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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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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 這是莊子上的人口花名冊。”

秦朔甫一進入莊子,莊上的總管事周伯便帶著莊子上的名冊、賬目送與秦朔。這周伯乃是跟在秦老爺子身邊的老人了, 如今兒子孫子俱已脫了奴籍在上京城裏生活, 聽說孫輩們還在進學準備科考,算是一步一步往上在走了。唯有周伯自己留守北疆為秦老爺子打點這座塢堡一般的田莊。

“依照老將軍以前的囑咐,這莊子上的產出無需押送上京, 直接用於莊子的各項建設,因而賬冊上並與太多結餘。”周伯解釋道。

秦朔點頭, 對於這莊子以前的產出收益他不會追究, 也不在意, 自己既然來了,自然有數不清的賺錢的點子。而且自打進了莊子,無論是高聳的圍墻, 還是寬闊結實的馬路, 都證明了周伯這些年來一直在用心經營這座田莊。

“這些年周伯辛苦了。”秦朔只大概翻了一下賬冊, 並不細看, 只道, “我這邊有一種更加簡單的記賬方式,稍後著人教給莊子上的賬房,以前的壞賬死賬全消了,不追究,盤完賬後用新法開始記賬。”

秦朔不翻舊賬,只不過以後的賬冊就必須要按照借貸記賬法來,料想這些賬房們一時半刻也鉆不到其中的漏子來。恩已經施了, 再有違規亂紀的, 秦朔也不會心慈手軟。

將賬本放到一邊, 秦朔準備稍後細看, 雖然說了不追究,但是需得自己心中有數才行。然後,秦朔便囑咐周伯念花名冊,按名一個一個的將莊子上的大小管事們喚進來看視,認一認秦朔這個主子。

瞧著站了滿滿一屋子的大小管事,這些人雖也是仆人,但在秦朔這個主子沒來之前,他們便是莊子上的二主子,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對這些人秦朔的打算是靜觀其變,於是便勉力眾人幾句,囑咐他們好好做事依循舊例做事。

“我這人是個慈善好說話的,但是,那是建立在大家夥兒都遵紀守矩、各司其職、好好做事的基礎上。一旦違規越矩,不要怪小爺不給你們這些老人面子。”秦朔板著臉道。

“莊子上的一應規矩不變,獎懲制度不變,只從今日起增加監察隊,監察莊子上的一切行為事務,違規者,依令受罰。”秦朔不會一來就推翻一切舊例,雖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這火得徐徐來,得要溫水煮青蛙,不然一個不好便會把自己點著了。

監察隊也不全是秦朔從上京城帶來的人手,而是十人為一小隊,上京來的六個名額,本地田莊的四個名額。監察小隊十日一輪換,監察權不固定。人人都要接受監察,人人都有權去監察他人,唯獨秦朔這個主子游離於監察之外。

訓話完畢,眾人各自散去。安置箱籠之類的生活事宜不需要秦朔費心,自有李嬸她們操辦。秦朔便靜坐下來開始思索發展之路。

自打有了來北疆的打算,秦朔便開始做起了規劃。發展離不開人口、糧食。可偏偏這北疆就是地廣人稀,土地貧瘠,氣候惡劣,產糧不豐。

關於糧食,秦朔準備種植甜菜根,北方這種幹冷嚴寒的氣候甚至更加適合甜菜根的生長。但是甜菜根不易儲存,且無法作為主流糧食流通於市場。因此,甜菜根只能用作養活自己手底下的人口。甜菜根的進一步開發利用還需要再研究。

至於用甜菜根去制糖,在北疆建起制糖工坊,秦朔卻沒有這個打算。

一來,自己並不想與南邊六哥的制糖坊形成競爭。二來,整個大鳳朝的人口就這麽多,白砂糖如今也僅僅在上層權貴間流通,一旦產出過剩,糖也就賣不出高價錢來了。三來,在這北疆,秦朔不準備發展經濟作物,而是以傳統農作物為主。也就是粟米、稻子這類主要糧食。但是可以從育種、施肥、灌溉等方面入手,以此提高糧食的產量。

想到糧食,秦朔不由想起南邊的六哥來。在六哥去南方之時,秦朔便請六哥尋找一種南邊的稻種。

其實就是占城稻,這種稻子原本生長在越南地區,又被稱作早禾,是一種旱秈稻,不僅耐旱,而且適應性極強,“不擇地而生”,也就是哪兒哪兒都能長成。更重要的是,這種稻子生長期很短,只需五十天左右便可成熟。

如果找到占城稻,那真是天下我有了。可是如今六哥被南越王女給擄走了,哪有功夫給自己去找稻子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靜靜等待了。

糧食之事急不賴,人口之事卻也急不來,必須要將莊子打造成鐵筒一塊,上下一心之後才能開始擴張之路。一是搜羅十歲以下的棄兒乞兒帶回來教育培養。二是吸引別處的流民到自己這邊紮根生活。在這古代,人口就是財富,就是最重要的生產力。

除此之外,秦朔還知道在乾元關與北戎草原之間的三不管地帶有一群特殊人群,俱是十一二歲的少年們,他們沒有國、沒有家,他們因為不同於常人的膚色、發色、瞳色被被拋棄,他們被稱作“雜種”。

