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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苓韞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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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一碗面到了底, 趙澤瑾和景曦對了下眼色,互相擠眉弄眼的,兩個人臉上都面有難色。

趙澤瑜默默晃了兩下手:“那什麽, 是我太亮了嗎?要不我先出去?”

兩個人各自低咳了一聲, 景曦又瞪了趙澤瑾一眼, 趙澤瑾才勉強端出來一副十分正式的神色。

“小瑜, 按照你出生的日子,過兩日才算是你的生辰。”

趙澤瑜想說什麽, 趙澤瑾一擡手:“我知你因著過往苦難不願將那個日子當做你的生辰, 這才自己選了立夏作為生辰。”

“過去我們不知你為何要另選生辰, 為你過的只當平常,如今既已知曉,有些話便也在今日一並說了,算是對過去十六年的補償。”

趙澤瑜被這嚴肅的氛圍帶得也莫名正襟危坐了起來, 若是不知情者,還當這是行加冠之禮。

“小瑜, 凡你所歷者,皆鑄今日之你。過往苦難者,我知你不忘,卻想同你說莫要沈溺, 傷你害你者皆已故去。如今你為安王, 縱然你我兄弟勠力同心, 仍有重重危難, 我知你意在逍遙世間,也知當今局面你之擔當必不肯就此退隱,一人逍遙。”

“既為兄長,我曾憂你為眾矢之的、毀謗加身、暗流湧動、傷及己身, 到如今亦是如此,但我仍選擇放手讓你闖蕩,也讓你成為我們謀劃中必不可少的承重之柱,為你之抱負,也為當今局勢。”

“可在你生辰之日,我仍想說我希望我的弟弟平安喜樂,一生無憂,十裏繁華之中,你可恣意年少,無樊籠之困,自由逍遙。”

趙澤瑜懷中的苓韞仿佛也聽懂了一樣,小手伸了出來,摸到趙澤瑜臉上,替他擦去臉上的眼淚。

直到軟軟的小手摸了上來,趙澤瑜才發現自己不爭氣地已然淚流滿面,感動的情緒尚未處理完便被羞赧所覆,簡直恨不得挖地三尺,將自己埋起來。

趙澤瑾本來前世已有二子二女,為父之日甚久,對幾個孩子的教導也只多不少,那時並未有任何臉紅,卻不想今日說這一番話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或許是因為在這個年輕的身體裏心態也年輕了;或許終歸是這前世記憶隔著一層真實感便差了一些讓他現在還不大能勝任這種語重心長的活計;或許因為他是在以一個兄長的身份說著父母該說的話,終歸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大對勁。

不過看著小瑜這般比他大得多的反應,趙澤瑾自己那點不好意思早就煙消雲散,轉為津津有味地觀看自家弟弟真情流露的反應,甚至想拿什麽記錄下來。

趙澤瑜不知他哥存了什麽心思,雖是羞赧不敢擡眼免得眼睛紅腫丟人,卻是將韞兒放在一旁的軟墊上,而後鄭重拜下:“兄長與嫂嫂明明同我並無幹系,卻待我如父如母,縱容我的任性、不安,授我詩書武藝,引我明了己身志向,又願我平安順遂,我……”

他臉更紅了些,卻堅定地說道:“小瑜此生能有兄嫂這般親人,實乃三生之幸。”或者說,他人生中所有的不幸都只是為了能有這般溫馨的一個家。

趙澤瑾本來還帶著些逗弄的笑意,可趙澤瑜越說他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沈澱下去,在景曦看不到的地方,在趙澤瑜因下拜而沒能看到的地方趙澤瑾緩緩閉上了眼。

他們二人都不知,可他卻有著那前世的記憶。

遇到他當真是小瑜之幸嗎?可兩世,兩世了,小瑜都是因為他毀了自己。

趙澤瑜說的三生雖是無心之語,可落在趙澤瑾心中卻像是重重一錘,整個心都一陣鈍痛。

第一世小瑜為了覆仇、為了對自己的諾言搭進了一生;第二世他又為了送自己幹凈成熟地登上這至尊之位耗盡了心血,連屍骨都化作塵埃消失不見;而這已然是第三世了,小瑜竟還將遇到他看成畢生之幸。

趙澤瑾幾乎想要將趙澤瑜拖起來,將所有一切完完全全地告訴他,讓他知道這三世以來有這樣一個弟弟才是他趙澤瑾的福分與幸運,告訴他他值得這世上所有璀璨的祝福與快樂,告訴他在趙澤瑾這裏他可以盡情任性。

可最後他只是將趙澤瑜拉了起來抱住他,克制住淚意,溫和地道:“是我之幸。”

他心中兀自一番山崩地裂,卻控制得極好,沒叫趙澤瑜和景曦發現半分,然而他卻並未發現還有一雙屬於一歲幼女的眼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她胖乎乎的雙手不知何時攥出了幾道紅印,卻確定了從出生以來就一直想不明白的一件事,仗著在孩子的體內終於能夠肆無忌憚地樂了起來——真好啊,原來父皇知道了。

