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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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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肅在前面帶路進入了一間裝飾繁覆的屋子, 拿下書架上的一本書,又擰開桌子上一個花瓶,一旁的墻才緩緩轉動, 露出一個一人大小的門來。

他一招手, 兩個禁衛軍便將掙紮得不比雞的力氣大多少的皇帝拖了進去, 隨後陳肅和趙澤恒也一言不發地進去樂, 在他們身後,這門又慢慢合上, 無一絲動過的痕跡。

這裏面撲面而來的有一股陰冷之氣, 布置上卻儼然是另一個刑部大牢一樣。

見到那滿屋子的刑具, 皇帝終於連色厲都做不到了,控制不住地牙齒打顫驚恐地道:“你,你不能這麽對朕!”

兩個禁衛軍將皇帝帶到木架旁,粗糲的麻繩將平日嬌生慣養, 既不細皮也不嫩肉,但十足地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皇帝牢牢綁住, 他眼中滿是懼怕,終於肯短暫地從高高的皇位上下來,認清自己的處境:“陳愛卿,只要你放了朕, 回去朕什麽都依你, 讓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哪怕攝政王都可以讓你做。”

陳肅卻毫無反應, 自顧自地拿下一條鞭子,向一旁的水中浸去,又拿出來,向著地上甩了一下, 整套過程十分地嫻熟,就像是他曾經在腦海中千萬次地回憶過一樣。

他嘴角提著,慢慢走近皇帝,在他渾身的顫栗中平淡地問道:“陛下,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熟練嗎?”

趙贏的眼睛緊緊盯著那鞭子,巨大的恐懼讓他根本回答不了陳肅。

陳肅當慣了上位者的語氣說著同他語氣極不相符的話:“因為那是我親身經歷且多次如夢的事啊,不過陛下您肯定不懂也不記得了。”

趙贏一分未變的神色卻是說明了他不記得。

陳肅冷笑一聲:“陛下您登基的第三年,我家中那些水蛭聯合朝中那些猖狂的世家一起栽贓了我數條大罪,陛下您下令將我押入大牢。”

也不知是這段記憶對於皇帝來講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還是皇帝在順風順雨了之後就特意將自己早年受制於人的屈辱記憶也連同那些輔助他的情誼也一同忘掉,陳肅說起時皇帝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想了起來一點蛛絲馬跡。

於是他大叫道:“朕也不想的,朕沒辦法。”

陳肅低低地笑了起來:“好一個沒辦法,陛下您總是這麽理所應當。”

當年胸中尚有一腔熱血的陳肅為了匡扶大義、或許也為了知遇之恩,竭盡全力保著他認定的主君能夠盡量推行新政,保這個老邁的大啟能夠重新煥發生機,嘔心瀝血、勾心鬥角,自然也招來了無數被觸動利益之人的恨意與殺意。

於是只是一時不備,他便被投入了大牢。

他當日並不恨,因為他知道皇帝也沒有辦法,他們的栽贓發難太過迅猛,倘若皇帝不當場處置,京城裏人人都會知道他仗著皇帝寵信連國法都可以逃過,那他的名聲就真的完了。

可不恨卻不代表著不疼不怕。

他一個自小讀書的文官,筋骨雖不弱卻也不強,而那些敵人早早地便準備好了,他一進了大牢就對他用了重刑,威逼利誘。

他被用刑用了整整五個時辰,乃至於每次只是看到那獄卒將鞭子浸到鹽水中全身都會泛起被撕裂後又被鹽水浸泡的疼痛來。

年輕人,一腔意氣傲骨,那些人本來想拉攏他,可他卻死活不松口,那些人終於沒了耐心,於是便想讓他死在刑求之下。

便在他面上已然被覆上數層濕透的紙張已然感受到自己的意識都飄遠了的時候,有人直接闖了進來,將他臉上才將他拉回了人世間。

那是洛振遠。

不過到現在恩恩怨怨這麽多年,他們之間造成了不死不休的對頭,可能現在這件事應當會成為洛振遠最後悔做過的事吧。

從那一次受了重刑後,他就落下了病根,直到現在都留存著隱痛,而當日出獄後在他病床前痛哭流涕承諾這一世都必將重用他、完全信任他的皇帝陛下早已將此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雖然陳肅後來心狠手辣,可當日畢竟還年輕,還沒變成一個畜生。那日之後,他身上的傷勢尚在其次,那仿佛要將他身上每一根骨頭都抽碎的痛苦和眼睜睜地看著紙張敷在臉上、空氣一點點消失的瀕死感卻在每個夜晚造訪他的夢境。

這都是皇帝欠他的。

陳肅慢條斯理地比劃著鞭子,似乎在考慮著如何下手:“原來陛下竟也是知道害怕的,那不知陛下的龍體是否知道什麽叫疼。”

說罷便再無猶豫利落地一鞭子抽了下去,隨之而來的是皇帝的嚎叫聲。當年陳肅整整被用了五個時辰的刑,還堅守著文人傲骨,如今僅僅是一鞭子,皇帝便連他最看重的天家威嚴都顧不上守不住。

可見這天家威嚴只有在用別人的鮮血捍衛時皇帝才會眼都不眨一下地堅決維護,到了自己便屁滾尿流地扔到了一邊。

可見先人說得極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如今看來,確然是無種的。

皇帝嚎得活像是醒著被片成了片的豬,到這時候他簡直是什麽面子都不管了,病急亂投醫,只想著那條鞭子能離自己遠一點:“陳愛卿,只要你放了朕,朕都聽你的,朕都補償你!”

