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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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京到北疆快馬急鞭大約到半個月的路程, 但是像秦朔他們這般的大部隊就是想快也快不起來的。

更不要說如今正值酷暑,每日只能在清晨和傍晚時分趁著天氣稍微涼爽的時候趕路, 一旦太陽冒頭, 烈日當頭後那便萬萬走不得了,只能找了陰涼原地休息。

每到隊伍停下休息,秦朔便開始頭疼。自從自己透露了三哥和四哥的“甜鹹黨爭”, 二皇子就上了心,似乎是聽自己胡扯聽上了癮一般, 一到休整時間便要將秦朔喊去問話, 為了胡編亂造, 秦朔消耗光了自己的腦細胞。

除了二皇子,儲雲也是個大麻煩,這家夥時而不時地就要來一場“癡心女、負心郎”的狗血大戲, 還見縫插針地就鼓動自己加入濟世教, 匡扶正義, 拯救萬民。

秦朔不勝其煩, 要不是為了摸清濟世教到底跟過來多少人, 又考慮到在路上動手不方便。否則,秦朔早想讓彪叔將他們控制起來,好好拷問一番了。

秦朔的確有不臣之心,但是這種事情當然是要悄摸摸的幹活。自己是缺人手、缺地盤,可是如同濟世教這種白白送上門來的,怎麽能令人放心。搞不好幹到最後自己就是為他們做嫁衣裳,革命的果實被竊取不說, 大概率還會丟了性命, 連累了家人。

所以無論儲雲說得多麽情真意切, 秦朔也不為所動。雙方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基礎, 更沒有建立羈絆,如何能剖心相對呢?

當儲雲說秦朔是他們的一路之人時,秦朔不可謂不震驚,還有那句“亡,百姓苦;興,百姓苦”亦讓秦朔動容。但是,震驚歸震驚,動容歸動容,秦朔是萬萬不可能在沒有摸清濟世教的底細之手就掀開自己的底牌的。

又到了休息時間,秦朔躺在樹蔭下的藤席上假寐,這酷熱的天氣,哪怕是躺著一動不動也是一身熱汗。

“餵,你到底考慮好沒有啊。”儲雲走到秦朔身旁蹲下,指頭戳戳秦朔的臉頰。

“這種大事,哪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想好做決定的。”秦朔閉著眼睛道,“你們將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我卻對你們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你們的名字是不是真名,容貌是不是真實模樣。在這種不對等的情況下,你覺得我是不是傻,才會答應你們?那不是被你們賣了還幫你們數錢?”

“我們可不做販賣人口的勾當。”儲雲撇撇嘴,又道,“等你加入我們,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到時候,你就全知道了。”

秦朔輕笑一聲,然後道,“你們別是嘴上口號喊得響,實際上又為老百姓們做了什麽呢?”凡事不能看嘴上說的,要看實際上做的。

“我們當然做了許多!”儲雲激動道,“仁心堂你知道吧!那就是我們濟世教的產業!”

“你們濟世教這般富貴的?”秦朔詫異地睜開眼。

要知道仁心堂在民間極其有名聲,每月初一十五會給百姓們免費義診。而且,在他家買藥可以以物異物。

尋常百姓生病了付不起藥錢,或是上山砍柴,為藥鋪送上十天半個月的柴火,或是病好後去藥店免費幫工一段時間,都可以抵做藥錢。

仁心堂是真“仁心”,幾乎就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薩。第一次,秦朔對濟世教刮目相看起來。

見秦朔吃驚的模樣,儲雲卻沒有得意,反倒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那不是劫富濟貧麽,又有許多如同秦老壇主那般的熱心人。”

說完,儲雲又道,“其實也花不了多少銅錢的。大夫都是我們自己人,又不收診斷費,開藥方的時候都避著點名貴藥材,像蒲公英、金銀花這種藥材,路邊野地裏就有,老百姓能自己回去采了,我們幫忙炮制就成。”

“既然你們做得不錯,又何必拉我入夥?少我一個又如何?”秦朔不解。

儲雲抿唇,盯著秦朔老半天才道,“是文道叔說你有慈悲心,而且你也很厲害,能活死人。”

感情就是善人好拿捏唄。秦朔失笑,但是得知仁心堂是濟世教一手操辦的之後,秦朔倒是對他們的感官好上了許多。

“加入你們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你們需要幫助,只要是為了天下百姓,我定傾力相助。”秦朔需要諾言。

“說罷,這次找我是有什麽事情?”

