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石如鏡，反射的光，穿透骨肉，闖入腦海。沐靈山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縷游魂，游走到了一個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世界，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做著他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事。

一座王城，前一刻還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卻在下一刻，一縷紅光過，天地變色！方才還是驕陽似火，此刻，一片灰暗的天，只餘紅光，城墻上立著一個讓他歡喜讓他憂心的身影。只是為何，那雙冷冽的眼，讓他的心也跟著涼了。

沐靈山想喊他：“阿峋，快下來，那裏危險。”

只是他的聲音，還未發出，那邊的紅影已經掠過他的身旁，甚至，穿過了他。沐靈山驚呆了，為自己被穿過而驚呆，下一刻卻發現，此刻的震驚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只見那道本該最是熟悉的紅影，立在樹椏上，笑得邪妄：“嘖嘖，逃吧，逃吧，我的獵物們。”他的手上還拿著方才保護著自己的折桂令，此刻，他卻嗅了嗅刀上的血，如同嗜血的妖魔，說著最殘忍的話，做著最殘忍的事。

沐靈山就那麽無能為力的站著，眼睛一眨不眨的，呆楞的忘了呼吸。他想阻止，卻只能如同看臺下的觀眾一樣，看著這一場狩獵之宴。

突然，一個白發的人從天而降，那個人和凝重著臉，擋在一個險些喪命的少年前面，對著那個紅影說：“生死本應由天不由人，你竟將人當作禽獸之類，隨意揮刀造殺！”

沐靈山希望那人能聽到自己的話，他喊道：“拜托你阻止阿峋！不要讓他再殺人了！”

依舊，話落，無聲。

沐靈山看到兩人纏鬥在了一起，他一邊期待著那人能阻止阿峋，一邊又擔心著那人會傷害阿峋。

只是，他的擔心明顯的多餘了，紅光在那個白發的人背上一閃而過，那傷口，他看著都觸目驚心，阿峋卻在笑，那笑容仿佛還是他後院裏的那個調皮的孩子，“再問一次，你，退或不退？”

重傷的白發的人的劍費力撐在地上，艱難又堅持地說道：“若能以生命守候信念，雖死何悔？”

沐靈山眼睜睜地看著紅影嗤笑著放過那個口言信念的人，卻在他的面前，把這變成了一座死城。滿地都是屍體，他踩著的地方，能看到鮮血匯成一股，流過他的腳邊，他看到烈烈火光，映照著歪倒的旗幟，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成了偌大一座城，僅剩的聲響。他看到了好多好多的怨魂在哭號，在質問，在詛咒。他突然覺得全身發冷不敢看下去，捂眼的瞬間，一切又變了。

這次是一個村莊，同樣逃不脫被獵殺的命運，獵殺的人，還是那個一身紅衣，會歪著腦袋笑的人，那個和他家阿峋一樣叫百岫嶙峋的人。

一次一次，沐靈山甚至覺得，他是不是要看著這些血腥的場面直到盡頭？或者沒有盡頭。

然後盡頭，卻在不經意間出現眼前，出現的讓他覺得不真實。

這一次，是他自己，對，是他實實在在存在的自己，有身體，有靈魂，只是，他控制不了他所做所言的一切，好似他只是帶了雙眼睛，或者他只是那個“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自己又一次來到那座王城，此刻，這裏已經成了荒蕪之地，他遇到了那個白發的人，他對那個人說他要找山中之鬼。他從被鮮血澆灌過的泥土裏拿出了一塊眠月石，他說了，和那個給他石頭的人說的一樣的話。

這一次的會面就像一個轉折，他看到了自己頭上長出的角，他聽到有人叫自己山神，他住在一個猶如仙境的地方。他還會時不時的變成阿峋，或者說，阿峋變成自己？他們猶如一個個體，殺人，救人。阿峋殺人的時候，會說自己是沐靈山，會說他聽不懂的話。

沐靈山覺得自己真的太奇怪了，為什麽看到阿峋說他是沐靈山的時候，他的心裏是隱隱慶幸的，慶幸著那些仇恨是落在自己頭上。

有一次，他看到阿峋將折桂令插入了自己的胸口，他嚇了一條，卻見那家夥歪著頭，說是為了自己，那模樣，好像在問他，“我漂亮嗎？”一樣。那桂冠是很美，只是，太疼了，他為他心疼。

這個世界的血色越來越少，好似每次阿峋再想殺人的時候，總有個疑似自己的聲音阻止他。沐靈山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讓他肝腸寸斷的場面，他看到了那個“自己”從阿峋身上走了出來，他聽到有人告訴阿峋，沐靈山才是他的本心！

“不！”沐靈山看到了阿峋的掙紮，他知道他很痛苦，他甚至想到阿峋是最怕被束縛的，可是那個人像是在蠱惑他一般說，“百岫嶙峋才是沐靈山內心潛藏的黑影。”

沐靈山想喊，他想告訴阿峋那個人是騙他的。卻只能看著，看著紅影在火光中，漸漸焚化，不見。

淚，不禁。

沐靈山耳畔卻響起那調皮古怪的聲音，自己的頭發也被人扯著玩耍。

猛地睜開眼，眼前還是那個熟悉的阿峋，扯著他的頭發，一直跳著叫喊著：“沐沐，沐沐，你怎麽站著睡著啦？！”見自己不理他，他叫的更大聲，幹脆撲倒自己身上把自己撲了個踉蹌：“沐沐！！！！你醒了沒啊？！”

好半天恍過神來，沐靈山把人牢牢抱住，“阿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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