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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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事?”秦朔擡眼看向石頭。只一眼便讓石頭收了臉上蕩漾的笑意。

石頭縮縮脖子,感覺後脖頸有些涼涼,心道這秋天是一日冷過一日了。

“威武候府林少爺派人送了東西來給小九爺您。”石頭收斂心神,連忙回話。

“林錦?”秦朔已然多日沒有想起林錦了,月前在外頭一起打架的事情仿若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

“正是,來的是林少爺的小廝墨硯,小九爺您要見見麽?”石頭回話。

秦朔沈思片刻,想起自己還是“戴罪之身”,不僅被皇帝關了禁閉,更是對外宣稱被家法伺候的下不得床來。

為了穩住自己的人設,秦朔便道,“人我就不見了。石頭你去我書房裏取幾塊好墨,還有先前大哥送我的那支白玉雕花筆筒,跑一趟威武候府送回禮。”

“哎,曉得了。”石頭點頭應下,正要躬身退下,又被秦朔叫住。

“大冷天的,你們來回跑不容易,去我院子的賬上支了半貫錢,你們兩小的買茶吃去。”秦朔又道。

“哎!謝小九爺!”這下子石頭的應聲高了八度不止,脆亮亮的透著歡喜。

瞧著小孩兒因為半貫錢的賞賜而歡歡喜喜、一蹦一跳的身影,秦朔沈重的心情總算是好轉一些。這世間總有些簡單的小快樂。

不多時,另一個小廝便捧著林錦的禮過來。兩瓶金瘡藥,還有些零碎的小玩意兒,像是羊脂白玉的促織籠、陰鐵木做的小彈弓之類的。

“這個好玩!”秦清和一把拿起精巧的小彈弓,隨手撿起花壇邊上的一塊碎石,對著遠處樹枝上的一只小雀便射了出去。

破空聲響,小雀驚起,意料之中的沒有射中。

一擊不中,秦清和也不氣餒,歡喜地把玩著小彈弓,笑道,“我再試上兩把就能找到準頭了。”

“行,這彈弓就送給八姐你了。”反正秦朔對這些小玩意不感興趣,大方道,“其他有看上的盡管拿走。”

“我就要這小彈弓!”秦清和對這漆黑泛著油光的小彈弓一見鐘情,拿在手上細細把玩。

“行吧。”秦朔又隨手翻了翻林錦送來的東西,頓時覺得自己剛剛讓石頭送去的墨塊、筆筒有些不合適——林錦怎麽看也不是個會喜歡舞文弄墨的,畢竟是個學渣來著,不學無術的名聲在國子監是出了名的。

沈吟一下,秦朔又喚來丫鬟夏荷,“去歲我三哥不是送我一把落日弓麽,快去取了讓石頭一並送去威武候府。”送禮可不得要投其所好麽。

秦朔雖然力量不足,使不動弓箭,但也能欣賞那落日弓的美貌與力量。那落日弓通體鮮紅,宛若烈日一般耀目。還配有一支雪白的象牙箭筒,紅與白的搭配端是鮮亮好看。

“對了,順便問問林錦的傷勢如何了,可能下地了?”秦朔遲鈍的同學之誼姍姍來遲。自己假裝臥病在床,依照威武侯那剛正不阿的性子,林錦很可能是真被打斷了腿下不得地。

處理好林錦的事情,稍稍打了個岔,秦朔心中的暗流湧動也總算平靜下來。不再猶豫,秦朔換了褐色小廝服往正院疾步走去。

抵達正院的時候正巧是小廚房給秦侯爺送上了烤甜菜根,秦侯爺正心滿意足地品嘗著小幺兒的孝敬,吃一口便要朝自家老妻嘚瑟一句,直煩得秦夫人大翻白眼兒。

瞧見秦朔進屋,秦侯爺將手中調羹一扔,趿拉著鞋子便要來把秦朔摟在懷裏摜一摜。秦朔連忙一個晃身躲開,幼年時期被他爹用胡渣搓臉的童年陰影湧上心頭。

秦朔的童年陰影之多簡直“罄竹難書”,秦侯爺對秦朔這個老來子那是真疼愛,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是真含在嘴裏,秦朔的童年陰影之一就是被他老爹啃腳丫。真不曉得小孩兒的肉饅頭腳有什麽可親香的。

“爹~”秦朔抵住秦侯爺的腦門,下巴一擡指向桌上的烤甜菜根,問道,“味道如何?”

“人間美味!”秦侯爺笑瞇了眼,這段時日他被嚴格控制飲食,沒酒沒肉不說,每天就是粟米粥配胡瓜,嘴巴都能淡出個鳥來了。也就自家小乖乖肉會惦念著自己這個老頭子,三天兩頭的給自己送些新鮮吃食。

“這是什麽果子,竟然比蜜還甜,而且小半顆下肚,我竟是覺得飽肚了!”秦侯爺的觸覺還是敏銳的,立馬察覺出了這甜菜根或許能夠替代主食。

說起甜菜根,秦朔隨即臉色微便,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眼神輕輕掃過一屋子的丫鬟婆子。

秦夫人最是了解自家孩子了,見狀便揮揮手,讓下人們都退下,“你們且下去歇歇松散,這兒暫不用你們伺候著。”

待到所有的丫鬟婆子都退下,屋中就剩下了秦朔一家三口,秦太太仔細瞅著自家小兒子,問道,“可是遇上什麽難事了?”

