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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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場全勝!

這似乎出乎意料, 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當彪叔砍斷軍旗時,全場爆發出了巨浪般的歡呼聲——他們真的贏了!身為下賤之人的他們真的贏了!

“九爺!九爺!九爺!”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聲, 只一個起頭, 秦朔的九爺之名便如同浪濤一般,一浪高過一浪,席卷了整個練武場。

李副將茫然地看著手中的長槍, 不明白自己還沒有使出全力,怎麽一切就結束了, 似是拔劍四顧心茫然, 又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全力揮出卻什麽也沒有擊倒,圖圖讓自己內傷。

“李副將。”秦朔走下高臺,穿過人群, 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李副將身旁。

“是我勝之不武了。”自家事自家知, 秦朔深知自己的三場連勝有多少水分在其中, 只因自己是規則的制定者罷了, 只這一點, 比鬥尚未開始,自己便占了三份贏面。

李副將回過神來,唰一聲單膝跪地,第一次向秦朔低下了頭顱,“在下李敢原為九爺坐下犬狼!”

李副將非是輸不起之人,先前也不是故意給秦朔找茬,只是身為老將的驕傲與經驗讓他無法接受秦朔的一些新奇想法。如今連輸三場, 輸給廚子、工匠和女人, 李副將固執的驕傲被擊得粉碎。

“李副將快快請起。”秦朔趕忙扶起單膝下跪的李副將, 直言道, “小子我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到了真正的戰場上未必能勝過李副將的百戰之師。”

李副將直起身來,看著面容稚嫩的小公子,開懷笑道,“九爺,我李某人也是身經百戰了,被敵人追著打也不知多少次了,非是那等輸不起的,九爺就莫要安慰某了。”

李副將當然知道秦朔是取巧了,可是輸了便是輸了,更何況三場比賽的規則自己全都被細細告知了,又沒有被蒙在鼓裏。

要怨也是怨自己太過輕敵,根本沒有仔細去研究比賽規則。只想著憑自己五百精兵還不是吊打那些個燒火的廚子、燒磚的瓦匠麽。說一千道一萬,只怨自己,輸得活該。

“先前是我有眼無珠,自大自傲,日後但憑九爺囑咐。”李副將認輸認得幹錯利落。

至此,秦朔終於將五千精兵徹底收入囊中,這也將成為屹立世間的第一筆資本。

三場比鬥結束,莊子上的眾人慶祝過勝利後便迫不及待想要回莊子去。

“這兒的那個床鋪睡著是暖和,可是我就是睡不貫,每天翻來覆去到三更天都睡不著。”田老頭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嘀咕著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莊子上眾人睡的是草原基地的士兵宿舍,因著草原冬季嚴寒,秦朔在建設宿舍的時候便盤了火炕,待到草原上一落雪,火炕燒起來,整個宿舍樓都溫暖如春。

“嗐,咱們這次回去算不算是衣錦還鄉了?”有人得意洋洋。

“對了,老莊家的,這次你和你媳婦兒都立了功勞,算上之前累計的記功,你家這次能全家脫籍了吧。”這此次大比鬥的勝利,參與的五百人均有記功,像老莊媳婦這種既參加第二場射箭,又參加了第三場大比鬥的就能記兩功。

經過這一次的比鬥,莊子上不少人家都達到了脫籍的標準,老莊家的就是其中之一。然而,此時的老莊家卻有些踟躕猶豫了。

“你們說,這脫籍是好事不?”老莊家的面容緊鎖,一雙枯樹枝一般的老手局促不安地摩挲著,“脫了奴籍,咱們還算是九爺的人不?”

“當然算了!九爺又不是趕咱們走,咱們照常在莊子上做活。”有人反駁。

“可是.....”老莊家的不安道,“大戶人家買人不就圖個安心麽,咱們的賣身契在主家手裏,主家才能安心用咱啊,一旦咱們脫籍了,以後還有這等露面的比試,九爺還能讓咱上麽。”

說到底,這些仆役們一方面渴望自由之身,一方面又擔心脫籍後失去秦朔的庇護,成為莊子上的邊緣人,甚至被遷出莊子。

老莊家的一番憂慮令眾人沈默下來,勝利的喜悅和歸家的渴望都淡去了幾分,雖然手中沒停,還在收拾行李物件,可是心早就飛了——脫籍,還是不脫籍,這是個難題!

如同老莊家的這般左右為難之人不在少數,經過反覆思量之後,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靜觀其變,按兵不動地觀望,絕不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秦朔可不知仆役們的糾結心思,將五百人護送回莊子,開完慶功宴,秦朔本想立刻折返草原基地,對五千精兵實施新的訓練計劃。誰知卻被秋桂遞上來的厚厚一疊子資料攔住了腳步。

“這是今年莊子上的收成統計總表。”

“這是各項改良項目與去年成效收益的對比表。”

一張張表格鋪到秦朔面前,滿紙的數字撲面而來,直讓人頭暈眼花,秦朔這才恍惚發覺,年關將至,一年時光就這麽在日覆一日中悄然流逝了。

見秦朔看著報表楞神,秋桂站在書案旁總結解釋道,“今年莊子上的收成總體超過去年,但是同時支出也遠超上年。”說罷,將收支表送到秦朔面前。

“這是糧食存儲量。”

看著秋桂遞上來的一張張表格,數據清晰,科目明了,秦朔舒心一笑,說道,“有秋桂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九爺您可不能這樣。”秦朔的信任卻讓秋桂擰眉,“您給予了我這般大的權利,合該要派個人監督制約我的。”

