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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二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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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風在趙澤瑜臉頰旁邊停下, 趙澤瑜眼中譏誚之色尚在,絲毫不曾躲閃。

趙澤瑾自小習武,現在的手卻無比顫抖:“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趙澤瑜無所謂地道:“秦王殿下, 您與我說再多也沒用。我方才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了, 我現在只按照父皇的要求辦事。父皇想收回兵權, 我這當兒子的自然要為他省心。”

“您與其將時間消磨在我這裏, 不如想想有誰能接著當這個元帥。”

“畢竟我受過您一些恩惠,我提醒您一句, 父皇這回收回兵權是勢在必行, 您再犟也沒用。您若是氣不過想動手, 隨您,便當我還您的恩惠了;您若是不打算拿我撒氣,那我就回去了。”

趙澤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乘風看到趙澤瑜幾無血色的臉, 嚇了一跳,急忙將他扶到屋中。

“您這是去哪兒了, 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然而趙澤瑜還是像一座木雕一樣絲毫反應也沒有。

乘風無奈,只得將趙澤瑜的外袍先脫下來,卻發現了衣袍的膝蓋附近有壓痕和灰塵,一看便知是穿著它的人方才跪了不短的時間。

乘風對這個事情極為敏感, 當場便道:“殿下, 是不是又是趙澤恒欺負您了?您方才去哪兒了?”

木雕終於轉了下眼睛, 輕聲道:“秦王府。”

方才義憤填膺的乘風驟然沒了火。這兩年趙澤瑜對秦王府的態度驟然大便, 可他作為趙澤瑜最親近的人卻總覺得自家殿下明明對秦王還是十分關心,可每次見到秦王又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看著難過,卻也是一頭霧水,這又是秦王府, 他不由得道:“殿下,您和秦王殿下究竟是怎麽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嗎?”

好好說?他早已經沒了好好說的資格了,趙澤瑜將方才的失魂落魄收起,卻什麽也沒回答,只是問乘風:“你是我的下屬還是秦王的下屬?”

“當然是您的。”

“那就只效忠於我,別的事你不要管,也不是你能管的。”

乘風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

趙澤瑜不由得想到不久之前的上一世,他當時的話說得很重,將乘風直接趕跑了。他在周徵的登基大典上要作為戰敗國的太子歸降,顏面掃地,做什麽讓乘風也跟著他一起丟臉?

只是過了那日乘風聽到了消息,應當是想明白了什麽,又回來要見他。

趙澤瑜當時被噬骨折騰得日漸消瘦,有時自己看到鏡中一臉病容的自己都不願再看,實在是不想讓乘風看到這副姿態,一直未曾應允。

不過他卻也知道,自己休憩之時,周徵會讓乘風進來看他一眼,他認得乘風的氣息。

幾乎是一種雙方皆知的心照不宣,默認著維持著趙澤瑜最後的顏面,以及他不想弄什麽依依不舍的道別。

乘風這小子心眼太實,也不知後來他有沒有看到自己的屍身,希望他看到時自己已經化作那一小撮灰粉,隨風飄向廣袤無際的原野。

這一世他又是要走一條不歸路,卻是應該比之前計劃得周全點,不要讓乘風和自己走上一條路。

“殿下?您看我做什麽?”

趙澤瑜這才意識到自己出神的時間太長了些,漫不經心地道:“在想你這張嘴沒個把門的,應該把你扔哪兒去。”

乘風:“……”

“殿下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我哪兒也不去啊。”

趙澤瑜讓他這大嗓門子一震,耳朵都快聾了,好不容易把鬼哭狼嚎的乘風扔了出去,才得了個清凈,只是也確然有些太靜了,不過早些適應也好。

皇帝對趙澤瑜這個聽話又得力的兒子十分滿意,因著到底是自己兒子更是重用了幾分。他最滿意的就是能從這個兒子的眼中看出他想出人頭地的野心,但他辦事十分有分寸,他的野心並不在這皇位之上。

畢竟是皇室的血脈,他的忠心堪比暗影,武功雖不及暗影,眼光、能力與舒心程度卻不知比暗影強了多少。

對於皇帝來說,哪裏有比這更加得心應手的一把刀呢?

對於皇帝,有些事做得必須要掩人耳目,甚至連金吾衛也不能告知,而暗影這些人做暗衛可以,讓他們辦點事就跟腦子沒弦一樣。

而趙澤瑜出現後,正解決了皇帝的心事。

他沒有母家,一切都是仰仗著皇帝,權勢、地位、信重,皇帝都可以給他。現在來看,趙澤瑜也的確符合他的心思,單說解決了洛振遠兵權之事便是解除了他的心頭大患。

故而在趙澤瑜第一次統領暗影出任務之時,皇帝同時也為他封了王,時年趙澤瑜十五歲。

上一世攻入京城之時,趙澤瑜雖然身中噬骨,但和周無由的人一起解決那些暗影也是不在話下的。

沒想到這一世倒是要當個暗衛頭頭了。

趙澤瑜粗粗掃了一眼,這裏倒是沒有熟悉的刀下亡魂。想來也是,中間二十幾年呢,後來那些在城破時護著皇帝的現在想來不是還沒出生就是喝著奶呢。

不過離去之前,他先去了一個酒莊一趟。轉動機關後趙澤瑜閃身而入,裏面儼然坐著一個人,正是柳明修。

“柳師,你提醒一下兄長,前些日子有關令工部加快對軍用和民用器械的改進這個提議先不要堅持了。最近國庫吃緊,沒有閑錢琢磨這些東西,陛下不會同意而且不愛聽。”