“還有,澤恒……只要你救朕,朕回去便封你為太子……啊!”

趙澤恒面色略帶蒼白,眉宇中帶著猶豫、為難與躊躇,伸出手似是想要制止卻在看到陳肅那輕描淡寫的一瞥和連續的鞭影時生生打了個寒顫又縮了回來。

陳肅畢竟是個上了歲數的文官,抽人也是需要體力的,因此不過是二十來鞭子,便停下稍作歇息。

那質地華貴的袞服也並未化作銅墻鐵壁護住皇帝,此刻那袞服上面已然縱橫著有許多印子,正慢慢地滲出血來,狼狽不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陳肅悠悠地開口道:“陛下啊,您總是這樣的不合時宜,非要將別人的耐心耗盡才罷休。若是您一開始便答應,何至於這般?不過您現在才反悔,也晚了。”

說罷,他轉頭對面露不忍的趙澤恒道:“澤恒,看見了嗎?這就是你的父皇,既懦弱又殘忍,收起你的婦人之仁。你以為如若他現在被人救走會如何對待我們,他會將我們處以極刑,你難道以為他會念及你是他的骨肉嗎?”

“別傻了,你想要什麽就自己去奪,你的父皇是不會顧念你一絲一毫的。”

“去,搜一搜陛下的身,他的私印一定在身上。”

陳肅將趙澤恒留在密室中,也並不擔心,畢竟有兩個禁衛軍守著,他就算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想放了皇帝也折騰不出什麽花來。

他指尖把玩著一個印璽,看了兩眼往那份擬好的聖旨上蓋去便收了起來,卻見幾個大人神色慌張地過來,帶來了一個消息:“太子妃、金吾衛統領、戶部尚書、刑部尚書等帶著禁衛軍將我們圍起來了。”

陳肅眉間一跳,問道:“他們怎麽這麽快找來的?還有,金吾衛統領也就罷了,這些文臣湊什麽熱鬧?你的意思是,他們還聽命於一個女人?”

半個時辰前,景曦帶著人形指南針、自家閨女趙苓韞一路找了過來。

趙苓韞早在今日宴席上便用了前世所學皮毛版偷天換日將藥瓶中的另一種藥倒在了皇帝的酒裏,雖然之前那一味藥水已然在皇帝身上兩日了,但好在時效是三日。

這一路刀光血雨的,動物也趨利避害,不肯出來,還是到了遠離刀兵之處,趙苓韞才從兩條向著一個方向奔去的狗發現了皇帝的方向。

雖然略帶心虛,並且不知道該怎麽和她娘解釋,趙苓韞還是立刻告訴了景曦,畢竟她想親手報仇的心思已經有好多年了。

他們一路追到了一個院子那裏,景曦想了想便上了樹,借著濃密的枝葉擋住自己的身形,正看見幾個顯貴,卻沒看見皇帝和陳肅。

她正想下來,便發現各個顯貴家中的府兵竟是都向著這裏回合來了。這好些個顯貴,府兵和那些叛出的禁衛軍加起來,倒還真是不少。

本來想讓東宮的人將他們一網打盡,這樣一來可是不行了,她可舍不得拿自己府上辛苦練出的兵被這些人數上數倍於己的府兵給禍害了。

幾乎是立刻,景曦腦海中冒出了另外一個主意。

禁衛軍中畢竟有皇帝緊急調過來的皇陵的兵力,雖然在真正的鐵血之師眼中看起來這雙方純屬後宅女人幹架撓臉拽頭發,但這人數不一樣還是能分出個勝負來的。

因此在最初的混亂之後慢慢地忠皇黨便占據了上風,叛軍損失不少,向著約定的地方退去。

禁衛軍左統領帶著皇帝跑了,禁衛軍右統領將隊伍規整清點後正打算追擊叛軍。便在此時,太子妃手持太子令牌,帶著金吾衛統領馮青、戶部陸尚書、刑部左尚書,還有其他一些六部的官員匆匆地走了過來,並且帶來了一個消息。

英王和陳丞相與諸多世家造反,挾持了陛下,如今各府府兵集結在一個院子那裏,儼然是要死守到底了。

太子令牌與這般多的朝廷重臣在此,禁衛軍們面面相覷,將信將疑,畢竟確實有人看見皇帝被英王和陳丞相他們帶著走了,可他們平素是只聽皇命,一時不知是否該聽命於太子妃他們。

太子妃終究不是太子,可這裏還有只忠於皇帝的金吾衛統領。

於是眾多禁衛軍不由得將目光投向禁衛軍右統領,只見他沈吟片刻,最後道:“我等誓將陛下救出。”

景曦對滿意地點了點頭,不管皇陵守軍服不服右統領,服不服她,他們必須做的事都是將皇帝救出來,所以也不得不聽她的。

她心中愉快地想: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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