“放心,不是有稽查隊麽,前段日子他們不是要查養雞場的賬本,一行人在雞窩裏數了三天的雞。”想起這事兒,秦朔笑意更深。

他倒不覺的稽查隊是沒事兒找事兒,只有充分調動群眾的力量,讓群眾監督成為主流,成為日常生活中無所不在的存在,才能讓大家自主的規範自己的行為習慣麽。

“行了,這些賬本放著,我得空了慢慢看。”說罷,秦朔將桌上資料表格一收,擡起屁股便要跑路。

“等等!”秋桂卻從懷中又掏出一疊子資料,“這兒是情報組收集來的信息,已經被我篩選精簡過了。”

“其中有兩個重點。”秋桂翻開資料,指出其中一頁,“這是福來錢莊朔州城分店掌櫃的情報。”

聞言,秦朔收斂心神,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細細翻看眼前的資料。

“掌櫃的姓米,乃是山西喬家的世仆,也就是家生子,米家很受喬家的重用。”秋桂在一旁介紹。

“米掌櫃既然是喬家的世仆,怎麽會是南方口音?”這是秦朔最為疑惑的地方。

當初在朱半子提出質疑後,秦朔又去了幾次福來錢莊,經過不動聲色的打量刺探後,秦朔發現這個米掌櫃真的有很多南方人的習慣,雖然已經竭力遮掩,但是總會在很多小事細節中不經意地流露出來。

“這個米掌櫃不是在山西出生的。”秋桂解釋。

原來這個米掌櫃的父親米阿爹曾經是喬家大少爺,也就是如今喬家家主的貼身小廝。米阿爹曾經隨同喬家家主去餘杭做生意,一呆便是五六年。

“這期間,喬家主經常往返山西和餘杭之間,而米掌櫃的父親卻一直駐守餘杭,打理南邊的生意。”

“餘杭多美女。”秋桂輕聲道,似乎是怕自己的話汙了秦朔的耳朵,“米掌櫃的父親雖然在山西早有家室,但是在餘杭的那幾年什麽沒少了人。”

“但是,這米掌櫃的父親卻不敢將南邊的美人帶回家去,只因為他家中的老妻乃是當時喬家主母的貼身丫鬟,極其受重視,雖是丫鬟,但算是半個小姐了。”

簡單而言就是,米掌櫃的父親家中紅旗不倒,外頭彩旗飄飄,但是又不敢將外頭的彩旗帶回家去。

“那這米掌櫃是怎麽回事?”秦朔真琢磨著,便看到了情報上的後續。

原來這米阿爹畏懼家中妻子,不敢得罪了當家主母,於是只在外頭玩玩,萬萬不敢真的納妾。這種情況一直到米阿爹年過三十,家中妻子還未能給他誕出一兒半女,家中老妻坐不住了,便主動給米阿爹納了幾個美妾,可是妾室依舊無所出。

“這個時候南邊傳來了消息,說是當初跟過米阿爹的一個女娘被遣散之時已有身孕,那孩子已然長到五六歲立住腳跟了。”秋桂道。

秦朔挑眉,“那小孩兒就是米掌櫃?”

秋桂:“正是。所以米掌櫃有許多南方習性都是可以解釋的,畢竟自幼與母親長在南方。”

“可是,那米阿爹就沒懷疑過這米掌櫃是不是他親生的?”秦朔心道,那米阿爹有妻又有妾,女人甚多,便是如此也無人生下一兒半女,這顯然是米阿爹不行啊!

“米阿爹都快四十了,膝下無子,哪裏顧上許多,直接歡歡喜喜地將大胖兒子接回了山西養育。”秋桂如何不懷疑這其中的故事,可是有的人就是喜歡自己騙自己啊,那米阿爹估計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那米阿爹沒有可疑了?”秦朔沒想到他們花大力氣去查得情報,最後竟然是一場空。

“不是。”秋桂搖頭,“關鍵在米掌櫃的母親身上,他的母親姓蘇。”

“蘇是餘杭大姓。”秦朔不解。

“坊間傳聞,這蘇母非是普通人家出生,而是大戶人家的外室子女。”空穴來風必有因,秋桂沒有放過這一條線索,而是順著蘇母繼續下挖。

“當年的蘇家家主為人風流,紅顏知己無數,養在外頭的女人更是數不清,私生子女難以統計,蘇母應該是其中之一。

不過據說,蘇家家主對孩子們根本不上心的,只管播種不管養活。”說到這兒,秋桂的語氣厭厭,顯然對這個蘇家前家主很看不上眼。

“現在的蘇家家主是蘇太傅?”秦朔這才反應過來餘杭蘇家是哪家,正是如今當朝皇後的母家啊!

秦朔捋捋思緒,道,“也就是說蘇母是蘇家前家主的女兒,是如今蘇太傅的同胞,蘇皇後的姨母?!”

秦朔自上而下開始捋清關系,首先是前蘇家家主生了米掌櫃的母親蘇母,以及如今的當朝太傅蘇文。

蘇太傅與洛家女結為姻親,育有一子一女,嫡子直接取名為蘇洛,也是秦朔的國子監的同學。

嫡女則是曾經的四皇妃,如今的皇後。而蘇家嫡女之所以能夠成為四皇子妃,則很可能是因為蘇太傅的妻子與曾經的皇後、如今的太後同為洛家女。四皇子娶了姨母家的女兒,也就是自己的表妹為後。

作為蘇家兒女,蘇太傅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實權之臣,如今還成了皇帝的岳父,而蘇母則成為了家奴隸的妾室,兒子也僅僅是個錢莊的管事,這是怎麽樣的人間參差。

就在秦朔為這覆雜的人物關系撓頭之時,秋桂丟下打雷,“如同蘇母這般的並非特例,蘇家前家主子女眾多,姻親關系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簡直就像一只編制了鋪天大網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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