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祈昊在床上靜靜地坐了會兒，才覺出口幹舌燥起來。

側臉，卻發現杯中的水已經空了。

路過夏朵房門口，見有燈光從門縫裏露出來。

現在已經過了午夜了，她還沒睡？

他敲了門，裏面也沒有人應他。

將門打開，見她趴在書桌上竟是睡著了。

有幾張紙掉下來，落在她的腳邊。

陸祈昊遲疑了下，推著輪椅進去。

電腦已經待機了，看起來她已經睡了很久。

他彎腰將地上的幾張紙撿起來，伸手過去。

夏朵只覺得一陣黑影在眼前晃，驀地睜開了眼睛，看見一只手伸過來，她“啊”了一聲：“陸總？”

將東西放下，他卻說：“你忘了我和你說要去公司的事？”

“沒！”那麽重要的事她怎麽會忘？

他已經轉過去：“那可以睡了。”

“我做完這些就睡了。”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開口說：“你做兼職我不阻止，但是不能影響TP的工作。”

夏朵急著解釋：“我不會的。”

他依舊看著她：“我拒絕我的司機疲勞駕駛。”

半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夏朵想呢，他怎麽會那麽關心自己，原來是怕他坐車不安全。

她心裏不服氣，面上也只能點了頭，誰讓他是自己的大債主呢？

她利索地將電腦關上，將桌上的東西都整理好，這才見他轉身出去。

夏朵跟著上去，小聲問他：“你怎麽也那麽晚不睡？”

他只簡單一句“渴了。”

夏朵“哦”了聲，快步上前：“我幫你倒水。”

出去了才發現客廳的燈早已經打開，夏朵倒了水給他，華美的水晶燈下，他的臉上竟是一絲血色全無。

她有些吃驚地問他：“你不舒服嗎？”

直視著看她，他的話語極淡：“沒有，你可以去睡了。”

他如此，夏朵也不好說什麽。

回了房，在門口站了會兒，聽見他回房的聲音。

她似是松了口氣，轉身的時候又看見桌上還沒有完成的工作，嘆了口氣，只能先留著了。

……

第二天，陸祈昊去TP絕對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堂堂陸總居然是被人推著進去的，而推他進去的這個女人據說是TP最新簽下的模特。

所有的人都在私下交頭接耳地猜測著他們的關系。

張欣萌雖早知道他出了什麽事，今天看見了，到底也掩飾不住眼底的詫異。

“張秘書，看夠了嗎？”冷峻的面容正對著面前的女人。

張欣萌吃了一驚，這才反應過來，忙將目光從他的腿上移開，上前報告著這幾天公司的情況。

陸祈昊起初還靜靜地聽著，當她說到原料供貨商說要提價的時候，他的眉頭動了下，置於桌沿的手指輕緩規律地敲打起來。

張欣萌出來的時候，看見夏朵還在外面坐著，她忙上前問：“怎麽弄成這樣呢？”

夏朵卻是說：“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那輪椅她還以為是公司的人給準備的，現在看來，也許是席成。

張欣萌依舊說的小聲：“沒人去過呢，我原本想去的，可是陸總說不必探視。瞧著，挺嚴重的呀。”

夏朵點點頭：“沒個三五月的，好不了。”

二人正說著，夏朵的手機響起來。

看見了韓卓東的名字，夏朵才想起今天來的目的，朝張欣萌抱歉一笑，接了電話。

車子在下面等，夏朵是好久沒有看見韓卓東了，他還和以前一樣，打扮潮流，原本齊肩的頭發被剪得參差不齊，還染成了黃色。

“夏朵。”他再不客套地叫她“夏小姐”了。

夏朵上了車。

韓卓東壓低了聲音問：“你和陸總什麽關系？為什麽你會開了他的車過來？”

夏朵沒有看他，順著自己的頭發說：“喲，都看見了？”

他依舊壓低著聲音：“我和你說正經的！”

她柔和地笑笑：“難道我很不正經？”

“夏朵！”他的眉毛豎起來了，在她耳畔說，“瞿庭說的是真的？你現在做了陸祈昊的情人？”

夏朵握著發絲的手微微一顫，心裏有些難過，瞿庭是這麽告訴他的嗎？

她嗤笑一聲說：“你們可真是貼心的好兄弟！”

韓卓東似乎聽得不樂意了，咬著牙說：“他那晚在我那裏喝得爛醉如泥，說你寧願把自己賣給陸祈昊也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夏朵猛地回頭瞪著他，差點就一巴掌揮過去。

她冷著聲說：“嘴巴放幹凈點！”

韓卓東哼了聲：“你還知道幹凈！”

“韓卓東你什麽意思？”她真想抽他。

他的目光註視著前方，不緊不慢地說：“瞿庭他那麽做是他不對，可是你呢？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有骨氣的女孩子，以為你離開了他會自愛！”那話語裏，透著深深的失望。

