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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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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罰大會, 有罰亦有賞。該罰的王貴已經掛在絞刑架上死得不能再死。威立了,接下來就是施恩了。

此次受賞的主要是窯爐上的工匠們, 他們具體做出了什麽功績不便公布於眾, 對外的說法就是他們做出了令秦朔滿意的作品,各記一功。

其中於工匠功勞尤高,記兩功, 賞賜翻倍,除了得到了糧食、布匹、銅錢的物質賞賜, 秦朔還給出承諾, “累積記功三次, 全家脫籍為良民。”

此項許諾一出,就宛若一顆希望的種子撒進了仆役們的心裏,所有人都歡呼雀躍起來, 一張張被歲月蹉跎的臉上滿是笑容。

成為良民, 那是他們從來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莊子上仆役與普通大戶人家的下人不同, 秦老爺子為了安全為重, 莊子上的仆役全是簽的死契, 永不得贖身。除非主家仁慈,否則他們只能世世代代為奴為婢不得翻身。秦朔如今的許諾無疑讓他們看到了光亮。

賞罰大會結束,了結了一條人命,秦朔卻沒有預料中的心慌不安。他清晰的知道,那人該死,今日他不死,便對不起被他殘害的女子, 對不起那些命喪北戎兇刀的平民——北戎的兇刀有王貴出的一份力。

如果秦朔不去做這個“清道夫”, 那誰還有這樣的權利呢?

王貴的死讓秦朔清晰意識到了自己手中掌握著的生殺大權。然權利越大, 責任就越大, 自己應該做的就是好好利用自己手中的這一份權利,而不是在權利中迷失自我。

“小的該死!”剛剛走下高臺,管家周伯跪地請罪。

秦朔看著老人花白的頭發、佝僂的身軀,微微嘆氣,“周伯你雖有管理失當、任人不清之過,但是這些年經營建設田莊已經實屬不易。”

秦朔命人扶起周伯,又道,“周伯雖有過失,但莊子如今且離不得周伯的幫扶。我準備成立一個新的小隊,專掌刑罰。”

繼監察隊之後,秦朔又欲建立刑罰隊。監察隊只有監察之權,無處罰職能,處罰之權歸屬刑罰隊,由莊子上的老管家周伯掌管。

如此一來算是和平過渡了周伯手中的權利,處罰了周伯的同時又不至於令他有所怨言。

“謝九爺開恩。”周伯叩頭。

處理好周伯的事情,彪叔向秦朔詢問王貴的家小該如何處置。

雖說罪不及家人,但是王貴的家人們在享受著王貴走私販賣鐵礦石的獲益之時就該料到今日之禍。

彪叔道,“王貴養在外頭的兩個外室都才生了兩個娃兒,還都未曾過周歲。”稚子何辜啊。

秦朔卻未立刻回覆處置之法,反而問道,“王貴鐵礦石的來路查到了嗎?”

朝廷對鹽、鐵買賣控制極嚴,平民購買鐵器都要登記備案的。王貴不過是負責莊子上的鐵器買賣,莊子一年到頭都不需要添加多少鐵器,按理說,王貴很難鉆到其中的漏洞,更不要說弄到鐵礦石。

那麽,他的鐵礦石從何而來?按理說,鐵礦石應該只掌握在朝廷官府手中才是,這其中又會牽扯出什麽事情來呢?

“已經查到一些線索了。”彪叔道,“與王貴接頭的行商已經被我們盯著了,如今王貴已死,那行商聽到風聲後或許會逃跑,正是我們順藤摸瓜的機會。”

聞言,秦朔點點頭,心中思量片刻後作出了決定,“王貴的家□□小,三歲以下的,找戶殷實的人家遠遠送走。其他的拷上腳鏈做苦工去。”

秦朔做不到對王貴的家人們趕盡殺絕,他們罪不至死,但是秦朔也無法輕饒了他們。

一來他們有罪,這麽多年的富貴日子,他們難道對王貴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犯罪的果實。

二來秦朔殺了王貴,心中也擔憂會招來報覆。雖是不起眼的仆役,但是陰溝裏翻船也是常有之事。必須要將潛在的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王貴的事情告一段落,秦朔在莊子上威嚴日重,就是從上京城跟過來的護衛們,以前還會在秦朔面前嬉皮笑臉幾句,如今卻是半點不敢越矩無禮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疆也一日冷過一日,這日秦朔正在擬過年的節禮單子,彪叔敲門來報,身後還跟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童。

不待秦朔發問,那小童已經撲通跪下。

“別跪著說話,有事站起來好好匯報。”秦朔又命人給小童送上一碗熱茶,也認出了這小童正是負責養羊的管事之子,先前說出羊群不是瘟疫而是不快樂的小孩兒。後來事實證明也的確不是瘟疫,那些羊大約是真的自由慣了,甫一被圈養的確不適應。

那聰明小孩兒如今見著秦朔也不敢說話了,眼巴巴地瞧了一眼彪叔,彪叔只得代為回話,“先前羊群是輪流出去吃草,隔日在圈裏吃割回來的草,近日風雪大了,草也枯黃了,可不就割不到什麽草了麽。”

“割不到草,放出去就能吃到草了?”秦朔皺眉。

這問題彪叔也答不上來,拍怕小孩兒的腦殼,示意他來回話。

“放出去能吃多少是多少唄。”小孩兒垂著腦袋不敢去看秦朔,低聲嘀咕道,“反正每年落雪後羊毛長了,也就看不出來胖瘦了。”