“你怎麽知道?!”儲雲詫異地瞪圓眼睛。

秦朔:“我不喜歡繞彎子,你們最好有話直說,我能幫一定幫忙。”

聞言,儲雲咬咬嘴唇,下意識地扭頭去不遠處歇腳的行商中尋人。

“讓他過來吧,我早發現他了。”秦朔道。

“是文道叔。”儲雲低聲喃喃,被秦朔點破一切的他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隱藏在人群中的文道子卻不似儲雲那般慌張,反倒整理衣冠,闊步朝著秦朔走了。

幾個護院立馬將秦朔團團圍住。

“秦公子,日安。”文道子絲毫沒有被抓包的難堪,一派自然,甚至還有點仙風道骨的名士風采。

“你們每次的出場方式都令人大開眼界。”秦朔嘲諷道。

文道子卻摸摸儲雲的後腦殼,笑道,“是小雲頑皮了。其實他只是心慕於秦公子,想要和你親近。”

秦朔直言,“謝了,這等心慕秦某著實無福消受。”

“文道叔!”被點破心思的少年嘟囔著制止長輩揭自己的老底。他是覺著秦朔很厲害想要親近,可秦朔根本不搭理自己,這才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耍無賴,近乎挑釁。可惜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秦朔看自己就如跳梁小醜。

有時候,無視才是最具殺傷力的。

文道子打量秦朔身邊圍著的護衛們,說道,“想必這些兄弟都是信得過的人,那文某便敞開天窗說亮話了。”

“文某此番前來就是要投奔秦公子的。”

秦朔:?!這人可真夠機智的,既然拉攏不到自己便反其道而行之,從拉攏變成投奔,反正都是一個意思,就是盯上自己了。

“賣身?”秦朔不客氣道。

“有何不可!”文道子傲然道。

“文道叔!”儲雲著急。

“濟世教傳教至今歷經一千二百餘年,歷經六朝,見證風雲變幻,皇朝覆滅疊起,然天下百姓之苦久矣!為天下生民計,文某為奴為仆又如何!”文道子大力凜然。

秦朔則是真的迷惑了,看著這樣的文道子,秦朔突然想起上輩子背過的一段課文,“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拼命硬幹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等於為帝王將相做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國家的脊梁。”

眼前的文道子大約就是這樣的人,他的眼睛是這樣灼熱,宛若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燃燒自己,照亮黑暗,溫暖萬民。

“好!我答應。”秦朔沖動地脫口而出,先前心中所有的思量踟躕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然而卻不後悔,人生在世總要沖動幾回,秦朔已經猶豫太久,錯過太多。

“雖人小力微,但願勉力一搏!”自己想要護住的是家人,濟世教想要護住的是萬民,既然是殊途同歸,何不通力合作。

“這、這、這就成了?”一旁的儲雲目瞪口呆,自己軟磨硬泡這麽多天,竟然比不上文道叔的兩句話,難不成自己沒有要賣身的緣故?

“傻小子,下次不可調皮了。”文道子拍拍儲雲的肩膀,說道,“你這是遇到了秦公子,遇上別家的高門子弟早就命人將你叉出去亂棍打死了。”

“他不是好人麽。”儲雲嘟囔著。

秦朔應下了與濟世教的合作,這下不僅儲雲光明正大地留了下來,文道子也以先生的身份在了秦朔的身邊。

當然,對外的說法則是,文道子是個走南闖北的行商,秦朔行路無聊,便將他招來身邊,講講南北見聞解解悶。

而文道子那是真的見多識廣,去過的地方也甚多,和秦朔這個經歷過信息大爆炸時代的現代人竟然聊得熱火朝天。

秦朔說天圓地方不對,他們腳下的土地其實是圓的。

文道子便道,是極。

文道子並不是一味附和秦朔,而是給出了證據。他說,人有影子,樹也有影子,光明之下,世間萬物皆有影子,那麽我們腳下所生存的這片土地的影子在哪兒呢?

文道子說,大地的影子在月亮上!

這一言論直讓秦朔驚呼連連,他沒有料到這文道子真的是個有見識有本事的,而且他的見識遠超時代的束縛!

“天狗食日,實則是大地的影子投射到了月亮上。然而,無論是從什麽方向,那影子始終都是圓的,那就意味著我們所處的大地實則是個圓球形。”文道子的地圓說非是空想,而是有證據的。

“是極!”秦朔驚喜道,“所謂孤帆遠影碧空盡,不是因為距離太遠咱看不見穿了,而是因為大地是有弧度的,船只沿著弧度而下,咱們的視野便沒了!”

“秦公子好見識!”文道子亦是驚喜,原以為自己還要耗費好一番功夫才能將畢生所學教授給秦朔,沒想到秦朔竟似天生有慧根,世人皆混沌,他卻看透了真理。

秦朔與文道子二人越聊越歡喜,二皇子還好奇了一番,也想加入,可是在聽了一耳朵,什麽月分陰陽,日分四季,蘋果為什麽從樹上往地上掉,河水為何奔流到還不覆回等等奇葩言論之後,便失去了興趣。

甚至也不召秦朔用膳打聽情況了——自己向個二傻子打聽情報,難不成自己是個二傻子?

等到巡邊的隊伍終於即將抵達北疆第一城朔州的時候,秦朔與文道子已然成了一對忘年交。他們無話不談,從天文地理,到歷史政治,甚至是治事之道,無一不談。兩人只恨沒有早日相遇。

在此期間,文道子甚至拿出了許多農桑典籍送給秦朔,其中甚至包括一張水車改造圖紙。

“民以食為天,有糧便有民。公子,這是文某拿出的第一份誠意。”

所謂先禮後兵,濟世教既然想要拉攏收覆秦朔,先前又冒犯了秦朔,那如今就要拿出誠意,顯出本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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