可笑著笑著她鼻子又驀地酸了起來,更因為這幼小的身體根本控制不住,淚珠洩洪一般地往外掉。

可已然晚了一世了呀。

她當日想起所有記憶之時已然是十二歲了,彼時趙澤瑾同趙澤瑜之間已是水深火熱之態,她生了一場大病後腦海中平白多出這樣一番記憶來又恍惚了兩日才確認那是自己確然經歷過的事情。

她想起了那漫長歲月中滿門被滅的恨意滔天,想起了在危難之際明明自己的臂膀很脆弱卻將她與弟弟都庇護住的小叔後來的父親,想起了那得知弟弟身隕時的撕心裂肺,也想起了……在父親也去了之後寒鴉淒切、江湖夜冷的往後餘生。

她在江湖之上不創門派,卻自創了幾門招式,將對所有的親人的思念都化在自己的功力之中,就仿佛他們還在陪伴著她一樣,她實在太寂寞了。

不是沒有人慕她之名,願與她春風一度或是餘生相伴的,她也曾想過索性學著江湖兒女的姿態,今朝有酒今朝醉,放浪形骸,可惜卻是枉然。

她的世界很小,那幾個人走了後,便再無人能填補她的空缺。

她莫名其妙地拾回了前世記憶,卻茫然地發現自己的兩個最重要的親人勢同水火,可這怎麽可能呢?

用了好些手段,偷聽、裝睡、撒嬌等等一系列有的沒的,她才從爹娘這裏拼湊出了一點點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原因,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於是在一次皇家狩獵之中她故意甩開侍從,躲到了離父王最遠的地方,她在賭若是如她猜測的那般,有一個人一定會來找她。

後來她真的等到了那個人,縱然她等到了晚上,夜色昏暗,可她還是看清了趙澤瑜臉上眼中的擔憂與見到她那一瞬的狂喜,只是旋即便變成了漠然:“本王奉命來找你,跟我回去。”

望著他的背影,苓韞突然叫道:“父親。”

趙澤瑜的背影停滯了片刻,“你這是著涼發熱了嗎?都說起了胡話。”

苓韞瞬間淚如雨下:“父親,你不要我了嗎?”

半響,趙澤瑜終於轉過身來,拿出帕子來溫柔地拂去她臉上的淚水,無奈道:“什麽時候有記憶的?”

她就知道,父親最受不住的便是她的眼淚。苓韞終於忍不住撲到他懷中,像是要將上輩子的飄零一並哭完。

後來不知哭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就答應了父親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他說步步兇險,若是她露出什麽端倪來,很有可能會招來整個秦王府和安王府的殺身之禍;他說他有後路,還允諾等諸事了卻,他會當一個紈絝王爺,和她一起去江湖上鬧個雞飛狗跳,他還允諾私下裏可以繼續當她的父親。

可她等到了什麽?

她等到了四年後自己的弟弟也有了記憶,皇帝也病重,父王立為太子,姐弟兩個歡天喜地地等著打退北原後就真的能夠一家人在一起團圓了。

可傳來的卻是他的死訊。

她終於明白他給了她和弟弟一個完美的家,代價便是將他自己永遠地從他們的生命中帶走。

他從始至終都沒給自己在他們的生活中留出一席之地。

她當時不是看不出父親既然選擇自己站出來作為與父王對抗的那一派,日後父王登基秦王一派不會放過他。可她想著有父王在,而且父親無所不能、那般厲害,不過是謀個退路罷了,有什麽難的?

她所想也是旭兒所想,可事實證明她的父親累了、倦了、不要他們了,他不肯為他們在這世間再多停留一番。

這一世再次睜開眼的那一刻她便擁有了記憶,她下定決心這一次絕對不會再相信騙子父親的話了。

可沒想到這次又是同前兩次截然不同,而且看起來父皇與父親之間並沒有誤會?

知道方才她確定了這一世這般美好的原因是她的父皇有了記憶可她的父親卻沒有記憶,她終於放下了心。

因為她親眼見過父皇對父親的逝去如何不能釋懷、她見到過幾十年後的父皇仍然習慣性地對著父親的牌位說著話。

有父皇在,這一世是絕對不會讓父親有事的。

但當務之急,是怎麽解釋她突然哭了這事。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苓韞眼睛一閉,毅然地在視線死角對著案幾腿踢了過去,真情實感地嚎了起來——腳趾是真他娘的疼啊。

苓韞驟然的哭聲給了趙澤瑾和趙澤瑜躲避不好意思的機會,三個人急急忙忙地來看這位從出生幾乎就沒哭過的小姑娘到底是怎麽了。

小孩子的腳嫩,苓韞也是怕自己對身體控制能力不強,使足了勁,她白嫩的腳上登時浮現出一片紅來。

這下子什麽情緒都沒了,三個人輪流抱著苓韞哄著直到這位小祖宗停止哭泣才松了一口氣,感覺當真比上朝還揪心。

作者有話要說:  註:第二三世韞兒叫澤瑾是父王和父皇,叫小瑜是父親

澤瑾:我瞞過了兩個大人卻沒料到自己一歲大的閨女是個小機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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