聞言,秦朔被氣笑了,感情以前就是出工不出力唄。每天早上將羊趕出去,傍晚再趕回來,至於羊群有沒有吃飽肚子,有沒有瘦了掉斤兩,全不在考慮範圍內。

“其實該在落雪前多割些草回來存著的。”小孩兒低聲嘟囔道。

“你叫什麽名字。”秦朔問道。

“哈?”小孩兒茫然擡頭,不知主子突然問自己的名字是何意,楞了兩下後回道,“小的叫二寶,朱二寶。”

“朱二寶,上次本公子可說了,羊圈裏的羊全歸你管了,現在你告訴我養活不下去了,怎麽辦?”秦朔故意嚇唬小孩兒。

小孩兒被秦朔問得眼珠子直轉,似乎是在飛快動腦筋。

“唔、唔,繼續養下去也是要掉斤兩,不如提前宰殺了?”小孩兒一邊支吾著一邊偷偷打量秦朔的神色。

“羊沒了,我要你何用?”羊都沒了,牧童難不成還白養著?

“啊?”朱二寶瞠目結舌,雖然心知主子不是個軟和性子,但是沒料到會這麽狠啊,羊沒了就要把自己也宰了?!

“我可會養羊了!”朱二寶大聲道,“明年!明年,我一定把小羊們都養得白白壯壯!”

“明年入冬前我一定給小羊們備好口糧,就是把我餓死也絕不餓著小羊!”朱二寶指天發誓。

秦朔看著跳腳的小孩兒,故作嚴肅道,“這樣吧,再給你一個機會,回去算算,按照如今的情況,每日能割會多少草,殺掉多少頭羊後才能保證剩下的羊不餓肚子,繼續長肉。”

“這、這.....”被布置了任務的小孩兒扒著指頭計算,“小羊和大羊吃得草還不一樣多,明日與今日能夠割到的草也不一樣多,這、這....”面對這題變量頗多的數學應用題,小孩兒眼睛發暈。

“就這樣吧,給你五天時間,算明白了來告訴我。”秦朔揮手讓小孩兒退下。

“這小孩兒還挺靈光的。”朱二寶退下後,彪叔對秦朔道。

秦朔點頭,“關照著點這孩子,可別半路折了。”

這朱二寶發現不妥後能及時稟告,而不是故意隱瞞,光是這這份擔當和赤誠便已經超出許多人。

他的思維反應也很快,先是能提出“殺羊”及時止損,再是能在第一時間領悟秦朔布置任務的關鍵所在,種種反應,放在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身上,說是一聲天才不為過。

而這個“小天才”很有可能沒有讀過一天書,大字不識一個。

彪叔看秦朔的樣子,心中便有了數,知曉秦朔這是打算培養這個小牧童了。

興許是年節將至,莊子裏的好事一件接著一件。先是人工孵化小雞成功,第一批實驗雞蛋,五十枚孵化出了三十四只小雞,遠超秦朔的預期。

“小的日日觀察母雞孵蛋,又發現了幾個重要之處。”負責孵蛋實驗的黑壯婦人向秦朔一一匯報,比如母雞會時而不時的給雞蛋翻身,這興許不是無意動作,而是必要動作行為。

又比如說,“母雞屁股下面是濕暖暖的,小的便想著孵蛋的屋子也要潮濕些才好,於是便給地上灑些水。但是一灑水,那細管裏的紅繩就往下降。小的想,興許應該灑溫水才對。”

婦人一邊說著自己的想法,一邊偷偷打量主子的神色,她知自己言語粗俗,但是沒用辦法,光是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哪裏還能對遣詞造句有什麽講究。

秦朔講究實用,對婦人滿嘴的“屁股”根本沒用任何不悅,他聽著婦人的匯報連連點頭,“你做的不錯,下一批的實驗中註意改進孵蛋方法。”

末了又勉勵這位名為綠杏的婦人幾句,賞賜了許多的布糧,又許諾能夠穩定孵化小雞後給她記上一功。

一旦人工孵化小雞技術成熟,田莊裏的養雞數量便能幾何倍地增長。屆時人人吃上肉就不是一句空談了。吃肉的軍隊與吃草的軍隊,力量對抗就不是一個級別。

除了人工孵化小雞成功,王貴的鐵礦石來源也有了線索。在王貴死後的第三日,那行商就收拾包裹逃了,秦朔派出的人便遠遠跟上,這一跟便一路跟到了大西北。

“西北有鐵礦?”秦朔眉頭一揚,心中思索。

“有皇家礦場。”彪叔回道。

眼下這種情況,要不是皇家鐵礦被偷運倒賣了,要不是有人發現了鐵礦私下藏匿開采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裏頭的事情都不小。除了要騎兵謀反的,尋常人家要鐵礦有何用。

“算算日子,二皇子巡邊的隊伍快到西北了吧。”秦朔心中計算著時間。皇子巡邊的第一站是鎮北軍,第二站就是西北的定遠軍了。

“又快過年了啊。”秦朔擡眼望去,窗外大雪紛紛揚揚,不知上京城裏的家人們如何了。

“算了,先讓大家過個好年吧。”秦朔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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