一晚上，聶流珠本來就哭累了，現在放松下來，聽著霽月西嵐跟丘真人的閑談，她靠在邊上也就迷糊睡著了。

丘真人揚手，打斷他們的話題：“睡著了，你可以說你現在的狀況？”

“沒什麽好說的，我的事，自己能處理。”霽月西嵐淡漠地別開臉，他不願談起，跟不需要他們的幫忙，這是他鮫人一族的事，這是他東海的事。

“那她呢？我沒猜錯的話，她是蓬萊弟子，按照她的修為不見得是一般弟子，既然身份如此，也就是說，到時候她就算不跟你對著來，也不可能幫你。那光憑你一個人，有要如何面對上界的千軍萬馬？”

丘真人撩著發絲輕輕拂動，看著他那面色有所動容，便又是繼續說下去。

“而且，你身上的咒術，一天不解，你也沒辦法前去覆仇。”

霽月西嵐無話可說，這確實是個問題，就像他現在，只能在夜間出現。但解咒一事，若能輕松達到，他也不會不優先處理啊。

“你明明有方法，西嵐，你心中的仇，族人的仇，已經被淡化了嗎？”

“不用你管。”霽月西嵐皺眉，他說得自己都知道。就連他說得方法，自己也清楚，但他不想那樣做，那意味著他要利用聶流珠。

丘真人翹著二郎腿，換了個坐姿。

“我知道，你不會忘記族人的仇，那是你的驕傲。不過這也真的是孽緣，你打算如何面對，有打算讓她如何面對。”

“不用涉及她，這些事也與她無關。”霽月西嵐眉頭淺皺，並不喜歡他每一句話都往聶流珠身上扯。

“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問題還是得盡早決定，不是拖一拖就可以過去的，你們之間，都沒有好好說一下這件事吧。”

被丘真人一針見血地說到重點，霽月西嵐眉頭更為深鎖，的確，他們都知道這件事，卻沒說過。但這讓他怎麽開口，他要覆仇的人，是聶流珠整天掛在嘴邊的師父。

“西嵐，應斷則斷。”

霽月西嵐只是皺眉，沒再說話，這些事他都知道，比他清楚！

伸手想要去搖醒聶流珠，卻見她睡得安詳，毫無防備的樣子，讓他終究停下了手。

“你啊，雖然從未喊過我師父，但也是我帶出來的徒弟，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幫你的。那個藥丹收到了嗎？那是可以鞏固靈魄的，至少不會讓你隨便就虛弱。至於你身上的詛咒，我會另外想辦法的。”

丘真人幽幽說著，輕拍著他肩膀，直接把房間也讓出來了。

霽月西嵐扶著額低頭沈思著，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只是不想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就那麽難嗎？

“丘善，沒關系嗎？幫我，就意味著要與上界為敵，這樣真的可以嗎？”

沒回頭，他喊住那要關門離去的人。

門外，丘真人只是淺笑：“那有什麽關系，你不覺得，那樣才有趣嗎？他們明天會離開，但距離返回東海估計還有段時間，你要怎麽辦？若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你到海岸。”

“不必。丘善，我不會道謝的。”霽月西嵐知道，無法避免他們卷入來，既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參與在其中，說不定還能保護。

“隨便吧，你知道我不稀罕那些，你就當是我在彌補當年的遺憾吧。”丘真人這次這次真的關上了門，不再跟他說下去。

霽月西嵐嘆氣地坐著，他現在有點羨慕聶流珠，居然能這般安詳地睡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盯著，聶流珠挪動了一下身子，幽幽醒來。

“恩？西嵐？啊！快天亮了！快，回到仙府裏。”

聶流珠一驚一乍的，拉著霽月西嵐的手一個轉身便已經回到了仙府內，外面的天色已經微亮，可不能慢慢來。

仙府內，聶流珠伸了個懶腰，這茬問：“西嵐，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丘真人呢？”

“到山上散步吧。”霽月西嵐滿臉平靜，對那個男人的動向不感興趣，他此時更想說的，應該是跟聶流珠把那些事說明白。

但他開不了口，怕傷著她。

“恩，那我也先出去了，師兄估計快回來了。”聶流珠看著仙府內多出來的房子，這感覺還真的新鮮，不過要弄好這個房子，恐怕還要一段時間才行，家具什麽的，看來也是要自己做嗎？

“流珠。”見她要離開，霽月西嵐趕緊伸手拉住她，但把人喊停了，他卻是說不出話，許久只能細聲說，“有事叫我。”

“恩，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放心吧。”聶流珠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那是一副憂心的表情，而且霽月西嵐拉著她的手，是很用力的，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已經讓她覺得痛了。

但知道霽月西嵐是擔心自己，聶流珠也沒說，努力擠出點笑容，希望讓他安心。

好一會，霽月西嵐才放手，細滑的衣物從他指尖脫去，那感覺就像是放開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而且似乎會一去不覆返。

但他沒辦法，只能放手。

“西嵐，是不是那家夥跟你說了什麽？你不要管他，那個男人還是遠離比較好。”

註意到霽月西嵐的表情不對勁，聶流珠以為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不過反手抓著他的脈門，倒沒覺得是氣息不對。

所以她猜測，定是丘真人說了什麽讓霽月西嵐不開心的話。既然之前是霽月西嵐安慰她，如今當然輪到她來凝聽。

“吶，西嵐，你說回去東海之後有話要跟我說，不如，現在跟我說吧。”

在他面前半蹲下來，聶流珠報以淺笑，期待著他到底要跟自己說什麽。

只是，霽月西嵐卻越發深沈，回去之後要說的話？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說出口吧？擡頭對上聶流珠的那雙水靈的眸子。

霽月西嵐幾次啟唇，最終說出口的話，卻是違背初心的話。

“關於鮫人一族與上界的恩怨，我們……還是為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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