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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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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禁衛軍一時陷入混亂, 但畢竟其中大多數還是忠於皇帝,為了防止他們追上來,陳肅並不敢拖延太長時間。

皇帝在六神無主、四肢癱軟地被人架著逃了兩個街區後, 終於發現自己大抵是被人挾持了, 因為雖然他不怎麽出宮, 但房子的風格他還是長了眼能看出來的。

比起京城的中心區域, 這裏的房子已然顯得比較寒磣了。皇帝自己定下的規矩好歹自己還記得些,照這個居住條件, 估計也就是小官所居住的中間地帶, 早已遠離了中心繁華區域。

皇帝終於將他那時時揣著只有方才被嚇到九霄雲外的戒心重新拾了回來, 看著陳肅那面無表情的神色,心中有了些不詳的感覺道:“到這裏便停下罷,禁衛軍過一會兒便該來了,在此等他們即可。”

陳肅端詳著皇帝那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實際恐慌一覽無餘的臉, 忽然發現原來皇帝竟然連臨危不懼都做不到。

從前那些在朝堂之上看起來的陛下喜怒不形於色大抵只是因為沒有人敢擡頭直視他,竟都是因為他的地位。實際上只要將他從皇帝那閃著金光的寶座上拉下來, 就能清晰地看到這個大啟最乾綱獨斷的男人實際上不過是色厲內荏的花架子罷了。

陳肅和周圍所有的人並沒有人聽皇帝的,隊伍還在行進,到了一個並不顯眼門匾上寫著“聞香小築”四個字的院子。

“陛下金尊玉貴,今日遭受驚嚇過甚, 臣等不甚惶恐, 還請陛下入內小憩。”

陳肅一派輕松地說著, 卻讓皇帝覺得這裏似乎比詔獄陰森更甚, 似乎有著冤魂環繞哭嚎一般,平地起陰風。

趙贏終於撐不住面上勉強裝出來的鎮定,目光掃視過跟著來的所有顯貴,駭然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挾持朕嗎?”

那些顯貴中的一些畢竟不算是幹大事的料,造反也是隨大流當個邊角,君臣禮法在上,皇權終究還是沈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頭,因此遭遇到皇帝如刀的瞪視,不由得低下頭去。

而趙澤恒也跟著避開了自己父皇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舅舅面前絲毫不敢言,完全聽陳肅吩咐一樣,皇帝不由得在心中罵他“蠢貨,逆子”。

不過也只是這樣了,造反的重錘們個個心理素質極佳,讓他們上戰場不行,但頂住一個身家性命都在他們手中、孤立無援的“真龍天子”的並不算十分犀利的目光還是十分做得到的。

陳肅笑瞇瞇地道;“陛下此言差矣,臣等冒死將陛下從危險之地帶離,如今也是為了給陛下一個清凈,陛下這般冤枉臣等一片忠心,”他對著皇帝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一字一頓道:“臣等十分傷心吶。”

“你們!”

皇帝到底還是對自己這條命相當看重,如今他孤身在此,但禁衛軍必定遲早要來對他救援,只要拖到那個時候……

陳肅似乎對他想什麽一清二楚一樣,笑道:“陛下放心,此處十分隱蔽安全,必不叫刺客發覺。正巧臣有些事情想請陛下三思,這裏足夠讓陛下好好思索。”

皇帝聽出他想要軟禁自己的意思,終於按捺不住:“你們大膽,朕要回宮!”

陳肅似乎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臣一片忠心,還當在這種唯有忠臣在旁的時候,陛下終於能夠聽臣一言,整頓朝綱,不想陛下還是這般懷疑臣。”

皇帝大罵:“忠心?朕看你是反心吧?”

一時氣惱出口,皇帝看著已然全數進入院子將此地守得滴水不漏,心中也頗為沒底。

他之前雖說也受制於世家權貴,但終究仍是俯視著這些人,他們也必須得俯首稱臣,皇帝仍然掌握著所有人的生殺大權,以至於他忘記了——在他尚未上位成功和剛剛登基處處受制於人時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用的是什麽樣的語氣。

皇帝到現在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這般頤指氣使,顯然是在心裏依舊沒有認清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局面。

既然這樣,陳肅不介意幫他認清。

趙澤恒一直在跟前,但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陳肅也沒指望著他真的能起到什麽作用,不過是一會兒要用他的皇子身份善後罷了。

他手一招,便有兩人上前將皇帝左右攙到房中去,摁坐在椅子上。

皇帝養尊處優慣了,折騰了一會兒都無法掙脫肩膀上鐵鉗一樣的兩只手,自己卻氣喘籲籲的。

陳肅好整以暇地道:“陛下現在消耗了這般多的精力,想必終於可以停下聽臣詳細稟明了。”

趙贏的樣子看起來要不是武功可奈何想必能立刻下道“誅九族”的聖旨。

“自太子受封後,剛愎自用、殘暴不仁、殘殺朝廷命官,濫用酷吏以致朝中混亂,眾位同僚為求朝廷穩定甚至不得已啟用商賈,太子如此麻木不仁、兒戲朝堂、肆意妄為,實是大罪。”

按照陳肅的預料,說到這兒皇帝必然能明白他們的想法,皇帝被他們這些大臣和能幹的兒子慣壞了,絲毫看不清形勢,必定要出口大罵。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皇帝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甚至陳肅覺得,倘若他現在不是挾持著皇帝,皇帝都能附和他一樣。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僅僅是趙澤瑾未等批覆直接離京便真能令皇帝起了廢太子之心嗎?