夏朵冷冷地笑，原來在有的人眼力，她走錯一步就用不得翻身嗎？

所以就帶著有色眼鏡去看她，覺得她和誰在一起都是有目的的，都是賣？

忍著心頭的怒，她開了口：“那還真是要謝謝你的好兄弟，拜他所賜！”給她鍍上一層“情婦”的顏色！

後來的一路，誰都沒有再說話，要不是與TP有合約，要不是她要還錢，夏朵真恨不得一掀桌子就說不拍了！

攝影棚裏，不斷地NG，這大概是他們合作以來首次那麽不默契。

從頭到尾，兩個人的臉色都是緊繃著，那些“卡擦”聲再也聽不出悅耳，每一聲都生硬不堪。

不過五款鞋子，竟是整天時間都沒拍完，夏朵還覺得即便已經拍下的照片也許都不是最滿意的。

韓卓東將手中的相機丟下：“不拍了。”

夏朵從容接口：“那就明天繼續。”

夏朵換上自己的鞋子，聽韓卓東的聲音在後面傳來：“你覺得如果我說你不適合，他們會不會考慮換掉你？”

夏朵驚覺回頭，撐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是知名攝影師，而她不過是個小新人，他想整她，還怕整不死她嗎？

即便是有TP的合約在手，只要韓卓東放出話去她夏朵不是做腿模的料，對她今後的路是一定會有影響的。

夏朵在呆呆看了他幾秒鐘後，忽而淺聲笑出來，低頭將鞋子的搭扣扣上，擡眸看著面前與她一樣怒色沖沖的男人，開口說：“隨便你！”

若是放在之前，她的態度一定會很好，可是現在她覺得不需要了。

面前的男人是瞿庭的好兄弟，她以為他幫舍棄他的好兄弟來幫她這個外人嗎？

總之，錢不是欠瞿庭的，她覺得一切都好商量。

模特這一行業容不下她，她有手有腳，還能幹點別的。

昂首挺胸地從攝影棚走出來，身後傳來韓卓東砸東西的聲音。

夏朵的步子沒有停，心裏到底是覺得委屈的，不過她很堅強地沒有哭。

太陽已經下山，半空中連餘光都已經收盡，只剩下一片暗沈的色彩。

風很大，夾雜著絲絲的沙粒，回眸的時候，瞧見不遠處的一個工地。

風太大，才會將細小的沙粒吹過來，夏朵將墨鏡戴上，回身緩步走著。

昏暗的光線下，她戴了墨鏡，看出來的視線越發地暗。

沿途過去，人稍多的地方看見一兩個買糖葫蘆的，夏朵也不知道怎的，順手就買了一串，才欲拆開包裝，手機突然響起來。

拿了出來，見是陸祈昊，她這才想起他應該下班很久了。

夏朵忙接了說：“不好意思陸總，我現在馬上回來了。”

他的聲音聽著有些不悅：“看來我得讓我的秘書和韓卓東說說，這拍攝越來越沒效率了。”

“別——”夏朵慌忙制止他，韓卓東還想說要告她的狀呢，要是陸祈昊先去指責他，還怕他不更加用力地整死自己嗎？

她匆忙坐車趕回去，整個十二層依舊亮著燈，但是已經空無一人。

夏朵走過去的時候，只聽得見她自己高跟鞋“篤篤”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大堂內顯得有些刺耳。

擡眸的時候，看見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她收緊了心思加速步子過去。

身後像是有人起身的聲音，接著，那一聲“朵朵”突兀的響起。

夏朵忍不住吃了一驚，本能地回頭看去。

賀如銘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走到夏朵身後，神色覆雜地看著夏朵。

夏朵起初還是一怔，定下來一想，都過了好久了，他的婚假也早就結束了。

她上來的時候他估計坐著她沒有看見，賀如銘又往前了一步，低聲問：“你和陸總在一起了？”

“什麽叫在一起？”脫口問著他，夏朵是知道了，原來他這麽晚沒走，原來是特意在這裏等她。

呵，說來真是好笑，他們都分手那麽多年了，怎麽看起來他對她的事比在沒分手之前還要上心呢？

他不答，像是那一句“在一起”已經理所當然，只問：“是因為和TP簽約的事？”

夏朵輕輕地笑：“你覺得我是靠潛規則上位的？”

他的眼底微微閃過一抹光，其實不必他回答，夏朵也知道他就是這樣認為的。

她心底嘆息一聲，算了，自打他知道她和他的姨父扯上了關系之後，想必在賀如銘的心裏，她夏朵已經聲名狼藉。

她也不想解釋，賀如銘不是她在乎的人。 夏朵不想與他廢話，轉了身說：“你早就該下班了，就不怕你老婆再追到公司來看見我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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