秦朔嘴巴抿抿,不知該從和說起,這事兒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謹慎的緣故,如今卻要來找爹媽給自己找補收尾。

“唔。”秦朔手指微曲扣扣鬢角,思酌一小會兒後道,“今日我在小廚房弄了些重要東西,能不能請阿爹阿媽幫幫忙,那個....那個....”秦朔組織著語言。

秦侯爺和秦太太也不催促,靜靜等著秦朔把話說完。

“嗯....就是把他們暫時看管起來,莫要與外人接觸,被洩露了信息。”說完這話,秦朔感覺心口一松,心裏的大石頭終於重重落下。自己終究是入鄉隨俗了。

“很重要的事情?”秦侯爺擰眉。

“嗯。”秦朔點頭,“過幾日便能出結果了,屆時我再稟告阿爹。”按照秦朔的預估,從糖汁裏結晶出白砂糖大約需要個三四日的功夫,倒時候自己就可以說服父兄放棄雜貨鋪,制糖大業搞起!

秦侯爺見狀也不追問,瞧著自家小幺兒穩重成熟的模樣不禁樂呵一笑,臉上的褶子便如漣漪一般地蕩漾開了。然而,笑容不過頃刻便頓住了。

秦侯爺想起了王太醫的醫囑,不禁叮囑道,“小九,你還小呢,合該每日玩樂快活,可別心思重,那....那多不好....累呢。”

“嗯嗯,我不累。”秦朔胡亂應了兩句,並不答應自家老爹做個吃喝玩樂、萬事不愁的小紈絝。

秦夫人拉過秦朔,伸手摸摸秦朔的肚子,果然幹癟癟的,皺眉道,“就知你今日沒有好好用飯,快坐好,有什麽大事也要先填飽肚子。”

秦朔被從頭到腳摸了個遍,心中無奈笑笑,哪怕自己芯子裏是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了,可是在這輩子的爹媽眼中,自己就是個經不得冷餓的小屁孩兒。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吃完晚膳,秦朔被灌了一肚子的暖湯,緊繃了一整日的精神總算松散了些,挺著小肚腩斜斜靠在軟塌上消食。

正在這時,一眾婆子進屋收拾碗筷,花嬤嬤湊在秦夫人耳邊低語了兩句。只見秦夫人微微頷首,揮揮手打發了下人們離開。

秦朔嗖一下就從軟塌上做起,一種直覺告訴他,剛剛花嬤嬤稟告的事情和自己有關,和小廚房有關。

瞧著小兒子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那眼中的擔憂忐忑都快要溢出來了,秦夫人心中嘆息,招手讓秦朔到跟前來,軟聲道,“小廚房那邊都處理好了,你就安心吧。”

處理?怎麽處理?秦朔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對自己唾棄更甚——自己這不是貓哭耗子假慈悲麽!

“唉。”秦夫人忍不住嘆息,摸摸小兒子的額頭,柔聲道,“咱們家難道是那起子黑心肝的人家麽。”

“只是將他們送莊子上暫時看住,對外說辭是他們中有人犯了惡疾,一道送郊外去療養了。等你想好了怎麽安置他們就接了他們回來。”

“嗯。”秦朔楞楞點頭,口中連連道謝。

“你這孩子才多大歲數.....和爹媽又有什麽謝不謝的。”秦夫人先前對於王太醫所言的“思慮過重”並不當一回事的,可如今看來自家這小兒子真正是心思太重了,一點子小孩子家的歡脫都沒有,想小六子當年是何等的沒心沒肝,上躥下跳的皮猴子簡直要把上京城都鬧翻天。哪裏像小九如今的模樣。

“秋桂是可信的,她是賣的死契到咱家的,老子娘俱是沒了,兄弟也沒了音訊,怕也是沒了。”秦夫人指點著,秦朔便豎著耳朵聽。

“她原本就是給你準備的房裏人....”秦夫人尚未說完便被秦朔給羞惱地打斷了。

“阿媽!我才多大!”秦朔是對這些古人們服了,自己才十一歲唉!小學生唉!就算是性啟蒙那也太早了吧!!!更何況自己一直將秋桂當小孩兒的好吧!

在秦朔眼中,秋桂生在這古代真正是可惜了,要是到了現代社會,就憑秋桂的性格本事,妥妥的女強人,早晚任職CEO,迎娶高富帥!跟著自己做個丫鬟著實委屈了。秦朔甚至想過以後讓秋桂去做奶茶鋪子的大管事。

“行吧,行吧,阿媽不說了。”秦夫人嘴角噙笑,看著小兒子難得的羞惱失態。

“阿媽,你以後別說這事了,我沒這打算。”秦朔如今只想保住秦家,讓碩大的鎮遠侯府能夠“軟著陸”,哪裏有旁的心思呢。

上輩子母胎單身三十載的秦朔,這輩子準備繼續保持“大魔法師”的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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