柳明修點頭,卻是別有深意地道:“安王殿下得到陛下信任的速度很快。”

趙澤瑜一個當過十多年大帥又一手主導乾坤變換的人當然不會輕易被柳明修的眼神刺探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本王似乎說過,與柳師合作只是為了兄長,你的職責也只是將我傳達給你的信息告訴兄長,本王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柳明修被他這般不客氣地回了話,也不惱,只是道:“安王殿下多想了,我沒有想過要對殿下插手,只是問一問。”

趙澤瑜並不吃他這一套虛偽的說辭,哼了一聲:“柳師,你的心思太多了,本王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兄長是秦王,本王是安王,我們的事情你沒有越俎代庖的權力。”

“我既承諾要將兄長送上那個位置便一定會說到做到,這一點永不會變,除此之外你如何勸服我兄長我並不想管,但你最好不要給我搗亂。”

在將洛帥的軍職消去後趙澤瑜便聯系到了柳明修,所幸上一世的那些閱歷讓他看人看得還比較清。

必須要有一個人能夠幫他及時給兄長傳遞一些消息。這個人必然得學識淵博、心思靈敏,最重要的一點是心腸夠硬。

論起冷心冷情,柳明修便是這個不二人選。只是這人小動作太多,他素來不喜自己,時常覺得自己圖謀不軌,如今自己得皇帝重用想來更讓他恨不得除自己而後快。

眼下他只是在兄長耳邊說些自己手段毒辣、助紂為虐,自己倒也忍得了,但若是他壞了什麽事,自己必定不會放過他,哪怕他於自己有半師之誼。

第一次出任務,便是料理一些聚集起來不聽朝廷指令幾乎占地為王的豪紳。這些豪紳聚集已久,更是幾乎為匪,一直把持當地、魚肉鄉裏,之前這幾個縣的縣令要麽便是被他們把控,不得不妥協,要麽便是與其同流合汙。

直到一個月前今年新任的縣令冒死給朝廷上書,皇帝才知道此事。

而聽那縣令說這地方有礦場,一直被那些豪紳秘密把持,這才是讓皇帝動心的地方,遂讓趙澤瑜帶著暗影過去一趟,先把這些不好處理的豪紳處理掉,再查清他們礦場的開采倒賣線路。

趙澤瑜估摸著這是皇帝想充盈一番自己的私庫了,不然直接派個將軍來平個匪亂,也不至於這般偷偷摸摸的殺人奪寶。

堂堂皇帝,幹的這事也是真不上檔次。

只是,趙澤瑜在房頂垂眸看著房中一個睡著著的小嬰兒,眼睫一動不動,到底揮了下手,示意開始行動。

趙澤瑜親自入了下面這屋中,其他暗衛便也分散開來。

這一場屠殺不過是不到半個時辰,處理屍體時其他暗衛只是看到趙澤瑜隨手拎著一個染血的繈褓,扔到了屍體叢裏。

大火會燒滅一切痕跡。

趙澤瑜細細地挖著這些豪紳房中留下的線索,又將他特意留下的一個活口提出來審問了一番,順利在三日內查出了其礦場所在、他們秘密煉制兵器之處還有幾條主要的運輸礦石的線路,其中竟是有兩條分別通往北原和東海倭寇的。

此事雖是讓皇帝大為光火,可到底也算是及時止損了。

對趙澤瑜的效率,皇帝還是極為滿意的。便也是如此,註定了趙澤瑜接下來幾年和暗影脫不開的聯系了,而他自然也是免不了被別人安一個鷹犬爪牙或是瘋狗的名號的。

不過現在趙澤瑜在他人眼中倒也算是意氣風發。

皇帝問及趙澤瑜想要什麽賞賜之時,趙澤瑜思索再三要了一個戶部侍郎的官。

這並不算過分,但戶部侍郎和戶部主事的職權卻也是天差地別,倒也符合趙澤瑜給自己在皇帝眼中的這種渴望權勢的安排。

區區一個戶部侍郎,皇帝倒也滿意趙澤瑜沒有獅子大開口,倒是額外賞賜了他一些奇珍異寶。

乘風看著這流水的寶貝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趙澤瑜嫌棄地看了他兩眼,實在忍不住道:“我平日是少了你吃還是穿,眼皮子這般淺?”

“乘風搓搓手,那可不一樣,這是陛下上次給殿下您的,陛下終於看見您的優秀,開始重視您了,屬下當然高興了。”

唉,這傻了吧唧的玩意兒,還真是真情實感地以為自己在意這個所謂父親呢。

趙澤瑜無奈,倒也不打算糾正他什麽,將他召過來問道:“我交代你的事,可辦妥了?”

乘風低聲道:“殿下放心吧,我連夜跑到了鄰郡,將孩子放在了一個的醫館門口,沒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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