陳肅心中升起一絲不在自己掌控的焦慮,然而又很快被自己平息了下去。無論如何,現在皇帝在他們手中,便是明面上所有人都需要投鼠忌器的。

而皇帝,其實讓他乖乖聽話並不是什麽難事。

皇帝不應他的話,陳肅也並不在意,慢條斯理地道:“因此臣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著想,廢除大皇子太子之位,立溫和寬仁的二皇子為太子。”

趙贏終於忍不住出言譏諷:“立澤恒為太子?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成為你的傀儡,將我大啟江山拱手送給一個外人,滿足你的狼子野心?”

趙澤恒似是一個人偶一樣在一旁立著,對傀儡二字絲毫沒有反應,皇帝和陳肅也甚至都沒看他一眼。

陳肅道:“陛下此言實在是太過小人之心了,臣為大啟之心,天地可鑒吶。”

倘若趙澤瑾、趙澤瑜乃至北疆任何一個將士在此,都要忍不住朝陳肅這張臉上吐上一口痰,再踩上無數只腳以示惡心。

所謂為大啟之心天地可鑒就是為了在朝中造反將趙澤瑾支出京城、為了將定北軍解決不惜勾結敵國出賣定北軍、出賣西域,坐視國門被破,無數將士戰死,這樣來看的話,天地鑒此狼心狗肺,也未免太委屈了些。

趙贏冷笑一聲,掃視過整個院子,看著趙澤恒毫無反應、看著陳肅春風得意、看著世家們或是穩操勝券或是略有躲閃的模樣,心中生出無邊的怒火。

在京中被自己的臣子逼到這個份上,大啟祖上似乎還真沒誰有這個待遇,除了那位導致大啟丟了半壁江山的先祖。

趙贏向來自命不凡,尤其是擁有記憶後他的自負更是無比膨脹,已經到了一種無以覆加的地步,如何能忍受得了這種屈辱?

“你們這些……這些亂臣賊子!”他氣得恨不得當場親手將這些逆臣誅滅淩遲才能解心頭之恨。

陳肅卻哂笑一聲:“陛下,臣念在君臣一場,不願將事情做得太絕、太傷了彼此的和氣,陛下若是不想顏面盡失也最好采納臣的諫言,臣這也是為了大啟、為了您好啊。”

說罷,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封聖旨,上面明確寫著廢趙澤瑾太子之位,傳位給二皇子趙澤恒,趙澤瑾勾結北燕謀逆作亂,立即全境搜捕趙澤瑾。

“陛下請看,臣已經為陛下草擬好了詔書,您只需要蓋章即可,臣便立刻送您回宮。”

“你癡心妄想!”

陳肅不以為忤,而是微笑著道:“是不是癡心妄想,陛下請細想。二皇子登基後,必定將您奉為太上皇好生奉養,而二皇子處事尚且稚嫩,還需陛下賜教,自會待您無比恭敬。”

說到這裏,陳肅故意頓了下:“可陛下,您不想想,倘若太子登上了皇位,他真的容得下陛下您嗎?”

陳肅其實並不知道皇帝為何會突然起了廢太子的念頭,但以他對這個陛下幾十年的了解,無非是皇帝覺得自己的皇位受到了威脅,也便是說皇帝認為趙澤瑾有反心,他現在對趙澤瑾的態度是無比防備的。

所以這句話必定會讓皇帝反覆在腦子中想起,並且認同這句話。

皇帝沈默半響:“那個逆子朕自會處理,可也輪不到你們這些逆臣,朕還有很多兒子。”

陳肅驟然打斷他:“那陛下,難不成您想將皇位傳給三皇子,或是那些都快在所有人眼中消失的廢物皇子?”

“陛下,您這些年總該知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吧?您現在將章蓋了,大家彼此都和和氣氣的,不見血光、不損顏面;若是您太長時間都沒考慮明白,臣便免不了要用一些手段讓陛下明白了。”

皇帝瞳孔驟縮,色厲內荏地喝道:“你們要幹什麽?”

陳肅十分漫不經心地道:“陛下,您的詔獄與刑部大牢關進去過那麽多人,您自己有看過他們是如何逼供的嗎?”

皇帝牙關打顫,說不出話來。

陳肅深吸一口氣,這才笑意盈盈地道:“您沒看過,可臣經歷過,不如讓臣來給您描述一番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痛苦罷。”

青天白日之下,陳肅的笑容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宛若地府中重返人間的惡鬼,讓皇帝從五臟六腑間瞬間生出畏懼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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