大多都是中原女子被擄掠後生下的孩子,這些孩子的出生便背負著仇恨與憎惡,他們被驅逐、被拋棄,在荒涼的北疆草原掙紮著長大。

秦朔打算收覆這些“雜種野人”,讓他們成為自己真正的心腹。

秦朔既不擔心到時候人口來了,自己的地盤不夠大,也不擔心自己供養不了這般多的人口。出了乾元關就是無主之地,只要有糧、有兵、有人口在哪兒都能立住腳。

覆盤著自己的計劃,秦朔卻覺得太過穩紮穩打,依照自己這種計劃進度,恐怕自己得要個十年才能做大做強。十年,自己等得,可家人們等不得。

秦朔便想到了濟世教。濟世教存世千年,枝葉不顯,卻紮根極深,觸角涉及了大鳳朝的各個角落,也早有一套自己的運營體系。既然他們對自己有所求,那自己也該借他們的力。

思及此,秦朔便提筆休書一份令人送去朔州城。當日車隊進城後,濟世教的幾人便與秦朔道別,但是留下了他們在朔州城的據點地址,說是隨時等待秦朔的召喚。

而此時朔州城的一家路邊面館裏,一少年正在上竄下跳,梗著脖子,一臉不服的模樣。

這少年正是儲雲,“我哪兒錯了?!不是文道叔你讓我去試探秦家小少爺的嗎?”

“跪下!”文道子手中教鞭一揚,怒目道,“我讓你去觀察秦公子的心性、度量,沒讓你個臭小子汙蔑抹黑公子!”

見文道子真的動怒,儲雲連忙求饒,討好笑道,“如今不是殊途同歸麽!這一路下來,我三番五次冒犯,那秦小少爺都沒命人打死我,看來的確是個大大的善人啊!不僅心善,還有度量!還是文道叔看人準確!”儲雲豎起大拇指。

“可是性子是否太過軟綿了?如此優柔寡斷如何能成事?”一直站在一旁的黑衣青年皺眉道。

文道子卻捋捋胡須,笑道,“關月,這世上從不缺蓋世無敵的英雄,也不缺殺伐決斷的帝皇,缺的是從自己心底裏給出的,真心、正義、無畏和同情。”

“秦公子出生富貴,卻能憐惜弱小,尊重貧苦,光是這一點,他已經超出世人太多。更不要說他超絕的見識,且樂於接受新事物新思潮的。更重要的是....”

“他不喜歡如今的皇家。”

“以上種種,難道還不足以我選擇他作為我的繼任嗎?”文道子嘆息,“我已是不惑之年,安知還有幾年的性命。為了教道傳承、為了天下黎民,如今看來,秦公子是不二人選。”

文道子出生餘杭世家錦衣玉食著長大的。可是出生富貴的他是迷惘的,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為何就能得到一切呢?為了繡出一根令主人滿意的腰帶,繡瞎了眼,累死自己的婢女又是為了什麽呢?

年輕的文道子覺著身邊的一切都有問題,都有病,直到遇上了上一任的天師,文道子的眼前才如撥雲見日一般清明了。

老師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不對,辛苦種田的農民吃不上飽飯,日夜紡絲織布的女娘穿不上一件新亮的嫁衣,勞動創造的價值被剝奪,財富集中在少數人的手中。富人的兒子還是富人,窮人的兒子永世不得翻身。雖有科舉晉升,但是絕大多數的勞苦民眾一輩子都買不起一方硯臺、一本書,更別說認字學習了。

財富被壟斷,知識也被壟斷。

文道子就這樣被“蠱惑”了,才十歲就離開了養育自己的豪門世家,投身到了濟世教的布道建設之中。哦,當時濟世教還不叫濟世教,而是叫救國會。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但是每一天都是充實而快樂的。那種給予和救贖的快樂是連神仙散都難以比擬的。

後來天下大亂,戾帝倒行逆施,天下群雄揭竿而起,救國會看中了當時的自稱東海王的代宗,也就是後來的大鳳朝開國皇帝,如今明德帝的父親。

後來的結局看如今也知道了,兩方不和,一拍而散,救國會也不得不改名為濟世教,全面龜縮自己的勢力範圍,文道子的老師也在這期間含恨而亡。

“當初老師提議將天下財富均分於民,實現耕者有其田,如此才能創造出更大的財富。可是成宗皇帝卻違背了盟約,他將財富分封給手下的將軍們,卻不肯漏一個子兒給下頭的小兵。到了最後,不過是換了一個皇帝,其他什麽都沒變。”想起含恨而亡的老師,文道子便心痛無比。

“秦朔那家夥肯定會同意!”儲雲忙道,“那小少爺可是個大方的。”

行路兩個月,儲雲便跟著秦朔觀察了兩個人,自然之道秦朔對手下人是多大方。

“所以,我選擇了他,也只能選擇他。”薪火相遞,代代傳承,濟世教才能千年不滅,永遠向前。

正說著話,外頭來人,正是為秦朔送信的護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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